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出來他有努力忍住淚珠,但小金豆豆還是噼里啪啦往下掉。

    小身子微微顫抖著，像是被嚇壞了。

    “做噩夢了？”

    蘇昱自然而然溫聲開口，等聽見自己聲音的時候,他都愣了一下。

    在沈安變成龍崽之前，雖然他知道沈安是自己的孩子,但那時候沈安已經(jīng)成長起來,跟人保持著最基本的距離,蘇昱本身就不是多么擅長跟人相處，更不用說養(yǎng)孩子,所以再想親近,也總隔著一層一樣。

    但此刻這小家伙緊緊的扒在他的懷中，仰著自己的小龍腦袋眼巴巴盯著他。

    聽見他的聲音，小龍又放心的往他懷中縮了縮。

    就像是知道他會保護他一樣。

    的確很難形容這樣的感覺。

    蘇昱抬手開始一粒一粒解自己的軍裝外套，用自己的外套將小龍兜抱起來。

    被外套籠罩其中的小龍此刻好似才慢慢緩過來,趴在蘇昱懷中，還有點回不過神來，金琥珀色的眼眸呆呆的看著前方。

    蘇昱蘇合對看一眼。

    昨天不是睡的好好的,為什么偏偏今天做了噩夢？

    那明天的訓練還要不要做？

    現(xiàn)在的沈安到底是什么情況？

    蘇昱蘇合也都鬧不清楚,蘇昱給蘇合做了個手勢,讓他把醫(yī)療組那邊的成員重新找過來。

    “是夢到了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嗎？”

    蘇合輕聲開口，伸手摸了摸沈安的小腦袋。

    沈安本直直的看著前方，突然抬頭看過來。

    精神力的聲音認真，帶著期盼。

    “不會走吧？不會留下我一個人……”

    這認真的聲音之中,藏著一種很深的恐懼，就仿佛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一樣，小龍爪子抱住蘇昱脖子的時候，尾巴還纏上蘇合的手腕,拉的緊緊的。

    蘇昱和蘇合倒是沒有過多聯(lián)想，畢竟沈安在陳家的那些經(jīng)歷的確不夠愉快，沈安唯一的依靠沈準媽媽也在沈安到陳家的前兩年離世。

    可能是腦域在慢慢恢復，沈安又回想起了那種感覺。

    但太慌亂了。

    沈安此刻表現(xiàn)的實在是太慌亂了。

    是因為此刻變回龍崽失去記憶的關(guān)系嗎？

    之前沈安提到陳家，明顯不是這樣的情緒。

    這種——帶著些許絕望的情緒。

    那種氣息透過精神力傳遞過來，讓蘇合蘇昱父子倆都有些心驚。

    “沒事的?！?br/>
    蘇合有些慌亂的輕聲哄著。

    “不會走的。”

    沈安在帶著父親氣息的衣服中緩緩被安撫下去。

    小龍像是個金色的小八爪魚一樣攀在蘇昱懷中。

    也忘記了之前還記的仇。

    尾巴尖尖還勾住蘇合的手腕。

    蘇合正跟醫(yī)療組那邊做進一步的溝通。

    醫(yī)療組那邊給出來的結(jié)論

    是沈安的確腦域受損，八成可能性跟人形異獸相關(guān)，沈安的記憶有很大的可能性在會在腦域的損傷恢復之后回歸，至于沈安此刻的身體情況，他們也不能給出具體的答案。

    畢竟對長生種相關(guān)的事情，人類的認知實在是太過于稀少，他們能依靠的只有儀器數(shù)據(jù)和長生種的相關(guān)記載。

    所以很有可能等沈安恢復記憶的時候，還頂著這個小龍殼子。

    韓管家和小卡都已經(jīng)到了房間門口。

    看著被軍裝包裹著抱在懷中的小黃金龍，他們才剛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畢竟沈安剛剛飛的實在嚇人，讓人很擔心他會不會直接撞到樓梯。

    但這個溫暖的懷抱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沈安，他又忽的抬頭。

    將自己抱來的兩枚星幣往蘇昱懷中塞。

    小龍的舉動太過于突然，還是塞他最喜歡的亮晶晶，就好似認定塞了亮晶晶對方就能答應他的要求一樣。

    蘇昱下意識的將亮晶晶推回他的懷中，還溫聲開口。

    “我不是已經(jīng)有了嗎？”

    “交換，”沈安小聲說著，“做交換……”

    他抬起頭，還略有哭腔，把人抓的緊緊的。

    “不能理解，不能確定的事情要做交換……然后就不能騙人，不可以騙人……太黑了，我不要一只龍待在那里?！?br/>
    蘇合蘇昱終于意識到沈安此刻說的話不對勁。

    做交換？

    太黑了？

    一只龍待在那里？

    “安安?！?br/>
    蘇合蹲下身子，跟小龍崽對視。

    “你夢見了什么？”

    小龍崽跟他對望片刻，忽的抬起爪爪捂住腦袋。

    “到處都是黑的，還有紅的，姨姨說……不能確定別人對你的好的話，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交換，做了交換的話……就不能賴賬了?！?br/>
    片刻沈安又有點迷茫。

    “姨姨是誰？……小龍，小龍有在過姨姨說的退返期哦……但，但……”

    退返期？

    沈安之前不應該會接觸到這個詞，這個名詞連蘇合都不知道，而且他口中的姨姨？

    沈安扒在蘇昱懷里，似乎在仔細思考，只是越想他的小身子越是蜷縮起來。

    “好了，好了，沒事，我們不去想，安安在這里待一會兒好不好？”

    蘇合被沈安難受的表情嚇了一跳，連忙開口。

    兩個不會哄人的黃金巨龍此刻手忙腳亂看著懷中哭泣的小龍，連低頭親親這種他們平時覺得肉麻有點過火，不敢輕易去做的事情都做了。

    但沈安似乎打開了封閉的記憶開關(guān)。

    他的精神力自由散出，雖然腦域受損，但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狀態(tài)下，他的精神力明顯比人類形態(tài)的時候要強的多，跳躍著，在直系親屬蘇昱和蘇合眼中組合成虛影畫面。

    這次他甚至勾勒出了簡單的場景。

    最中央是一人坐

    著抱著虛影小龍。

    那人的聲音時斷時續(xù)，像是隨著沈安的記憶在回響，是個女聲。

    “我們小龍好可愛啊，要是回去，不知道得多讓那些龍眼饞，我們可是第一只幼年形態(tài)是小龍的小寶貝呢……”

    被抱在懷中的虛影小龍看起來比現(xiàn)在還要小一點，就乖乖靠在那人的懷中，揚起自己的小龍腦袋，似乎有些疑惑。

    明顯的有些呆呆的，反應有點慢，但還是緊緊的扒住那人的衣服。

    周圍勾勒著幾個警惕周圍的虛影，有人也時不時往這邊看過來。

    荒蕪的環(huán)境內(nèi)，小龍的情況明顯是發(fā)育有問題，但除去這讓人心疼的一點，最重要的事這些讓人眼熟的線條輪廓。

    蘇昱的指尖在不斷顫抖。

    而此刻抱著沈安的龍低下頭來。

    她的聲音也微微有點哽咽。

    “要是真的有退返期就好了，如果能夠出去的話，讓我們寶貝小龍能正常的重新發(fā)育一次……我總算理解為什么那種編造的童話能一直留存在龍族的書籍之中……”

    那是一只只小龍在幼崽時期無法正常發(fā)育，夭折之后，悲痛的龍族家長一點點把這個虛構(gòu)的幻想和期盼找了個地方留下儲存。

    盡數(shù)都是悲傷與無奈，讓這個讓所有龍都會質(zhì)疑的記載，從很久遠的時候保留了下來。

    她懷中的小龍?zhí)鹱约旱男∽ψ?，乖乖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像是在告訴她，不要哭。

    “嗯嗯，姨姨不難過，等我們找到出去的機會，等我們出去了，一定還會有辦法的，我們小龍都順利孵化出來了，再說了，媽媽也在陪著我們呢，對不對？媽媽還留了一縷精神力陪著我們呢……只可惜媽媽還沒來得及給我們小龍取名字，但印姐姐跟我說過哦，她只希望你跟你哥哥一樣，家人興合，平平安安，說希望你叫安安……”

    也就是這個時候，蘇昱蘇合看清楚了沈安精神力勾勒出來場景的抱著小龍的人的側(cè)臉。

    ——曾經(jīng)跟著印漪一同前往捕風星系附近，最后沒能回來的黃龍——景月。

    而那幾個身影他們也有些眼熟。

    “這是什么地方？！”

    蘇昱猛地抱著沈安站起身來。

    “空間折疊內(nèi)真的還有其他空間？”

    這就是他無數(shù)次闖入危險區(qū)域，不僅沒能發(fā)現(xiàn)還是龍蛋的沈安，就連同族遺骸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原因？

    因為他們已經(jīng)到了空間折疊內(nèi)部？

    而沈安此刻的情況……又有多少是受到了那個時候的影響，或者景月當時都跟沈安說了些什么，為什么沈安自己出來了，其他龍族都不見了？

    蘇昱其實心里隱約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哪怕犧牲自己，他的族人也會把龍崽送出來。

    “什么？”

    韓管家和小卡是看不見沈安勾勒出來的場景的，他們本能的愣了一下。

    “您小心點，別把小少爺摔到了?！?br/>
    韓管家近乎驚慌的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被蘇昱帶著一下子騰空，小尾巴尖都沒勾住蘇合手腕的小黃金龍。

    而此刻沈安好似被打斷了回憶，

    金琥珀色的大眼睛淚珠不斷掉下來，他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繼續(xù)哭訴起來。

    “騙，騙人……騙人，姨姨騙人……沒有回來，姨姨騙人……最后只有我一個，不要，別留我一個人，誰都好，別留我一個人……嗚嗚嗚，不要騙我……”

    蘇昱猛地回神，低頭抱緊懷中的小黃金龍。

    笨拙的哄著，心都揪起來了。

    “不哭，不哭。”

    之前沈安所有無意識的吶喊并不是因為陳家——而是在陳家之前，他就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一次族人的覆滅。

    別留我自己，誰都好，不要讓我一個人……

    那是小黃金龍剛剛孵化沒多久，發(fā)育不良被族人保護著的時候，一遍又一遍的吶喊和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