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里所有的遇見,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辜負自己,不辜負那些不可倒流的時光。
文小果最近喜歡上聽了英文演講,尤其是愛看奧巴馬的演講視頻。他在網(wǎng)上找到了中英文版本的演講文稿后把它打印出來。晚讀的時候校園里的其他同學(xué)大多都是李陽的瘋狂英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或者是英語課本,只有文小果這個奇葩天天抱著幾份美國總統(tǒng)的演講稿,不僅神采飛揚的模擬奧巴馬的發(fā)音,還極為有代入感的yy著此刻自己就是那個站在美利堅合眾國權(quán)力最頂端的人。有時候還覺得不過癮,他就趁著休息的時間跑到網(wǎng)吧去一遍遍看中英字幕的視頻。
每個人的青春時代是都需要些心靈雞湯或者給自己找一個靈魂導(dǎo)師來激勵自己的,也許那些雞湯可能有點毒,也許那些理想完美到更像一場白日夢。但不重要,只要有就行,尤其身處在高考前的陰霾里。
那天中午在網(wǎng)吧收到劉俊的QQ消息時,文小果驚喜到飛起!
劉俊剛走的那段時間,大家都以為,這個人從此就這樣消失在他們的生命里,明明曾經(jīng)一起上課熟睡,打球逃課,背書考試,蹲坑泡妞的人,明明曾經(jīng)一起并肩奮戰(zhàn),夢想著肩并肩共同穿越撒哈拉的人,
突然不知所蹤,
突然埋沒在未知的沙丘中。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們好像集體失戀了一樣,心理總覺得空落落地,再燦爛的陽光打在身上也是灰暗的。
“果果,在不?”
劉俊的QQ頭像忽閃忽閃的跳動著。
“我靠!?。∥铱课铱课铱俊?br/>
文小果飛快的敲擊著鍵盤,同時內(nèi)心咒罵著自己的打字速度實在太慢,可是越著急,越容易敲錯字。
“嘿嘿,別這么激動嘛。”
“姓劉的,你他媽死哪兒去了?”
“你猜?嘿嘿……”
“少廢話,快給老子交代!你不聲不響的失聯(lián)了,我們還都在等你回來呢!”
“果果,對不起,我不能陪兄弟們一起高考了,你們好好努力吧,別讓我失望哈,嘿嘿。”
“混蛋!你到底在哪兒?快說!”
“果果,你啥時候?qū)W會說臟話了呢,認識你這么久還從來見過你罵人啊。咋的,不會真生氣了吧?”
“你,他,媽,的,在哪兒?”
“呃,二哥別生氣嘛,我在新疆?!?br/>
新疆,文小果腦海里第一反應(yīng)是近兩年緊張的治安。雖然他還來不及區(qū)分南疆和北疆的差別。
“你怎么跑那么遠?你去新疆干嘛?為什么不回學(xué)校?”
“唉,不想讀了唄,我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不好,估計考也考不上。”
“少給老子扯淡了,老四,你給我說實話,你為啥不回學(xué)校了?聽陳文說他爸把你倆的事兒都協(xié)調(diào)處理好了嗎?怎么回事???”
“先告訴你個事兒,原來陳文爸和我爸也是高中同學(xué),哈哈哈?!?br/>
“然后呢?先說你的事,哪兒那么多廢話!急死老子啊”
“陳文爸挺牛的,把我和陳文在警察局和學(xué)校兩頭的事兒都擺平了,只不過學(xué)校要找家長談話,還要記大過處分。”
“然后呢?和你退學(xué)有什么關(guān)系?”
“果果你是不是傻,陳文他爸那樣有頭有臉的人都用不著去學(xué)校跑一趟,有事兒一般飯局上就解決了。那天我爸帶著我去學(xué)校接受處分,最后負責(zé)處理這事兒的是教導(dǎo)主任,咱們年級那個教導(dǎo)主任啥風(fēng)格你也知道,教學(xué)水平一般般,還牛哄哄的不行。不管他怎么批評我,諷刺我,責(zé)罵我都行,可這二貨連帶著把我爸爸也卷進去了。操蛋不?”
“就咱們年級那個主任?確實不咋地,沒想到這么沒品啊,怎么把叔叔也卷進來了呢?”
“應(yīng)該是看著我爸老實巴交的,還是個啞巴唄,指責(zé)我也就算了,我爸站在他旁邊背弓哈腰的,那二貨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剛開始說我什么頑劣不堪,敗壞校風(fēng)也就算了,后來說著說著還來勁了,指著我爸的鼻子說什么養(yǎng)不教父之過,有其父必有其子,說什么缺少家教,孩子是什么樣家長就是什么樣之類的……”
“Fcuk!這么說就太過分了吧,然后呢?”
“然后……果果,我當(dāng)時真的忍不了,抄起教導(dǎo)主任桌子上的茶杯就把水潑在他臉上……”
“啊!劉俊,你他媽瘋了吧!”
“然后我說怎么批評我都可以,你憑什么這么指責(zé)我爸,打架的人是我,又不是我爸,這破學(xué)校我不上了,然后拉著我爸就往外走!”
“老四……
說真的……
我知道你這么做不對,但是……
我還真有點佩服你!”
“果果,我覺得雖然我家境不好,但家教好,我爸很疼我,但從小做錯事也會責(zé)罰,那天是我有些沖動,但我不后悔。果果你體會不了的,當(dāng)時我看著我爸被別人訓(xùn)的跟個孫子似的,我心疼我爸,真的心疼。比我被別人拿刀砍了都難受。”
“你啊,這次你真把叔叔氣壞了?!?br/>
“當(dāng)時我拉著我爸往外走,結(jié)果我爸急了,抽了我一耳光,我就跑了,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我爸還再卑躬屈膝的替我賠禮道歉。唉,我爸生了我這么個兒子,這輩子也是倒血霉了?!?br/>
“兄弟,別這么說,你爸知道你這么護著他,也能理解你的沖動?!?br/>
“那你怎么又跑到新疆去了呢?”
“那天回家后,我爸狠狠地揍了我一頓,我媽一邊罵我,一邊哭。我就是不想再回二中上學(xué)了,后來我爸拿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轉(zhuǎn)學(xué)?!?br/>
“實在不行轉(zhuǎn)學(xué)也行啊。你去新疆搞個屁?。俊?br/>
“轉(zhuǎn)什么學(xué)啊,到哪兒不都一樣,就我這樣的學(xué)生,就算把清華的教授請來上課,我估計也考不上個本科,那晚上我想了一夜,只想離家越遠越好,所以天亮從家里偷偷拿了兩千多塊錢,留了一封信,就坐長途大巴到省城火車站買了一張新疆的車票?!?br/>
“那你現(xiàn)在在新疆干什么呢?有沒有朋友或者親戚在那邊?”
“我現(xiàn)在再網(wǎng)吧當(dāng)網(wǎng)管呢,其他的活兒,咱也不會干啊。再說哪兒有什么親戚,果果,我劉某人心里的朋友,也你們幾個了。”
“老四,算二哥求你了,回來吧,回來繼續(xù)上學(xué),咱們兄弟一起考大學(xué),誰也別掉隊。行不行?”
“果果,我已經(jīng)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說真的,唯一舍不得就是兄弟幾個,你們好好努力吧,等考上大學(xué)你們擺慶功宴的時候,我一定回來看你們?!?br/>
“放屁!你給老子滾回來,不然我文小果沒你這個兄弟?!?br/>
劉俊的頭像停止了閃動,過了半晌,文小果收到新的消息。
“哥?”
“恩?”
“二哥……”
“在呢,咋了?”
“沒事兒,就是突然想叫你一下,嘿嘿。”
“有病……你在新疆哪兒?。柯犝f那邊特別亂?你可別把小命丟在那邊?”
“我就在新疆烏魯木齊的火車站,馬路上一天二十四小時荷槍實彈的武警來回巡邏,你要對祖國維護和平穩(wěn)定的實力有信心嘛。不和你說了,你該回學(xué)校了吧,中午學(xué)校也就一個半小時的自由時間,我現(xiàn)在當(dāng)網(wǎng)管天天泡在網(wǎng)吧里,你們想我了隨時可以QQ聯(lián)系我哦?!?br/>
“好吧,你一定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
“恩恩,放心吧,對了,千萬別告訴我家里人我在新疆消息。答應(yīng)我,好不好?”
“好吧……”
而劉俊沒想到的是,半個月后,五一長假的第二天下午,他正在上著早班,有個人一進網(wǎng)吧就沖著他喊:
“總算把你個通緝犯給找著了!”
劉俊抬頭一看,瞬間一臉懵逼,腦袋暈乎乎的,是陳文。
“我靠!老大?不是吧?你怎么在這兒?”
“你他媽有本事就跑遠點兒,最好跑到國外,哪個國家都行,只要別讓老子找到你!”
陳文滿臉的疲憊,頭發(fā)肆意凌亂的峭立在腦袋頂上。
“大哥,這是什么情況啊?你咋來了?”
“收拾東西,跟我回去,兄弟們都在等你?!标愇臍鉀_沖的說: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劉俊一臉驚恐的看著陳文,他始終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是真的,他始終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原本應(yīng)該遠在千里之外的老大!
劉俊從每一根兒頭發(fā)到每一個毛孔,挺拔的挺拔,張大的張大。
“果果告訴我的,他說你在烏魯木齊火車站的一個網(wǎng)吧當(dāng)網(wǎng)管,具體其他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原本想著火車站也沒多少家網(wǎng)吧,那就一家一家的找唄,麻蛋,老子從蘭州一上火車就后悔了,萬一你小子突然換地方了,我他媽上哪兒找你去?”
“你一個人來的?果果呢?”
“我操,我這個當(dāng)老大一個人還請不回去你是咋的?你他媽知道從蘭州到烏魯木齊的火車票有多貴嗎?為了省錢老子買的硬座!還是個綠皮車,窗戶都能打開的那種,這都五一了,新疆咋還這么冷,火車一過青海差點沒把老子給凍死!自從上次打完架,我們家老陳管的特別嚴,零花錢砍的一分不剩,這次來烏魯木齊找你的車費,還是文小果,姚小妖他們幾個從牙縫里摳出來生活費湊的,你說,你對得起我們嗎?”
劉俊激動地跳出吧臺,一把將陳文抱在懷里,一邊顫抖,一邊掉眼淚。
“行了行了,你個大老爺們哭個屁,網(wǎng)吧這么多人看著呢,你不怕丟人,那給老子留點兒面子行不行?你痛快點,就問你一句話,回不回?”
“回,哥,我現(xiàn)在就收拾東西和你回去?!?br/>
“等會兒,我千里奔襲一路北上殺過來,三十多個小時,下了火車就像個流浪漢一樣挨個網(wǎng)吧的搜捕你,我說你能不能先讓老子吃個飽飯?”
劉俊放開陳文,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鼻涕,剛擦過的臉頰,一個笑臉又接連擠出了不少眼睛里的水分,興奮地從吧臺的抽屜里匆忙抓了一把鈔票,拉著陳文就往外走。
“走走,哥,我請你吃新疆的大盤雞,嘿嘿,吃完了咱就去買車票回家。”
“你個兔崽子,這還差不多,不枉費我偷偷從家里跑出來,帶著兄弟們的生活費新疆一日游!如果沒找到,或者沒把你帶回去,我哪兒有臉回去見他們幾個?”
其實那次的五一行動是之前就計劃好了的。
選一個代表去新疆把劉俊押解回來是文小果的主意,而陳文膽子大,也比其他人多見過些世面,是比較合適的人選,幾個孩子湊了些盤纏,陳文帶著眾籌的銀子和使命趁著假期一開始就悄然出發(fā)了。
臨走前文小果反復(fù)叮囑陳文兩句話:
一是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二是《士兵突擊》里的那句臺詞:不拋棄,不放棄。
兩個人剛邁出網(wǎng)吧的時候陳文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的表情嚴肅的有點滲人,低聲對劉俊說:
“告訴你個事兒,睿文爸爸走了,你個長舌婦回去以后聊天說話注意這點兒。”
“走了走了唄,你這話說的好像跟不回來了似的?”
劉俊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你個憨貨是不是傻?癌癥啊,人不在了?!?br/>
“啥?我的媽……”
劉俊眼睛里的瞳孔無限擴張,他瞬間感到頭皮陣陣地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