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判斷裂的食物鏈

    第二十八章·亦若是悲傷其三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一定不會有事的。

    玻璃碎屑落入了手臂上的傷口之中，帶來了火辣辣的刺痛感，被恐懼所支配了的人們，從大樓里涌出，推擠著，沖撞著，喊叫著，哭泣著，推開前面的人的手，把倒在地上的人踢開的腳，踩過去的腳，拉開別人的手，自我保護(hù)的手，攻擊別人的手。人群變成浪潮，人人都依靠著把別人撥向后面來使自己前進(jìn)，就像游泳一樣。

    卻又和游泳毫無關(guān)系。

    悲慘的，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

    滑稽可笑的，毫無關(guān)系的兩者，卻是如此的相像。

    站在大樓附近的我，被沖在前面的人群輕易的撞倒了，被恐懼所支配了的，人們的腳，毫無顧忌的踩著身下的東西，無論那是什么，地磚，土壤，人的身體，只要是能踩著的，能夠給自己提供摩擦力的，能夠讓自己前進(jìn)的，什么都無所謂，無論那是什么。

    用腳蹬地，用手保護(hù)著頭，在地上側(cè)向翻滾著，在被踢了數(shù)腳之后，從人群前進(jìn)的方向上逃離了。

    低音波再次傳出，讓人錯以為大地在咆哮一般的震耳欲聾。

    逃跑中的人們，下意識的回過頭，迎接他們的，是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的殘破家具。沉重的衣櫥也可以變?yōu)闅⑷死?，七樓的高度，二十五米，可以讓這些數(shù)十公斤，數(shù)百公斤的溫順家伙們，在一瞬間敲碎人類的頭蓋骨。

    奔跑，喊叫，還有，接二連三，響起的爆炸聲。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驚訝于自己的冷靜，不，這遠(yuǎn)非是冷靜，我已經(jīng)被嚇得什么也無法思考了。腦中所殘留著的，只有片霧麻衣?！猍你在這里等一下。]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發(fā)生爆炸的位置，剛好在她家的對角線上，如此寬闊的樓層，是不會殃及到片霧家的。

    擁擠的人群漸漸變得稀疏，站在高處極目眺望著片霧的身影，但卻始終沒有找到。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蔚藍(lán)的天空已經(jīng)無法看見，漫天的塵埃映著熊熊的火光，希望被一點(diǎn)點(diǎn)的燒盡，而剩下的灰燼，在心中慢慢堆積成絕望。

    再等一分鐘。60、59、58、57。

    被敲碎的自動門，已經(jīng)沒有人再從其里面跑出了。56、55、54、53。

    從公寓里逃生的居民們，隔著一條馬路，將公寓圍了起來，聲音越發(fā)的嘈雜了。52、51、50。

    卻，始終沒有看到片霧麻衣的身影。

    49、48、47、46．

    在哪里，安娜。

    45、44．

    在哪里，片霧。

    43、4……

    可惡。

    玻璃裂開的聲音從腳下傳出，細(xì)小的碎末讓腳下時不時打滑，已經(jīng)無暇去管什么一分鐘了，手腳并用的爬著樓梯，爆炸已經(jīng)停止了，但是因?yàn)楸ǘ鸬牧一?，已?jīng)貪.婪的開始吞噬七樓，即使站在樓下，都可以看到明亮的火光，與初升太陽的和煦相反，無比刺眼。

    讓人恐懼。

    隱約可以聽到由遠(yuǎn)及近的消防車的聲音，整棟公寓的供電都已經(jīng)被切斷了，除去電梯，這棟樓只有唯一的樓梯可以上下，所以，我一定能夠找到片霧的。

    到達(dá)三樓時，溫度并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提高，引發(fā)爆炸的，可能是天然氣之類的東西，只要在火情蔓延開之前，找到片霧，就不會有事。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我能做到。

    到達(dá)六樓的時候，身上的衣物已經(jīng)全部shi透了。隨著樓數(shù)的增加而節(jié)節(jié)攀升的溫度，讓頭發(fā)并結(jié)成shi涼的一片貼在頭皮上，汗珠從額頭上滑下，穿過睫毛落入眼睛，刺激性的酸痛感，讓我瞇起了眼睛。

    （就在樓上了。）

    用被汗水沾shi了的外套捂住口鼻，慢慢的從樓梯向七樓進(jìn)發(fā)。值得慶幸的是，防火門是開著的，透過它，可以看到樓梯間還安然無恙。只是，灰黑色的濃煙飄浮著，伸展著，侵略的步伐穩(wěn)定而又不容許拒絕的行進(jìn)著。

    需要一些覺悟才能進(jìn)去。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彎腰曲腿，貼著墻壁，成份不明的煙漂浮在頭的上方。進(jìn)入七樓后，火災(zāi)的形勢不如我想象中的嚴(yán)峻。

    樓層以電梯和樓梯所在的細(xì)窄長廊為中線，分為朝南朝北兩個方向的住戶群。發(fā)生爆炸的是北面，每一戶人家的門，都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c我在樓下所看到的表現(xiàn)相反，他們還有余力關(guān)上門，是為了可能保存下來的財產(chǎn)，還是單純的，只是為了阻止火災(zāi)的擴(kuò)散？

    無暇去考慮這些。

    從門縫鉆出的煙塵偶爾帶出一點(diǎn)火星。從剛才在樓下觀察到的情景來看，北面的爆炸已經(jīng)洞穿了墻壁，結(jié)合現(xiàn)在所見的信息，火情發(fā)生區(qū)還只在朝北一側(cè)，片霧家所在的朝南區(qū)應(yīng)該還是安全的。

    思考的同時，腳步并沒有停止移動。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通往片霧家的路既短暫而又漫長，起火住家的房門，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火焰攻破，顧不得濃煙對五官的侵襲，拔腿飛奔?；璋档淖呃壬铣霈F(xiàn)一道亮光，片霧家的門是開著的。

    我能做到的。

    [片霧！在嗎？！片霧麻衣？！]

    沖入屋子后，是數(shù)日前曾經(jīng)見過的，明亮而又簡潔的家。

    然而，空曠的房間甚至連虛無的回音都不肯給我以作為寬慰，迅速的檢查完所有的房間后，一直自我暗示著，可以做到的，假裝自信的心，變得慌張了。

    四處無人的房間，在嘲笑著我的心虛。

    慌張的心找不到落腳點(diǎn)，更加的迷茫了。

    片霧，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環(huán)視大廳一周，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蛛絲馬跡，但，除了一塵不染的家具外，就只有擺放整齊的生活用品，還有……一整套的《罪之矢》，上次因?yàn)椴欢詻]有留意到，片霧家的《罪之矢》，只有原版，并沒有第五弦所作的重制版——但是，現(xiàn)在，在這種情況下，這些有什么用呢？！

    完全沒有著手點(diǎn)，強(qiáng)裝的自信開始反噬自己，負(fù)面想法慢慢的洶涌起來，只因?yàn)閴阂植蛔_動而滿腔熱血的沖了上來，而現(xiàn)在，失去了線索的我就如同斷線風(fēng)箏一般，無力的墜落著。身體求生的本能不斷的刺激著垂體分泌激素，用恐懼感壓迫著我，讓我逃離，但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無法放著片霧一人獨(dú)自逃生。

    捆綁住我手腳的，讓我這么做的，是什么。

    [聽得到嗎？！片霧麻衣！]

    是中華美德么，是見義勇為么。

    [片霧！片霧麻衣！]

    我不知道。

    只是不希望片霧麻衣出事而已。

    飄散的濃煙熏著眼睛，眼淚自發(fā)的流下，吸入煙的肺，很難過。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這樣就能冷靜下來——是不可能的，但把一部分注意力分散在語言上卻是消除混亂的良方。門是開著的說明片霧回來過，至少打開了門。

    ——或者是，上午外出時忘了關(guān)門。

    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中，屋內(nèi)的東西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踩著樓梯一路上來沒有碰到任何人，也就是說，片霧應(yīng)該還在附近。

    ——或者是，她以別的方式和我錯過了。

    現(xiàn)在七樓再找一下，實(shí)在不行……實(shí)在不行的話，就上八樓。

    被困著的烈焰猛獸，燃燒著所及的一切，低沉的咆哮著，吐息著黑灰色的灼熱煙霧。真想把這些外界的干擾都屏蔽掉，但腳卻不爭氣的開始發(fā)軟，尋覓的腳步也變得踉蹌。

    我能做到嗎。

    不可能的吧。

    以一人之力。

    做不到。

    [片霧！片霧麻衣！][片……咳咳！]

    但卻無法停止腳步，就像是無法停止恐懼一樣。

    吸入了的煙塵，在呼吸道中肆無忌憚的妄為，眼睛又酸又痛，視野因?yàn)闇I水而變得模糊。通往八樓的樓梯，就在三步開外，雖然現(xiàn)在的火勢還不至于——但，一旦上了八樓，一旦火勢擴(kuò)大……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最后一次，確認(rèn)了片霧已經(jīng)不在這個樓層后，我走進(jìn)樓梯間——而，就在這時，被拉扯著，撕裂著，抗拒著，矛盾不可調(diào)和時，所走向的極端狀況，北側(cè)正中住戶的門，被又一次的爆炸所產(chǎn)生的沖擊粉碎，飛散的木片在落地之前就被緊追而出的火蛇吞噬殆盡，饑渴著的火焰化作狂暴的火龍，在一瞬間噴出，幾近燒盡過道中的氧氣——而恰好走進(jìn)樓梯間的我，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被火焰蹂.躪過的過道，變成了冒著熱氣的焦黑地獄。

    剛才因?yàn)橄铝藳Q心要上八樓去尋找片霧，因而幸運(yùn)的逃過了一劫。但是，現(xiàn)在，因?yàn)槟慷昧藘幢┑幕鹧?，因?yàn)榛鹧嬉呀?jīng)從北側(cè)向南側(cè)開始蔓延，因?yàn)槠邩羌磳⒉辉侔踩?，因?yàn)樯习藰且馕吨詳嗪舐罚揪蜎]有的勇氣，現(xiàn)在變?yōu)榱素?fù)數(shù)，那是勇氣的反面。

    膽怯。

    我能做到嗎。

    選擇左邊是六樓，右邊是八樓，一上一下的樓梯通道，就像是人生的分叉路口一樣。選擇居然可以如此的現(xiàn)實(shí)。或許，片霧已經(jīng)逃生成功了的自我暗示不斷地出現(xiàn)在我的腦?！髅鳎F麻衣只是一個待人不友好，總是對我惡語相向，讓人印象惡劣的同學(xué)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的……

    ——但是，卻讓我無法討厭她。

    心里面的另外一個我，無法說服我。

    找回照片也還是昨晚的事情，在這里退縮的話，我以后必定會后悔，必定無法原諒自己，假若因?yàn)榻袢盏臎Q定而讓片霧……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做不到嗎。

    做不到吧。

    做不到，又怎么樣。

    既然已經(jīng)笨了，就不要再找漂亮的借口來讓自己裝聰明吧。

    將樓梯口的防火門關(guān)上，我沖上了八樓。

    笨到底吧。

    八樓的地板已經(jīng)被烤得火.熱，即使是隔著鞋子的塑膠底，地板的高溫也可以清晰地傳達(dá)到我的身體。身上的汗水，漸漸的，都消失了。汗水排出體外，就會被高溫加熱至氣化，然而，干燥的身軀，卻更加讓我不安。明明八樓還是一派祥和的情景，但樓下的烈焰魔獸，卻在種種細(xì)枝末節(jié)上給我以壓迫，僅僅只是威脅而已，當(dāng)柵欄消失的時候，將會是肆無忌憚的吞噬。緊迫的壓力之下，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就連心臟的躍動，搏擊的聲音，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楚可感。

    [片霧！片霧麻衣！聽得到嗎？！片霧麻衣！]

    你到底在哪里，片霧，為什么沒有和人群一起逃出來，為什么要上樓去，為什么要給我這種讓你討厭的人以承諾，讓我在樓下的等待變成了折磨！

    但，院長的教育，卻讓我無法只是站在樓下，等待著消防車，僅僅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片霧和這幢公寓一起，被火焰吞盡。

    確認(rèn)了一下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七分鐘，消防隊(duì)?wèi)?yīng)該到達(dá)了吧，假若在火情擴(kuò)散之前，將火災(zāi)撲滅，那么……

    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我跌倒在地，震耳欲聾的爆響，讓我雙手抱頭，躺在地上不敢動彈。地板，天花板，通風(fēng)管道，都發(fā)出戰(zhàn)栗的聲響，滾倒在地的垃圾桶，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脑诘厣戏瓭L著，讓我越發(fā)感到心虛。

    真是不知死活的在逞強(qiáng)。

    震動過去后，一切歸于平靜。

    [片霧麻衣！]

    明明還心有余悸，但發(fā)出的聲音卻并不虛，真是佩服自己的身體。

    ——或許，假若消防隊(duì)沒來得及的話，死亡人數(shù)或許會再增加兩名。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畏懼于不知何時還會再發(fā)生的爆炸，我扶著墻壁慢慢站起，直到此時，我才看到，朝北一側(cè)的屋子，以電梯所在的過道為中心，朝西的一側(cè)已經(jīng)不再是我剛剛上來時所見的樣子，來自樓下的爆炸，將兩個樓層貫穿，房屋的門，以及門所在的墻，被猛獸殘忍的咬下了一口，只能可憐的依靠著來自上方的拉力，掙扎著不至于落下，落入下方的熊熊火焰之中。

    來自七樓的火，正順著一切可染的物體，開始登上八樓，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七樓，已經(jīng)是一片火海。

    被斬斷了后路。

    該死。

    [聽得到嗎，片霧麻衣！]

    [片霧，片霧麻衣！]

    [快回答我啊，片霧麻衣！]

    但，除了火焰燃燒著的聲音，我什么都聽不到。

    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猶豫是致命的。

    舞動著的火蛇，已經(jīng)遍布了八樓，將我團(tuán)團(tuán)包圍?！M(jìn)退兩難了。

    朝北一側(cè)已經(jīng)是通行不能，朝南一側(cè)也已經(jīng)開始燃燒了，揮舞著爪子的火焰，扭曲了空氣，形成鬼魅般的幻象，干擾著我的視線，能見度正在急劇的下降。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身體被加熱得發(fā)燙，皮膚變得通紅，恐懼正在逐步掐緊我的咽喉。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有什么東西，穿透了空氣，有什么東西，正以很快的速度，朝著我飛過來。

    ?。?！

    側(cè)跳，著地，翻滾。

    一支箭，從火焰中穿出，隨后，落入了火海之中。

    本是不帶殺意的高層次攻擊，讓人難以回避，但是，假若我剛才不閃躲的話，那支箭也射不中我?！`差太大了。

    不是朝著我來的，或許。

    透過重重火焰，我尋找著射出箭矢的人，而此時，通風(fēng)管道發(fā)出了響亮的斷裂聲，從天花板上落下，砸在地上，粉碎了地磚——那是剛才，我所站著的地方。

    那支箭的目的。

    與我本能的反應(yīng)背道而馳。

    能在這種情況下，作出這種判斷的，并具備能力的。

    是誰。

    片霧？

    [是你嗎，片霧？！]

    用盡全力大聲吼叫著，在漫無目的的尋找之后，遇見了亮光，死死抓住不放的稻草，聲嘶力竭的喊叫。

    [片霧麻衣！]

    ……

    火焰燃燒的聲音。

    ……

    但是，卻沒有回應(yīng)。

    不，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用衣服裹住臉部，狠下心奮力前沖，躍起，閉上眼，跳進(jìn)火焰中，落地，翻滾，身上沒有起火，連滾帶爬，手腳并用，睜開眼，看到了，看到了片霧麻衣。

    終于，找到了。

    她滿臉驚訝的，看著她的左邊，手上抱著安娜，還穿著剛才的衣服，既沒有弓，也沒有箭筒，剛剛的那支箭是怎么回事——不，比起這些。

    [片霧！]

    掙扎著，腳打滑了，就用手撐住地板，手掌被灼熱的地板加熱得冒煙，咬碎牙齒都要忍住，身體的平衡在四肢協(xié)力之下勉強(qiáng)維持著，僅僅只是為了前進(jìn)，為了早一分鐘，早一秒鐘，沖到她的身邊。

    第一次，為找到一個人，感到如此的，雀躍不已。

    [上杉！]

    聽到了我的聲音，片霧轉(zhuǎn)回了頭，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何，從驚訝，變成了惶恐。

    [終……]

    腳，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仿佛所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松垮的碎石，視野急劇下轉(zhuǎn)——布滿龜裂傷痕的地板，在我踩上去后，承受不住重量，裂成了無數(shù)小塊，連鎖反應(yīng)延伸到被炸開的巨大空洞。

    地面，瓦解了。

    [片霧！]

    [上杉！]

    片霧向我伸.出的手，在空中交錯，是我反應(yīng)太慢了吧。

    就這樣子，看著撲倒在地上，朝我伸.出手的片霧，看著如此大聲叫喊著我的名字，如此真實(shí)的片霧，看著她，滿眼擔(dān)心的看著我，看著，和普通初中女生一樣，會開心、會悲傷、會生氣、會恐懼的片霧。

    縱使她的價值觀和我截然相反，但我卻無法討厭她。

    是因?yàn)閮磹浩鋵?shí)并不帶著惡意，是因?yàn)樗龑Π材劝菀磺械臏厝?，是因?yàn)樗梢詾榱薣這張照片對我來說很重要]而不辭辛苦的為我，為我這種她所厭惡的人，歷經(jīng)了我所不知道的疼痛，在寒風(fēng)中等待了我所不知道的嚴(yán)寒，為我找回了相片。

    是因?yàn)槭裁茨?，已?jīng)不重要了。

    只要她沒事就好了。

    還好，她那邊的地板還很安全，還好，她沒事。

    看著和我一起落下的碎磚，映照出火焰紅色的溫度。

    身體失去了重量，在下方，燃燒著的，咆哮著的，等待著的，我已經(jīng)很清楚了，無可避免的，既然，運(yùn)氣不好。

    沒辦法。

    做不到吧。

    真的做不到。

    在片霧從視野中消失之前，想給她留下一個帶著笑臉的面容，但卻做不到。

    眼睛疼痛得直掉眼淚。

    不是因?yàn)楹ε虏帕鳒I的，真的不是。

    最后，也只作出了一個流著眼淚的笑容。

    于是，墜落。

    第二十八章·亦若是悲傷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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