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余姚來過樺廈飯店已經(jīng)有幾次,可這一次卻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里面的裝潢和樣貌。
她首次來這里,是被靳茂辰和蘇棠檸拉過來結識雷立,她要通過雷立的審核才可進入洋行里做事;下一次來這里,則是和雷立一起來圍堵葉裔勛,她期望葉裔勛會因她有了新的男伴而吃醋后悔,結果卻使她大失所望。
那兩次她都太在意事情的本身而忘記周遭的一切,只有這一次,她以一顆平常的心踏進這里,原來這里面是這般富麗堂皇雕欄玉砌。
余姚早間見過的那個催債的魁偉男子已在大廳里等候她,待她一走進去,他便立刻尋覓到自己,迅速跑到她身邊,“單小姐,您來了,請隨我這邊走?!彼咴谇懊鏋樗龓贰?br/>
余姚緊跟在他身后,她的鞋子踩在花紋理石的地面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略顯空曠的長廊里聽得更加清晰。她被他帶至一間包間外,“單小姐,您請進。”魁偉男子為她推開門。
她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是她不得不邁進去一探究竟。待她剛剛走進來,后面的門已被那人重新關上。只見偌大的包間里僅坐著一個人,他是個相貌兇悍的中年男子,體魄也同樣的健壯結實。但他卻身穿一襲暗灰色長袍,十足的舊式老爺打扮。他不急于開口講話,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余姚多番。余姚窘迫的站在門口處,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余姚向他示意點頭,“您好。”
男子未起身,“單小姐?”
他帶著一股子威嚴的架子,這令余姚更不知道他要自己過來是何用意。
“單小姐請坐吧。 ”男子單手請了請她。
他們之間隔著一只圓桌,圓桌上除了一點茶水沒有其他。余姚走過去挑了個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來。
那人又開口道:“你可以叫我潘老板,你哥哥的債便是欠了我的?!?br/>
那人一提到單余橋,余姚已不自覺的臉紅起來。
“潘老板,家兄實在是不成氣候,給您添了大么大的麻煩,多虧您大人有大量……”余姚的恭維詞還未講完,已被潘老板給打住。
“單小姐,我找你來可不是要你來說吉祥話的?!?br/>
余姚停了下來,“那還請潘老板……明示?!?br/>
潘老板站了起來雙手背于身后,繞著圓桌踅了個來回,探問道:“你可是周氏公司葉股東的內(nèi)人?”
被潘老板這么一問,余姚更是一頭的霧水,他和葉裔勛的過往怎么會被提到這來?她心中被激起無數(shù)疑問,可她又不好冒失,只好回道:“不是?!?br/>
“我知道,你們已經(jīng)不在一起,你已另住外宅。”潘老板忙追加一句。
余姚不等他再講下去,“潘老板,您找我過來究竟有什么事?您這樣賣關子可有失您的身份。”
潘老板被余姚這么一激將,臉上登時就不高興起來,他又做坐到座位上,“先吃飯吧?!?br/>
他隨即叫進來門口那個魁梧男子吩咐下去,俄頃,已有侍應逐一上來佳肴美味。
余姚更加蒙了,這潘老板到底是個什么意思?講話講一半兒,又是試探又是吞吐,沒等說明白個所以然來又吃上了飯。
“潘老板,我不能白吃你的飯,若您無事那我還是走吧。”余姚起了身準備離開。
那潘老板把筷子一撂,“坐下!”
余姚暗笑,他終于肯講實話了,遂又坐回下去。
“單小姐可還記得有位故人,曾在臨別時給你們唱過一首叫《送別》的歌曲?”
“《送別》?可是‘長亭外古道邊’那首?”余姚的記憶已迅速回想到多年前的某一天里。閃舞小說網(wǎng)
“沒錯,正是!”潘老板拍了下桌子。
余姚幾乎脫口而出,“葉……”
那潘老板連忙呵止住她,“單小姐,請你莫要激動!你的那位故人現(xiàn)如今不方便露面,但是他有事托我相求你。他說這件事只有你去辦,才有可能辦成?!?br/>
是葉啟澄!要與余姚聯(lián)系的是葉啟澄呀!他們這一別七八載未見,除了中間他給葉裔勛去過一封平安信就再也沒有過音訊。
他棄文從戎,上過兩次直奉戰(zhàn)場,負了重傷,被萬氏和欒鳳杰下套沾染上大煙癮,被迫娶下花柒。獨自跑到小公館,要余姚幫他戒掉煙癮,最后在葉裔勛的協(xié)助下,逃離自家,南下革命。
在單余姚還不明白什么叫“革命”時,葉啟澄已經(jīng)去追求他的理想抱負了。她永遠都記得那一天,葉裔勛和她兩個人駕著馬車送走葉啟澄,他們都以為那是訣別,或許此生再不復相見。啟澄動情的為裔勛唱了那首《送別》,然后叩首離開奉天城。
自此,余姚也記住了那首歌曲??墒侨~啟澄既然要和她相見,怎么會繞這么大的彎子?他已然知道葉家來到上海,又為何不自己回去相認?現(xiàn)在更是不出來相見,要這位潘老板代勞?
“請潘老板細細講明,若是這位故人所托,我定當竭盡全力?!庇嘁σ膊恢獮槭裁创饝娜绱怂?。她只是隱約的認定,葉啟澄做的事和“愛國志向”有關,她一直是敬佩他的。
潘老板重新站了起來,告知余姚,他和“這位故人”是深交。這一次單余橋事件發(fā)生,因靳茂辰從中作保要他寬限期限,雖然他要給靳茂辰的面子,但他自己也必須弄清楚對方底底細才行,所以他也派人暗中打探了余姚的底細。待他打探一番,知道余姚和葉家的淵源,立刻想起來“這位故人”。他們倆這一相碰終于證實這個事實,但因葉啟澄此刻不能露面,只好讓潘老板出面。
“這位故人為何不能露面?”
“單小姐還是不要打探為妙,待他覺得時機成熟,自然會去見你?!?br/>
“那他又索求我何事?”
潘老板忽然面色緊張起來,壓低聲音道:“我們希望你幫我們搞來一批盤尼西林。幾支不嫌少,更多不嫌多。錢財不是問題,只嘆沒有門路?!?br/>
余姚驚得大跳起來,她雖不懂那些上面的大事情,但她也知道“盤尼西林”是做什么用的,她更知道現(xiàn)在世面上求得這種藥,要有多么反鎖的手續(xù),更知道這種藥現(xiàn)在有多么稀缺。
“我……我哪里有門路?潘老板,你不要說笑了?!彼念^腦里開始聚集起恐懼。
“單小姐,我們都知道葉先生是周氏公司的股東,周氏一直都在做進出口藥品的生意?!?br/>
“這位故人要是打的這個主意,他大可以自己去葉家,為何要讓我在中間跑腿?”
“單小姐,我已多次講明理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可以露面。”潘老板苦口婆心道。
“我會涉險嗎?我會有牢獄之災嗎?我到底在幫誰做事?”她一連串的發(fā)問,她悔于剛剛太輕率的答應了請求。
“單小姐,你不要緊張。若你肯幫忙從中斡旋,對外你便是我門下的人,我定護你周全。我雖沒有法租界里的那三大佬有名望,但我也是拜在他們其中一門門下的。”
“我何德何能呢?”余姚低聲自問。
潘老板笑道:“奇緣巧合。”
“假使我辦不到呢?”
“沒有關系,辦不到的話,我們另想法子。我只能這么跟你說,有很多命不該死的人,正在等著它救命?!迸死习逶俅翁狳c了她。
“那好,我去試試。我們……”
“可能要委屈你一些,為避人耳目,對外我會宣稱我在追求你,這樣方便我們往來。你先找到機會與葉先生相談,余下的事情,我們一步一步來辦,你看可否?”
“好!我盡力去做?!?br/>
余姚稀里糊涂的應承下這件事,與此同時,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那就是搬家。她已在棠檸家中逗留多日,但棠檸常常早出晚歸泡在茶樓里,有時她也會在茶樓那邊住下。
她總覺自己待在棠檸家中心有不安,明知棠檸不在意這些,還是毅然決然的搬了出來。她把莼鱸書局的里間兒雜屋給收拾出來,暫先搬進去居住,也算是有了個棲息之地。
愛佳和棠檸輪番來勸她,道她住在書局萬萬不可,可她就是不肯聽勸。她覺得住在書局又方便又心寬,既能照顧生意又可省下來房租,何樂而不為?
“你說你住在書局里,讓外人知道了還為我蘇棠檸容不下你這一張嘴!”
“可不是嘛,那雜屋才多大個地方,你這樣我們于心不忍呀!”
余姚見她們倆一直說個不停,只好笑道:“現(xiàn)在我必須這樣,我得讓那單余橋徹底死了心,讓他知道我一點油水也沒得撈了才行,不然好房子任我住,衣食住行樣樣沒受阻,你們說他知道了能放過我嗎?”
棠檸和愛佳只好暫先作罷,先讓余姚住了下來。她的住處有了著落,下一步便是想法子去接觸葉裔勛,好盡快幫潘老板和葉啟澄的忙。潘老板說過這件事情除了他們之間,不能再讓第二個人知道。她不敢對棠檸講半個字,更不敢輕易登門葉家。只好旁敲側擊似有似無的撬愛佳的嘴,期望在她的口中知道一些東西來。
終于,讓余姚等來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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