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一只鬼。

    殺戮鬼。

    雖然我以前并不是鬼，而是人。

    白先生說我是他養(yǎng)的最成功的殺戮鬼，以前的總是養(yǎng)著養(yǎng)著就養(yǎng)死了。

    我覺得按照白先生的使用方式，我可能也要死了。

    2

    白先生說殺戮鬼是在殺戮中瘋狂，爆發(fā)，和喪尸一般的人，只有傳說曾經(jīng)殺死數(shù)萬妖怪的鬼，才能被稱為殺戮鬼。

    又稱為妖怪的“死神”。

    但是他不只讓我殺妖怪，還讓我殺人。

    反正在我看來人類和妖都一樣。

    殺什么不是殺。

    3

    白先生說他是在彩虹的盡頭找到我的，我知道他在騙我。

    他在墓地里找到我的。

    我是從墓地里爬出來的惡鬼。

    專殺同類的惡鬼。

    活著的時候殺人，死了之后殺妖。

    4

    白先生喜歡去黑暗的巷子里散步，但是那里很不安全，有鬼，有妖，還有人。

    所以我一直跟在他身后保護他，可是每次遇到危險都是白先生來保護我。

    我覺得自己太弱了。

    白先生的身邊有一個仆人，我聽見白先生叫他『月人』。

    『月人』說我太弱了，如果想保護白先生就要成為殺戮鬼。

    于是我求白先生把我培養(yǎng)成殺戮鬼。

    5

    我總是問白先生為什么要去那些危險的地方，白先生說小孩子別問那么多。

    我不小了，我死了快一百年了。

    但是我沒有告訴白先生，我喜歡白先生把我當(dāng)小孩子對待。

    白先生每個月都會去一片森林里住一晚，聽說那一晚上，森林附近的村莊里沒有一個人會做噩夢。

    6

    白先生在我成為殺戮鬼的前一天晚上，帶我回到了墓地，我們坐在墓碑上看太陽升起來。

    太陽很好看。

    白先生也好看。

    白先生給我講了一天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小王子》。

    等到晚上的時候，太陽下山了，夕陽也很好看。

    白先生更好看了。

    他問我還想不想當(dāng)殺戮鬼。

    我說想。

    7

    白落九說成為殺戮鬼之后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我說我不怕，如果是白先生給我起名字我一定不會忘。

    白先生說我以后就叫『東』。

    白先生說這樣他喊我的時候就是『東君』，東君在他的家鄉(xiāng)，是太陽的意思。

    我不是太陽，我是一只殺戮鬼。

    8

    殺戮鬼是在殺戮中瘋狂，爆發(fā)，享受殺戮的機器，不老不死，追求殺戮和戰(zhàn)斗的怪物。

    我曾經(jīng)和白先生一起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一片不存在世界上的黑森林。

    那里很陰森，很可怕。

    那里生活著很多人。

    白先生說這些人不是妖，是黑魔法師。

    9

    白先生一個人，血洗了黑森林。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我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那股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殺人的藝術(shù)』。

    看得我頭皮發(fā)麻，渾身顫抖不已。

    白先生比我更像殺戮鬼。

    10

    白先生很嚴厲，每次訓(xùn)練完之后我都會很難受。

    白先生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會回到墓地看太陽。

    太陽叫做『東君』，

    我叫做『東』。

    我是假的，永遠不可能是太陽。

    11

    白先生和『月人』都喜歡自言自語。

    不過每次自言自語之后，白先生都會很生氣，『月人』會很高興。

    有一次『月人』發(fā)現(xiàn)了我，他走過來問我聽到了什么，我說我什么都沒聽到。

    于是月人割掉了我的舌頭。

    12

    和白先生吵架的叫做『小氣鬼』，和『月人』吵架的叫做『白落九』。

    我可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舌頭沒了，我不能說話了。

    白先生很忙，我不能再麻煩他了。

    但是白先生很喜歡『月人』，我不能讓白先生難過。

    我回到了墓地，回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13

    白先生又把我從墳里挖了出來，他很生氣，問我為什么要走。

    我沒有舌頭，我回答不了他，所以我只能看著他生氣。

    白先生更嚴厲了。

    他不再叫我『東君』。

    14

    白先生的身邊從來不缺少有趣的人和鬼怪。

    我是一個惹他生氣的，連話都不會說的鬼，被替代掉是遲早的事。

    白先生陪伴我的時間越來越短，只有需要殺戮的時候才會吹聲口哨，把我叫過去。

    我是白先生一個人的殺戮鬼。

    15

    我會跟在白先生身后，不是保護他。

    誰能打得過白先生呢。

    白先生又撿到一個小孩子，那個孩子有金色的頭發(fā)，碧綠的眼睛。

    他比我好看，他還會說話，他是人類。

    白先生更喜歡他。

    16

    那個孩子被撿到的時候穿著一個破舊的斗篷，白先生把斗篷扔掉了。

    我把斗篷撿回來了。

    殺戮鬼不是人類，但是它開始向往人類。

    我披上了那個斗篷。

    17

    那個孩子有自己的父母，但是我覺得他還不如沒有。

    那個孩子想和白先生生活在一起。

    白先生在等他自己提出來。

    白先生讓我去保護那個孩子，但是我只會殺人和殺妖。

    我只能看著他。

    18

    那個孩子越長越大了，他加入了一個組織。

    烏鴉般漆黑的組織。

    不過我沒有告訴白先生，他說小孩子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他以前也是這么和我說的，小孩子要有自己的鬼生，我的鬼生我做主

    19

    『月人』每天都待在家里，但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白先生真可憐，所有人都有事情瞞著他。

    雖然白先生有很多提問的機會，但是他從來不問。

    白先生說，痛苦永無止境，但浪漫至死不渝。

    我想這不是他剝了人的皮做燈籠樹的理由。

    20

    燈籠樹原本只是一棵梅花樹，上面掛滿了人皮燈籠。

    白先生沒說這些人皮燈籠是用什么人做的。

    人皮燈籠里的蠟燭是鬼燭，只能燃燒一小會，白落九把燈籠掛滿樹丫后點燃了整棵樹。

    樹開始燃燒，燈籠開始燃燒。

    白先生走進了火光中。

    21

    白先生出來后手上拿著一顆寶石。

    白色的寶石，和白先生一樣好看。

    我好像看到，寶石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紅光。

    寶石里面還有一顆紅色的寶石。

    22

    白先生問我會不會做燈籠，我說我不會，他說以后我有時間就去學(xué)。

    他說他想被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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