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從嚴重災(zāi)難事故中存活的黑戶,不想遭到警方盤問的斑目一輝謹慎地繞開人群,從相當偏僻的邊緣處走了出來。
幸好現(xiàn)在是黑夜,而劇烈的爆炸同時也造成了大范圍的停電,僅有臨時拉來的應(yīng)急照明與閃爍不停地警燈照亮了小片地方,人群也大多都聚集在那里——這才給了斑目一輝不引人矚目的時機。
然而……不僅沒有問到情報,還賠進去僅有的上身衣物,懷里更是多了個幼崽的斑目一輝發(fā)現(xiàn),就算避開了人群又怎樣,自己好像還是沒有地方可以去啊。
況且別說如今他身無分文,要是人再往外面走點,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估計立刻就會有熱心群眾打電話報警他深夜街頭耍流氓兼綁架兒童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眼下雖然餓得很,但完全不打算去警署里吃豬排飯。
站在深坑邊緣的斑目一輝頓時有點進退兩難。
“我們正在排查事故原因——為防止二次災(zāi)難的發(fā)生——請附近的居民立即前往避難所——”
遠遠的,有通過擴音喇叭的廣播聲響起,政府的反應(yīng)十分及時。
“為了各位的生命安全——請立即跟隨官方指引前往避難所——我們會分發(fā)急救物資——不能行動的傷員請安心在原地等候,救護車馬上就到——”
聽到反復(fù)高喊的廣播通知,斑目一輝眼睛一亮。
剛才的爆炸范圍是一個標準的球形,但建筑與街道可不會完全契合這個球體。因此,在爆炸的邊緣處就會有建筑物僅被削去了部分,轟然垮塌。
這種情況就會導(dǎo)致深坑的邊緣處有許多傷員,抑或是因故離開住所,結(jié)果在爆炸到來時存活下來的幸運兒。
他們大多都無家可歸,只能由政府進行安置。
這是一個掩蓋黑戶身份的機會。
——但關(guān)鍵在于,他面對一個人的時候或許還能忍耐,但如果面對的食物太多,還都在自己的身邊晃悠……斑目一輝擔心自己會難以抑制進食的欲望。
就像拿冒著香氣的烤肉腸在狗鼻子上撩來蹭去,不當場流出口水已經(jīng)是屬于他的意志力強悍了。
而作為成年人去交涉,也會有相當多不便利的地方。
至少在包容度、同情心與流程處理上,面對幼崽與面對成人的反應(yīng)往往是大相徑庭的。
再加上,變成未成年體型也可以使他生存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大幅度減少……
抱著懷里的幼崽,站在原地的斑目一輝斂目凝息片刻——
當他再睜開眼,抬腳往那警燈閃爍的地方走去時,外貌已然化作十六歲左右的少年。
………
嘈雜凌亂的交談。
來回走動的腳步。
溫暖香甜的味道。
中原中也的意識顫動著,在睜開眼徹底蘇醒之前,感官先一步接收到了無數(shù)龐雜陌生的信息量,使倚靠著未知溫暖源的他反射性往里蜷縮了點身體,試圖重回安寧的沉眠之中。
正在這時,一只手也配合著圈緊他肩膀,做出了【摟在懷里】的動作。
……是誰?
被這股本能直覺不對的違和感驚醒,中原中也睜開了眼睛。倒影在瞳孔里的視野模糊成大片的光斑與暈影,短時間內(nèi)看不清任何東西。
但觸覺能感知到唇邊被遞上了什么東西,有著甜滋滋的香氣,還緩慢朝他這邊傾斜過來。
這個味道,就是剛才他聞到的味道。
中原中也下意識微微張口,任由那股溫暖的香甜迅速蔓延開口腔,并在肌肉反射的吞咽中溫馴滑過喉嚨,撫慰空落落的胃部。
“咦…醒了?”
有略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隨即,壓在唇邊的東西被挪開了,變成張開的五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被晃得煩,中原中也抬起手的動作緩慢而生澀——好似有點用不習慣自己的身體——但很是利落地一巴掌拍開了在他眼前亂晃的手。
耳邊傳來模糊的輕笑聲。
直到這時候,中原中也的視野終于變得清晰,也發(fā)覺自己確實正靠在某個人的肩膀上,而周圍則是更多的人。
但他的記憶是滿屏黑暗。
他不記得自己之前位于何處,也不記得過往的任何經(jīng)歷,腦海里是一片比空白要更混沌的虛無黑暗。
連剛才他能夠理解的語言,對他而言,與其說吸收的【知識】,更像是身體加載的【本能】。
因此,他甚至連自己剛才嘗到的東西是什么也無法分辨出來。
中原中也用舌尖抵了抵上顎,想要開口又顯得茫然,連自己應(yīng)該問什么也不清楚。
——好在他尚未出聲之前,身后的那個人換了點姿勢,俯身靠得更近一些,聲音極小的開口說道。
“我叫斑目一輝,這里是避難所,我和他們說你是我弟弟,爆炸導(dǎo)致家塌了,父母雙亡,沒有其他親戚,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廢墟里救出后來到這里,剩下的你自己編,但別太離譜。”
中原中也:“…………”
但凡他現(xiàn)在懂一點社會常識與公序良俗,都得當場質(zhì)疑出聲——這是哪來的欺詐犯,還試圖拉他入伙!
可剛自無垠黑暗里蘇醒的中原中也眼下確實什么也不懂,連記憶都是白紙一張的他只下意識回答道,“……我什么都不記得?!?br/>
說話十分流利,是想要傳達話語的念頭在驅(qū)使著他的本能發(fā)聲。
“哦,這種設(shè)定嗎?”對方表現(xiàn)出了意外的驚喜,“不錯,連編的功夫都省了,你很上道。”
另一只手壓在他腦袋上揉了揉,似乎是在夸贊這份懂得裝傻的機靈。
“………”中原中也決定先轉(zhuǎn)過頭,看看到底是誰在和他說話。
年紀并沒有比他大許多,身上披了件奇怪的布料,坐在鋪著被褥的地面,身邊則有個容器。
剛才聞到的香甜味道,就是從那個容器里散發(fā)出來的。
咕嚕,盯著那個容器的中原中也聽到肚子發(fā)出了叫聲——但不是從他的肚子里,而是對方的。
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指著那個容器的中原中也開口,“那是什么?”
“牛奶?!睂Ψ交氐溃皠偛欧职l(fā)下來的食物,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特別幫忙加熱過?!?br/>
——斑目一輝又拿起放在容器邊的另一樣東西,放進中原中也的懷里,“正好你醒了,這是面包,吃吧。”
正好他剛才正發(fā)愁面包應(yīng)該怎么喂呢,牛奶好歹還能直接灌。
“牛奶,面包…”中原中也低頭思考片刻,問他,“你不吃嗎?”
斑目一輝:……呵,他倒是想。
坐在人群擁擠的避難所里,他被饞得簡直頭暈?zāi)垦?,好懸才能忍下來?br/>
能忍下來的關(guān)鍵大概是因為他之前從來沒吃過人,就像原著里反復(fù)強調(diào)的那樣,一旦嘗過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即使這間大型避難所里有著那么多的男女老少,偏偏斑目一輝就覺得,他懷里坐著的這個小鬼……聞起來的味道才是最香的。
這個小鬼還要問他為什么不吃……唉。
斑目一輝動手把他盯著自己看的視線掰回去,很是違心道。
“你專心吃就行,我不餓?!?br/>
“哦?!?br/>
此刻,白紙一張的中原中也幾乎只憑本能在行動;既然對方讓他專心吃,中原中也便張口咬在軟甜的面包上,鼓著腮幫很認真在吃。
過了一會兒,剛才分發(fā)物資的官方后勤人員又拿著登記本過來了,從外貌上看是一個很年輕活潑的小姐姐。
“呀,你的弟弟醒了嗎?看起來很精神呢,太好啦?!倍紫律淼乃龔澠鹧劬Γ謴目诖锩鲱w糖果送給中原中也,“我是來登記基本信息的,先告訴我名字哦。”
“斑目一輝,他是……”
“中原中也。”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其中一個聲音比較含糊,是還沒有來得及把面包咽下去的中原中也發(fā)出的。
正打算給他現(xiàn)編一個名字的斑目一輝:“………”
這小子,說好的什么都不記得呢?!
握著筆的后勤小姐姐微笑道,“你們的姓氏好像不一致呢?!?br/>
“……嗯,”斑目一輝垂下眼睛開口,“我們是重組家庭?!?br/>
從只需要現(xiàn)編一個名字,變成被迫現(xiàn)編了個故事。
“——這樣啊,”后勤小姐姐擦擦眼淚,寫下他們兩個的名字,“斑目先生和斑目太太都在去年事故過世,一輝君的生母也于三年前病逝;而為了悼念四年前在崗位上英勇犧牲的生父,中也君才沒有改姓斑目……”
“如今也只剩你們相依為命,住在父母留下的住所里……”
“沒錯?!卑吣恳惠x道。
“那么,一輝君原來的住所地址是……”
“不記得了?!?br/>
“啊,上過的學校名稱……”
“沒有上過學。”
“附近認識的鄰居……”
“不認識其他人?!?br/>
——面不改色的斑目一輝和徹底呆住的后勤小姐姐,大眼瞪小眼。
“這樣的話,可能得把你們送到……”后勤小姐姐張口,【孤兒院】幾個字呼之欲出。
就在這時,仰起頭看她的斑目一輝抬手搭在對方小臂上,五指輕輕握緊。
“可以…不去那里嗎?”他輕輕張口,“我想和弟弟在一起?!?br/>
“我也滿十六歲了,可以打工養(yǎng)他?!?br/>
眼前的少年有著極為優(yōu)越的俊秀樣貌,眉眼間透出幾分溫馴而懇切的祈求——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她心底頓時一軟。
加上他懷里還坐著小小只的中原中也,此刻也睜著大大的鈷藍眼瞳看向她,嘴邊還沾了點面包屑屑,可愛程度瘋狂翻倍。
——別說她受不了,對方身下的被褥、披著的毛毯和加熱過的牛奶,全是來自她那些同事的愛心關(guān)照……
“……到時候應(yīng)該會由政府出面,提供安置房給你們,”后勤小姐姐輕聲咳了下,在記錄本上重新落筆,又撕了張回執(zhí)交給他,“雖然是安置房,但由于是從民間征集的租賃住宅,還是會收取最低限度的租金哦?!?br/>
“謝謝姐姐?!?br/>
斑目一輝露出放心的微笑,目送又叮囑了幾句的她離開。
視線下移,斑目一輝正對上扭頭看他的中原中也。
“怎么了,”——收斂笑意的斑目一輝面色從容自若,不見半點心虛,“你想去孤兒院嗎?我可不去,那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還不自由。”
況且他早就成年了。
“聽哥哥的話,我還能騙你不成?”
看著他的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