百里藥一向認(rèn)為求生的意志是人類最強(qiáng)大的意志,她是大夫,在她手下發(fā)生過很多奇跡,藥理是一方面,可是人面對死亡時那種強(qiáng)烈的抗拒,對塵世的留戀卻好像會產(chǎn)生更強(qiáng)大的作用,往往可以給人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此刻,她盼望著生存的意念可以戰(zhàn)勝死亡,她希望卓君會是最后的勝利者,她希望卓君可以活著走下懸崖,活著面對她,活著與她相伴天涯。
可是世事的發(fā)生好像總是不能如人愿,太過期待總是會讓人體會到深刻的失望,人生的無常就在于你的預(yù)期總是與現(xiàn)實脫離太遠(yuǎn)。
一切都在那瞬間被決定――
“卓君!”百里藥的心差點跳出胸口,她飛撲出石后,急切地想去拉住那道如斷線風(fēng)箏一般的白影。
卓君敗了,敗得沒有了回頭的余地,他失敗的錯著就在于他太過熟悉人對生的渴求,他在那一瞬間忘了鐘長星本就是求死之人,死是他的目的,他只是為了追求過程的精彩才必要與卓君一戰(zhàn),所以卓君的長劍刺向他胸口的那一刻,他不但沒有向后躲閃,反而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頂著穿身的利劍拼盡最后的余力送了卓君一掌,那一掌的力道或者不足以令卓君致命,可是卓君身后一丈便是萬丈深淵,回雁崖的崖口,那一掌已經(jīng)把卓君送進(jìn)了鬼門關(guān)。
百里藥急奔而出的驚呼令卓君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他只來得及看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無限的柔情與絕望。上天總算待他也不薄,臨死之前,還能看到他心愛的藥兒最后一眼,可是,卻讓她見到了這樣的場景,她是那么驚恐與害怕,是他從沒見過的表情,曾經(jīng)以為他的藥兒是永遠(yuǎn)無懼無畏的,居然是他讓她嘗到了這種痛苦的情緒,他又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了。哎,沒想到他還是遇到了沒辦法跟隨她走下去的時候,對不起啊,他最心愛的百里藥。
耳邊回蕩的是百里藥絕望的哭喊,他努力抬頭看著百里藥探出的手在瞬間變得細(xì)小難辨。
“卓君!”百里藥撲到崖邊想抓住他,可是錯手而過的只是一片被扯碎的白棉布,他曾經(jīng)嗤之以鼻的粗劣材質(zhì)。
“小姐!”終于趕到的柔兒看著百里藥幾乎要跌出山崖的身子,嚇得一個飛縱撲到她身邊用力拉住她,生怕她就那樣落下去了。
“快!他掉下去了!快去救卓君,他掉下去了!”百里藥驚慌失措地說話都沒了條理,“快救他……快救……”百里藥話沒說完,身子一軟已經(jīng)昏倒在了柔兒懷里。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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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輕細(xì)的竊竊私語聲驚醒了百里藥,她一時間有些迷糊,她睡著了嗎?誰在說話?片刻渀佛一場噩夢一樣的場景涌入她的腦海中,這一切……都是她在做夢吧,沒有夢白山莊,沒有那場夜襲,沒有那場決斗,當(dāng)然卓君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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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執(zhí)著地閉著眼睛,不肯醒來,在周邊輕細(xì)的私語中尋找那熟悉的聲音,卓君在她醒來時總會第一個出現(xiàn)在她眼前,所以他一定在的??墒撬伊撕芫?,也沒有聽見她想聽的聲音,眼淚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滑出了眼眶,落向枕邊,她用手蓋住臉,無聲地哭著,她聽見了大哥的聲音,她不想讓他看見她這副模樣。
“藥兒,藥兒……”大哥溫柔的聲音已經(jīng)近在咫尺,可是她不想回答,怕自己開了口就會再也無法鎮(zhèn)靜?!八巸海饋?,起來,你必須面對現(xiàn)實?!?br/>
尹寒伸手想拉開百里藥蓋在臉上的手,可是卻被她強(qiáng)硬地拒絕。
“藥兒!你這是干什么!我不記得我有教過你逃避現(xiàn)實可以解決問題!”尹寒的聲音驟然變遠(yuǎn),帶了一絲殘酷的意味。
百里藥緩緩放下手臂,露出已經(jīng)滿是淚痕的臉。
“起來吧,這件事你必得面對?!币只謴?fù)了溫柔的模樣,走上前扶起了百里藥,心疼地將她摟進(jìn)懷中,輕撫著她因強(qiáng)行壓抑淚水而不斷抽動的背部。
“卓君還活著么?”百里藥終于問了出來,問得很是絕望。
“他死了,你要不要去看他最后一眼?你暈迷了三天,我們昨天才找到他的尸身,他從懸崖上摔下去,已經(jīng)血肉模糊了?!币脑捓锿钢还僧悩拥钠届o。
百里藥知道長兄一向淡漠生死,可是此時此地,當(dāng)他把卓君的死訊就這樣毫不掩飾地告知她時,她卻感到一股強(qiáng)烈的寒意,幾乎將她剛剛回復(fù)的意識再打入黑暗的深淵。
“我要去,我想見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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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相逢應(yīng)不識,也許她不該再見他。百里藥看到棺木里的尸身,幾乎連哭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卓君的身子已經(jīng)被斷崖下的尖石突筍破壞得面目全非,四體肢干都已經(jīng)扭曲變形,雖然看得出是被努力拼合過,可是,那形狀還是讓她無從辨認(rèn),只是他身上的這身衣裳,是她親手縫的,雖然破爛得和碎布差不多,可是她還是能認(rèn)得出來。
“卓君……”她推開柔兒扶持的手,依靠在棺木上想伸手再撫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