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北,清溪,風(fēng)雨紛飛。
已是四月,權(quán)知縣令黃安輔打著雨傘前往權(quán)知縣丞陳逢辦公之所,還沒有走近,他就已經(jīng)聽見里面?zhèn)鱽淼臍g笑之聲。
那是蘇克之的聲音,“清一色,哈哈...拿錢拿錢!”
是一種名為撲克牌的東西,前段時間就已經(jīng)風(fēng)靡整個清溪縣。
毋庸置疑是陳逢搞出來的,雖然似蘇克之周扶許未央這樣的并非縣衙吏員的的人早在很久前就隨意出入縣衙,可現(xiàn)在聽見他們公然在縣衙內(nèi)賭博,心中依然很是氣憤。
可是他深知,現(xiàn)在的自己在陳逢面前絲毫沒有反抗之力,對方肯繞過自己就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了。
好在幾天前他已經(jīng)徹底取得武通知府陸今安的認(rèn)可,并且陸今安還給他派來一個師爺。
這位師爺此刻就站在他的旁邊,穿著一身淺藍(lán)色衣衫,眼睛里帶著譏諷的笑容,雨天手里還拿著一柄折扇,駐足說道:“大人,這陳子時當(dāng)真囂張跋扈,竟敢公然在縣衙內(nèi)聚眾賭博,真是可惡至極?!?br/>
黃安輔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光正勿憂,正所謂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猖狂,我們就當(dāng)沒有看見吧?!?br/>
他這位師爺年紀(jì)只在二十四五間,名叫韓德,字光正。
師爺不屬于朝廷在編官員,他們的俸祿是縣令自己發(fā)放。
兩人來到門前,卻被站在外面的周扶直接攔住,“有什么事嗎?”
韓光正這兩日才到的清溪縣,雖然陳逢他們早已知道此人的存在,但還沒有正式見過。
看見周扶一個既非衙役又非要職人員的家伙面對黃安輔這個縣令居然這般目中無人,不禁怒道:“你算個什么東西,敢攔縣太爺?”
周扶瞥了他一眼,臉上沒有絲毫動容,木然無情,只是盯著黃安輔道:“黃縣令,麻煩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br/>
“不好意思,實在抱歉,”
黃安輔用力將韓光正拉到自己身后,向周扶行禮介紹起來,并道:“是有朝廷公函下達(dá),我特意來交付陳大人過目。”
對于黃安輔墻頭草的行為,如果不是陳逢說留下黃安輔還有用,他恨不得一刀將其頭顱砍下,再有這家伙自從高湛走后,便暗中和陸今安聯(lián)系,更加讓他不滿,因此對黃安輔,周扶沒有一點的好臉色。
“阿佑,讓他進(jìn)來吧,”里面的陳逢也聽見了聲音。
黃安輔這才進(jìn)去,跟在他后面的韓光正則很是不滿。
陳逢正和蘇克之許未央沈如綃三人玩撲克牌,看見黃安輔和韓光正兩人,便走到桌案前坐下,許未央三人也沒出去的意思,就在旁邊坐下。
韓光正想要說些什么,被黃安輔攔住。
“我特來恭賀陳大人,”
黃安輔畢恭畢敬的將朝廷下發(fā)的公函奉上,說道:“恭賀陳大人榮升縣丞之職。”
“大哥,你升官了!”
蘇克之正吃著糕點,聽見如此喜訊,霍然起身,也不免激動的將嘴里的糕點都噴了出來。
韓光正見狀,小聲嘀咕,“真是有辱斯文?!?br/>
雖然對于升官這件事,大家都已心知肚明,但也沒想到這么快就下來了,沈如綃起身,盈盈行禮,“恭喜大哥,我這就回去設(shè)宴慶祝。”
陳逢升縣丞,那么黃安輔肯定也已經(jīng)正式就任縣令,他們就這么堂而皇之的在縣令面前說慶祝的話。
許未央只是簡單的瞥了一眼陳逢手里的公函,很散漫的說道:“一個小小的縣丞,值得慶祝?不如多辦點案子,我都要閑散架了?!?br/>
她已經(jīng)知道他們不會離開清溪縣,也接受了這一決定,自己也就不再考慮離開的事情,那么總要找點事做的,辦案也就成為了她現(xiàn)在打發(fā)時間的愛好了,畢竟清溪周邊蟊賊什么的,都已經(jīng)被陳逢收拾干凈了。
“是是是,”
陳逢收起公函,道:“的確沒有慶祝的必要,要慶祝也應(yīng)該慶祝慶??h尊大人。”
“不敢不敢,”
黃安輔急忙又取出一份公函來,說道:“陳縣丞,這里還有一份公函,是朝廷專門交給大人的?!?br/>
“哦?”
陳逢微怔,旋即很快明白應(yīng)該是自己當(dāng)初和高湛說過鹽酒的事。
正在他看公函其間,黃安輔又道:“大人,另外還有兩件事?!?br/>
“說?!?br/>
“一件是朝廷新任縣尉張伯歸不日即將到任,我想我們要不要設(shè)宴為他接風(fēng)洗塵,”
黃安輔完全是用請示的口吻說,“另外,朝廷撥下修繕驛路的款項也已經(jīng)從武通府運來,這征發(fā)徭役的事也需要提上日程了?!?br/>
其實這個張伯歸挺慘的,他本來應(yīng)該接任的是縣丞之職。
但縣丞這個位置畢竟事關(guān)重大,因此定川王也安排了人進(jìn)行爭奪,因此久久沒有決斷。
等到即將決斷的時候,卻因高湛對陳逢的青睞而改變了他的仕途,結(jié)果就成了,本應(yīng)該成為陳逢上司的張伯歸成為了陳逢的下屬。
于是,此人成了平調(diào)。
他本來是東邊樂路府新洛縣縣尉,這下來了清溪依然是縣尉,更重要的是清溪比起新洛更窮,且清溪以如今的時勢來說還很危險,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甚至算被貶。
想來心里面肯定是不舒服的,再有陳逢搶了他的官,對陳逢只怕是也沒有什么好的態(tài)度。
黃安輔心想陳逢肯定會設(shè)宴向此人示好,結(jié)果卻聽見陳逢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縣衙修繕驛路這么大一筆開支,朝廷只撥了不到三分之二,剩下的都要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縣尊大人可以設(shè)宴為他接風(fēng)洗塵,不過不能從縣里面拿錢,修繕驛路是高御史親自下令交代的事,下官也很無奈,這出了差錯我就是第一個被問責(zé)的人,還望縣尊大人理解?!?br/>
肉眼可見黃安輔臉頰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但也只能無奈說道:“陳縣丞說得極是,我也是這般認(rèn)為的,相信張大人也能理解?!?br/>
“嗯,”
陳逢點頭,“徭役之事,下官自會處理,就不勞縣尊大人操心了?!?br/>
黃安輔尷尬的矗立在原地。
片刻后,陳逢才看完公函,注意到黃安輔沒走,疑惑道:“還有事?”
黃安輔好像才恍然大悟,“沒事了,沒事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