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大半個月,離霧幽谷越來越近了。在這大半個月的接觸中,汪廷對劍離念的感受從最初的好奇到不舒服再到憤怒最后變成無可奈何,而劍離念對汪廷的感受則從最初一瞬即逝的恐懼到好奇最后變成了憐憫。汪廷好奇的是劍離念在面對可能面臨的死亡時怎么能保持淡定,不舒服和憤怒的原因是劍離念看他的眼神中不但不像其他人一樣的恐懼反而帶著哀愍,這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實在令他反感,無可奈何的是他倆如同兩個世界的生命,即使他將之挫骨揚灰劍離念也仍然在自己的世界安然無恙的活著,這是個古怪的念頭,但他越來越覺得這是個千真萬確的事實。他打算進(jìn)了霧幽谷就把劍離念滅口,雖然他承諾過不殺他,但是一向講信用的他要破例一次了,因為在他的世界里,“任務(wù)”是高于“信用”的,這是他父親遺傳給他的不擇手段。
點點星光,小草原上,篝火兩邊,二人對坐著。
“你殺過人嗎?”汪廷拿著燃燒的一截樹枝在身前的地上劃著。
“沒有殺過。”劍離念老實的答道。
“我殺過,殺過很多人,但我很討厭殺人?!蓖敉褬渲τ秩舆M(jìn)火堆。
“你也討厭殺人?”劍離念有些意外。
“不錯,我討厭殺人。一個人的生命由我來終結(jié),我就會覺得與這個人發(fā)生了某種聯(lián)系,這種感受不好形容,直觀又粗淺點說,就是這個人的墓志銘在介紹他出生以來的種種事跡后,最終會說他于某年某月某日被我所殺。我討厭與人發(fā)生這種聯(lián)系,十分討厭?!蓖敉⑻ь^望天,看著一彎新月繼續(xù)說道,“可是我又不得不殺,為了達(dá)到各種目的,為了完成各種任務(wù)。那件事發(fā)生后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凝滯在了那一刻,從那一刻起我就變成了行尸走肉,從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只不過是一個個任務(wù)串聯(lián)而成的。”
汪廷如同夢囈,劍離念從這夢囈中卻聽出了點什么。汪廷以前應(yīng)該是受過什么事的打擊,所以才變成今天的汪廷了。至于汪廷說的行尸走肉,劍離念十分贊同。這大半個月,劍離念發(fā)現(xiàn)汪廷從來都沒有休息過,一開始他以為汪廷睡的比自己晚是防備著他趁機逃跑,于是他在馬車中裝睡想看汪廷什么時候休息,結(jié)果汪廷在馬車外不停的練武,劍離念徹夜假睡,汪廷竟也徹夜在練武,這令劍離念感到詫異與好奇。
盡管劍離念很好奇,但他沒有追問汪廷“那件事”是什么事,他的“平常心”還是勝過了“好奇心”。他生平最喜歡鉆研思考問題,能支撐他這點特長的就是不鉆牛角尖的“平常心”了。如果他既喜歡鉆研問題又要鉆牛角尖抓住疑問不放,那他的腦袋早就超負(fù)荷的讓他發(fā)瘋了。所以,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水漲船高,越要鉆研問題越要有顆不執(zhí)著的平常心。
“其實,前一陣子,我動過殺心?!眲﹄x念坦白道,“一對夫婦殺了我無辜的好朋友,我很憤怒,當(dāng)時我恨不得將他倆殺掉?!?br/>
這件事汪廷聽白云清說過,他沉默不語,繼續(xù)聽劍離念說什么。
“事后我反思了一下,我覺得殺人的人都是很可憐的?!?br/>
“可憐嗎?”汪廷冷笑道。
“可憐。一個小孩子要掉到井里,我的第一反應(yīng)一定是去救他,因為小孩子是人,我也是人,第一時間我會把小孩子當(dāng)成是自己,所以會去救他。以此類推,殺人的人一定在第一時間感受到殺了自己才對,所以是很可憐的。這幾天,有時候我會跟著老農(nóng)去地里,我不會干農(nóng)活,甚至不認(rèn)識作物和農(nóng)具,可是看著生機盎然的田地,我想上天是愛護(hù)生靈的。”劍離念看著燃燒的篝火,仿佛在看著舞動的生命。
“如果上天愛護(hù)生靈,那么為什么有秋的蕭瑟和冬的寒冷呢?為什么不一直四季如春,為什么不讓生命一直延續(xù)沒有死亡呢?”汪廷歪著頭,問完后嘴角露出一絲輕蔑。
“正因為有死亡,所以活著才更加值得被珍惜吧。”劍離念的語氣也不是很肯定。
“那我只能說你太天真?!蓖敉⒉灰詾槿坏?,“殺人的人多種多樣,我是那種為達(dá)到目的就把阻礙的人當(dāng)草拔掉的那種,還有的人殺人是因為恨,我就見過平時殺雞都不忍心殺的人,殺起恨的人來下手無情,而且殺完所恨之人他感到十分痛快。還有的人,為了報仇而殺人,殺完仇人后是無所事事的空虛感。最絕的是我認(rèn)識一個人,他第一次殺人后,迷戀上了殺人,他說把人殺掉的時候就好像點燃了煙花,死去的人殷紅的血又好像一朵綻放的花,于是他殺人成癮。你這么小的年紀(jì),能有什么經(jīng)歷,世間的事什么都有,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想通的?!?br/>
劍離念抿了抿嘴唇,這次輪到他沉默不語。威震黑白兩道,望月山莊莊主的閱歷自然是旁人不及的。
“按你說的,明天就能到霧幽谷了。你去好好休息吧,明早早點啟程?!?br/>
“恩,你也去休息吧?!眲﹄x念隨口接道。
“哼,你是在試探我嗎?”汪廷斜眼看著起身走向馬車的劍離念,“你應(yīng)該早就察覺到我不用休息的事了吧?”
“沒有試探的意思,我剛剛忘了你不用休息的事了?!?br/>
“我是行尸走肉,但不是麻木的跟陶棟一樣的那種,反而比常人靈敏的多,我的身體里有另一個我。”
“有另一個你?什么意思?”劍離念轉(zhuǎn)過身來,面露訝色。
劍離念的反應(yīng)很令汪廷滿意。他的這個秘密從不會對別人講起,但是明天就到霧幽谷了,劍離念在汪廷眼中不過是個死人。
“那一刻后,我的身體里就多了另一個我。比如我的手被針扎了的話,一個我負(fù)責(zé)感受疼痛齜牙咧嘴,而另一個我就會負(fù)責(zé)冷靜的觀察那個疼痛的我。我不眠不休也是因為我可以讓兩個我輪班活動。我告訴你這個秘密,算是對你帶我去霧幽谷的獎勵。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br/>
“好,那咱們明早見?!眲﹄x念帶著心頭的驚訝,登上馬車休息去了。
果然,天還沒有亮,汪廷就催促著啟程了。巳時,兩人終于來到了霧幽谷的谷口。
“可以了?!蓖敉⒂锚M長的眼睛看著劍離念說道。
“恩,我把我的玉佩放在那塊石頭的凹槽中,就能進(jìn)谷了?!?br/>
“不,我的意思是,這幾天跟在身后的人可以出來了?!蓖敉⒌难壑虚W過一點寒光。
“望月山莊汪莊主果然名不虛傳!”一個手持白蠟桿的光頭大漢,從樹叢中出來,正是諸葛刑云。
“你這點小把戲怎能瞞得了我?”汪廷這話是對劍離念說的,“你在帶路時,故意繞了一點點,使我們在大青山附近多逗留了幾日。大青山上的啟明寨目前是我的對頭,我怎會不堤防呢?”
“你敏感又多疑,我搬救兵的事注定瞞不了你,可是你既然發(fā)現(xiàn)了為什么不拆穿我呢?”劍離念問道。
“如果將計就計能順便多殺幾個對頭,多除掉一些雜草,何樂不為呢?”汪廷笑了一下,笑的很邪。
“汪先生,我又想出了一種殺人的理由?!眲﹄x念往諸葛刑云那邊走了幾步。
“哦?是什么?”
“如果有人要殺我,而我又不想死,那只好殺回去啦。”
劍離念說完這話與諸葛刑云一同向汪廷發(fā)難。汪廷拿出一對判官筆舉重若輕的招架著,同時笑道:“好小子,你還真是有趣。”
本來諸葛刑云的棍舞的密不透風(fēng),劍離念的拳腳用的排山倒海。但是汪廷的一對判官筆就像兩條毒蛇一樣,惡狠狠的盯著二人的周身要穴。片刻之后,二人動作變的僵滯,原來不但看的見的判官筆運動起來像毒蛇,從判官筆上透出來的勁力更像是無形的毒蛇一般,無聲無息的滲進(jìn)了二人要穴之中。
忽然,汪廷的兩只判官筆脫手而出,直插入諸葛刑云小腹中,諸葛刑云啊的一聲出口,白蠟棍離手,倒退幾步踉蹌倒地。汪廷這邊剛以判官筆打中諸葛刑云,又施展獨門擒拿手,抓住劍離念雙手只一扭,劍離念就聽到了自己臂骨斷裂的聲音,汪廷又用右腳在劍離念兩腿的小腿迎面骨上各一踩,劍離念就聽到了自己腿骨折斷的聲音。
汪廷走到諸葛刑云身前,將判官筆從他的小腹拔了出來,諸葛刑云又啊了一聲,小腹處的兩個傷口汩汩流血。
“離念,不用怕,大當(dāng)家馬上就要到了,她會救……”話沒說完諸葛刑云就斷氣了。
“你小子還真是啟明寨的人。也對,劍家本來就是天委帝的人,合該反叛。擒賊先擒王,我就在這等你們大當(dāng)家來送死。你手腳被我打斷了,很痛苦吧?我把來的人殺掉后再最后殺你,因為你很有趣,你再說說,還有沒有其他的殺人理由呢?”汪廷看著奄奄一息的劍離念,像是一只在玩老鼠的貓。
“我本來還想到一個殺人理由的,就是為了保護(hù)要保護(hù)的人而殺人,咳咳……”劍離念吐出一口血,看來不只是手腳斷了,肋骨怕是也傷到了,“但是這個理由也可以說是為了達(dá)到保護(hù)人的目的而殺掉妨礙的人,和你一樣……”
“哈哈,好一句和你一樣?!蓖敉⒕孤牭拿奸_眼笑。
“不一樣,至少不是為了自己?!贝┲t衣的女子說道,陽光灑在她的面龐上猶如照在一樹梨花上,她的肩頭停著一只黑羽白喙的鳥,她的身后跟著兩個青袍嚴(yán)裹頭戴斗笠的人。
“危險,你不該來!”劍離念心頭巨震后隨即想道。不過,心頭巨震的不止劍離念一個。
“小冰,你……不可能,你怎么還活著?”汪廷聲音顫抖,指著劉蘇說道。此時,汪廷身體里的另一個他在冷眼旁觀這個激動的汪廷,小冰的確已經(jīng)死了,即使活著也不可能是眼前這名女子這般的年紀(jì),所以,她不是小冰。關(guān)于小冰的記憶,浮光掠影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汪廷從小患有頑疾,經(jīng)常手腳抽搐口吐白沫,好些次都人事不省的差點死掉。因為頑疾和少莊主身份,他一直孤獨而沒有玩伴。八歲那年,他父親帶回一個叫小冰的小姑娘,說是買來給汪廷做童養(yǎng)媳的。汪廷問父親什么叫童養(yǎng)媳啊,父親告訴他童養(yǎng)媳就是等他和小冰長大了,就讓小冰做他的媳婦。兩個孩子經(jīng)常在一起玩,兩個人的感情特別好,汪廷的父親待小冰也如同己出,當(dāng)親生女兒一樣照看,連汪廷都說父親疼小冰勝過疼自己,每天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給小冰吃。汪廷一直期待著長大,娶小冰做媳婦。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汪廷的身體越來越好,小冰卻生了病而且每況愈下,找城中最好的大夫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來。終于,在汪廷十六歲的時候,小冰死在了病榻上。汪廷悲傷欲絕,家里人卻草草的給小冰辦了喪事,有一天汪廷無意中聽到父親與親信的談話,才知道父親帶回來小冰不是給他做童養(yǎng)媳的,而是給他試藥的,藥混在食物中,試了八年藥,終于配出了治療汪廷的藥,并治好了他的病。汪廷如遭雷擊,他發(fā)瘋一般跑到小冰的墳前痛哭流涕,哀聲達(dá)于四野。他恨,卻恨不起來父親,因為他的父親在他心中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他敬仰他的父親,他崇拜他的父親,盡管偉岸的父親形象在他得知小冰死因后轟然倒塌了,他還是無法恨他的父親。他只能恨自己,如果他沒有頑疾,小冰就不會死。他在小冰墳前,不吃不喝四天,家里人怎么勸,他都毫無反應(yīng)。四天后,正當(dāng)汪廷的父親心急如焚一籌莫展的時候,汪廷卻回來了。回來后的汪廷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比以前更聽父親的話了,比以前練武練的更勤了,積極的去完成山莊中的各種任務(wù),幾年的時間,汪廷的武功即使連他的父親也難以望其項背了,山莊中人都已在心中深深的認(rèn)可這位少莊主,江湖上的人都知曉了望月山莊中出了個了不起的少莊主。汪廷的父親卻深知,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沒有了,現(xiàn)在的汪廷只不過像一具軀殼,又像一個活靈,直到他去世時仍帶著對兒子的愧疚。在父親盛大的葬禮上,汪廷待客周到,事務(wù)打理的井井有條,但是沒有落一滴淚。
“我是啟明寨的大當(dāng)家,汪莊主,我們以前應(yīng)該沒有見過面?!眲⑻K本來嬌俏甜美,此刻卻是面如冰霜,“但是,望月山莊投靠朝廷的事我知道,你們私下里逼閑散的武林人士歸順朝廷的事我也知道?!?br/>
“雖然不是小冰,但也是個不一般的女子啊?!蓖敉⒛贸鲆粡埌撞疾恋襞泄俟P上的血,諸葛刑云的血,“你說,啟明寨不好好的當(dāng)盜匪,偏偏去劫富濟貧拉攏群豪賺聲望,又按軍隊式樣操練手下,真是禍心不小??!”
劉蘇沒有接汪廷的話茬,而是看了一眼諸葛刑云的尸體,說道:“你殺了我寨子里的人?!?br/>
“我也要殺了你,這是我當(dāng)下的計劃?!闭f話的這個汪廷是純理性的。
“大錢小錢,動手?!眲⑻K揮了下手。
大錢與小錢從各自的青袍下抽出刀來,刀身均是血紅色,大錢左手持刀,小錢右手持刀,兩人邁著同樣長短和節(jié)奏的步伐,一起慢悠悠的走向了汪廷。
汪廷毫不怠慢,他重視任何一個與之比斗的對手。他也契合著大錢小錢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二人。大錢的刀砍向汪廷右肩,小錢的刀砍向汪廷左胯,二人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汪廷以同樣的節(jié)奏用兩只判官筆分擋雙刀,看起來中規(guī)中矩??墒牵驮诘杜c筆相交的一剎那,汪廷的節(jié)奏就變快了,判官筆倏忽如蛇般分別點到了大錢小錢的手臂上。
奇變陡生,但驚訝的是汪廷。大錢小錢手臂中筆卻并沒有受傷,他感到自己的判官筆好像是點到了鋼板上,而兩個人始終保持著與一開始一樣的行動節(jié)奏,既沒受汪廷突然改變節(jié)奏的影響,也沒受手臂中筆的影響,這是最令汪廷驚訝的,如果說二人沒有受傷是穿了什么寶甲,那么節(jié)奏絲毫不受影響就實在是匪夷所思了,人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是一種本能,就好比敲打膝蓋就一定會踢腿一樣,很多時候武學(xué)中的技巧應(yīng)用就是利用對手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所以汪廷突然改變節(jié)奏并非是要實施突襲,而是要打亂對手的節(jié)奏,打出對手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讓對手露出更大的破綻。
隨著比斗的繼續(xù),汪廷越來越納罕:這二人的武功水平只勉強跟江湖中的二流人物差不多,可是二人刀技偏偏把死纏爛打發(fā)揮到了極致,二人奈何不了汪廷,汪廷拿二人也毫無辦法。汪廷試著用暗勁侵襲二人,但是勁力打進(jìn)對方體內(nèi)卻不見二人有何反應(yīng)。
“這二人真是邪門”,汪廷想道,“這場仗必須速戰(zhàn)速決,不然啟明寨再來幫手,我非栽在這兒不可!”
汪廷決定鋌而走險:他一躍而起以極快的身法,爆發(fā)式的執(zhí)判官筆刺擊二人咽喉。這著實是極兇險的招數(shù),如果一擊不中或者這一擊被敵手防御住,那么接下來對方只需挺刀直入,汪廷身在空中失去出力根源又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必然殞命。如果一擊得手,二人縱然身上有寶甲護(hù)體,但咽喉是沒有防護(hù)的,咽喉是脆弱而致命的部位,二人必然殞命。所以,汪廷在賭,在賭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對方躲不開也擋不住自己的雷霆一擊。
電光火石之后,結(jié)果出乎意料。汪廷的判官筆刺入了大錢小錢的咽喉里,大錢小錢毫無反應(yīng)也沒有挺刀直進(jìn),仍舊以單調(diào)乏味的節(jié)奏施展著防御與糾纏為主的刀技。當(dāng)判官筆刺進(jìn)二人咽喉后,汪廷本能的覺察到了危險,他急忙撒開握筆的雙手,腳一接觸到地就連忙蹬地,往后就地翻滾,在這一過程中,他身上中了幾刀都是皮外傷。
汪廷起身后,見到大錢小錢咽喉處插著自己的判官筆向自己又慢慢走來,他忙奔向馬車,解下一匹馬的韁繩,騎上就跑了。他心知啟明寨大當(dāng)家已經(jīng)殺不成了,此地不宜久留。
汪廷走后不久,劉叔和十多名啟明寨的手下駕著幾輛馬車趕到了。在劉蘇的吩咐下,幾個人進(jìn)霧幽谷探尋,幾個人將諸葛刑云在附近安葬,劉蘇與劉叔將劍離念四肢固定住,放在木板上抬進(jìn)馬車車廂火速離開。離開前,劉蘇囑咐其他人要快速完成任務(wù),以防汪廷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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