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細雨微微。
薛姮照撐了傘,來到芳叢苑后門尋林扶菲。
一個婆子見了她,堆著笑問道:「姑娘找誰?」
他們都知道薛姮照是太妃娘娘跟前的紅人,因此緊著巴結。
「我想找扶菲妹妹說句話,勞煩嬤嬤進去告訴一聲兒?!寡照f著拿出一小塊兒碎銀子給了那婆子。
「不用不用,能替姑娘辦事兒高興還來不及呢!」那婆子雖然嘴上客氣著,可手卻緊緊捏住了銀子。
「嬤嬤不必客氣,我不喜歡白使喚人,何況你這么老天拔地的?!寡涨謇涞拿纨嬌蠏熘唤z淺笑,客氣又疏離。
「那便謝謝姑娘了。」婆子笑嘻嘻的把銀子掖了起來,殷勤道,「才剛還看見林姑娘在西邊收帕子呢,我這就去叫她?!?br/>
過了有一會兒,林扶菲果然來了,也撐著傘。
「薛姐姐,真的是你!剛才趙嬤嬤跟我說,我還不大信呢!這樣的天氣你怎么親自來了?要不進來說吧!」林扶菲道。
「不必進去了,我只問你這會兒得不得閑兒?」薛姮照說,「你知道的,我如今在太妃宮里,身邊沒有十足可靠的人?!?br/>
林扶菲聽她如此說,便知道是有要緊的事,就說:「我沒什么事,天下雨,玄玄在屋子里睡覺呢!不如咱們還是繞過去,到上次說話的那個亭子里去說吧。」
「也好,」薛姮照點頭,「咱們兩個分開走,我去前頭等你,你回去交代一聲?!?br/>
說著去了。
林扶菲反身回來,告訴一個小丫頭:「一會兒若是誰問我,便說我到太醫(yī)院那邊去討點兒藥吃,這兩日有些不爽利?!?br/>
他們這些宮女太監(jiān),是沒有資格單獨叫太醫(yī)過來給診脈瞧病的。
若實在有些不好了,就自己到太醫(yī)院去。頂好找到相熟的人,弄點兒藥吃吃。
這時候雖然下著雨,可天陰的卻并不算厲害,西天還露著一塊白。
半輪殘陽斜鋪著,將地上一半照亮,迎著光看去,那雨絲竟是亮晶晶的,如金線一般。
薛姮照進了亭子,就把傘收了起來。
斜倚在欄桿上,看那雨絲沒入水面,魚兒不時探出頭來喋嗛。
前后腳的功夫,林扶菲也到了,一邊收傘一邊說:「這雨下不到晚上,這會兒天都要打開了。」
挨著薛姮照坐下,問她:「薛姐姐,你找我為的是什么事?」
「扶菲,我問你,最近十公主可又說夢話了沒有?」薛姮照問。
「沒有了,這些日子十公主也并沒有生病。那一次說夢話是她病著的時候,我在旁邊守著。」林扶菲說,「我想這二者之間總是有些關聯(lián)的,咱們若是病了的時候,不是也常常夢魂顛倒嗎?」
「你說的有道理,」薛姮照對這一點也頗認同,「咱們之前就說,十公主必然是因著什么重大的事情才不會說話的,又或者說不敢說話?!?br/>
「薛姐姐,你最聰明了,你可能猜得出為的是什么嗎?」林扶菲并非單純的好奇。
十公主對她有恩,她也希望能夠幫其解開心結。
「咱們雖然進宮的日子不長,有些事情沒能親歷,不過多少還有些痕跡可循。你總知道十公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會說話的吧?」薛姮照問。
「知道知道,我們才人除了生有十公主,后面還生了位皇子,比太子大了一歲。
三歲上,不知怎的忽然就病死了。也是在那個時候,十公主生了病,據(jù)說燒得不省人事,好了之后就再也不會說話了?!沽址龇圃谑魃磉吽藕蛄艘荒甓?,這些事情還是知道的。
「你聽到這些就沒多想嗎?」薛姮照
看著林扶菲,眸色深沉。
「多想什么?」林扶菲不明所以。
「十公主啞了,和八皇子的死有關?!寡照f。
「那能有什么關系呢?若是叫我想,我只能想到十公主因為弟弟的夭折傷心過度,別的便想不出什么了?!沽址龇普f。
「是??!世人多半都會這么想,連馬才人必然也是如此。」薛姮照說,「可是縱然再傷心,又何至于成了啞巴?」
「這……這我就想不到了?!沽址龇瓶鄲赖匕櫭?,「薛姐姐,你知道的,我向來不聰明?!?br/>
「扶菲,我告訴你,八皇子是被人害了的?!寡照f,「而且我推斷當年十公主一定知情?!?br/>
「什么?!薛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的,你是聽誰說的?有什么證據(jù)?」林扶菲驚訝又慌張,「謀害皇子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呀!」
「扶菲,我沒有騙你,這件事千真萬確。只是到底是誰告訴我的,現(xiàn)在還不能同你說?!寡盏?,「你在馬才人和十公主身邊伺候,她們對你也是信得過的。
我今日把你叫出來,就是同你商量,想辦法讓十公主開口,讓馬才人知道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br/>
「這,這該怎么辦呀?」林扶菲眨巴著眼睛,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平時醒著的時候,十公主可是一個字也不會說的?!?br/>
「那就讓她在夢里說。」薛姮照把聲音壓低了,在林扶菲耳邊絮語。
林扶菲用手捂住嘴巴,眼睛一會兒瞪大,一會兒緊閉,仿佛薛姮照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扶菲,雖然我同你說了,可是這件事做與不做還是在你?!寡諟匮缘?,「畢竟這件事?lián)艽箫L險。」
此時林扶菲的臉上早已經沒了血色,她緊咬著嘴唇,全身都緊繃著。
薛姮照也不再催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著她緩過勁兒來。
雨停了,西天完全亮了起來,晚照燦爛異常,彩虹掛在東邊,竟是難得的雙彩虹。
「薛姐姐,我做!」林扶菲望了一眼彩虹,斬釘截鐵地說,「你說的對,這件事關系重大??烧蛉绱耍嫦嗖鸥鼞摯蟀子谔煜?。我雖然蠢笨懦弱,可到底記得尊長的教誨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能明白大是大非,又怎么能說自己蠢笨?敢于秉忠犯上,又怎能算是懦弱?」薛姮照笑著撫了撫她的臉,「林家滿門忠直耿介,你不愧是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