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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念發(fā)現(xiàn)，盡管她最終決定報復，她還是做不到往宋紫釉身上潑臟水。畢竟，當初蔣兆東跟她離婚，是在宋紫釉回國之前，所以她也算不上第三者。

    在她跟蔣兆東和好之后的一個月時間里，紀念接到孟夢的電話好幾次，孟夢每每向她撒嬌，希望紀念去看她、陪她玩的時候，紀念都非常不忍心去拒絕，但一想到孟宸，孟宸對她的好、一點一滴都被她記在心里，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不能拖孟宸下地獄。

    這天，她下班時，孟宸在寫字樓外等她，她沒辦法，只好跟他上車了。她希望速戰(zhàn)速決，所以一上車就問他：“有什么事嗎？”

    他已經發(fā)動車子：“晚上想吃什么？”

    紀念無奈的摸摸額角：“孟宸，我真的沒時間跟你玩。”

    “孟夢昨晚上哭了一宿，說你不喜歡她了，她哭的很傷心?！?br/>
    紀念溜到唇角的話又給咽了回去，她都能想象出孟夢哭得紅腫的眼睛。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說：“去哪吃？”

    “回家?！?br/>
    車子行駛了五分鐘之后，突然間停下來。

    孟宸不聲不響的就探手過來，把紀念嚇了一跳，僵著身子瞟他一眼：“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的從她身后將安全帶扯出來，替她扣上，說：“你忘記了?！?br/>
    紀念抿了抿唇，不大自在的說：“謝謝?！?br/>
    孟宸淺笑著瞧她一眼，說：“你臉紅什么？”

    她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并沒有發(fā)燙的痕跡，于是瞪他一眼：“你才臉紅呢！”

    他笑意更濃：“紀念，你好像心虛了。”

    她把手放下：“孟醫(yī)生，我沒聽錯吧，你居然用了‘好像’這個詞？你那引以為豪的判斷力呢？”

    孟宸倒也不反駁，甚至說：“可以這么說，你影響了我的判斷力?！?br/>
    這并不是值得驕傲的事吧？紀念不說話了，瞥開視線，看向窗外。

    早早被保姆接回家的孟夢一打開門看到紀念和爸爸在門口，開心不已:“念念阿姨，你來看我了嗎？”

    孟夢捏捏她的小鼻子，說:“對呀，你以后想阿姨的話就打電話，可不準再哭鼻子了哦！”

    孟夢偏過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說:“念念阿姨，我很乖的哦，我好久好久都沒有掉過眼淚了呢！”

    紀念恍然大悟，還沒等她有機會“興師問罪”呢，孟宸就換了鞋去廚房:“我去做飯?！?br/>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紀念搖搖頭，失笑，原來孟醫(yī)生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呢？

    事實上，孟宸廚藝差的不像話，所以在孟宸進入廚房不到五分鐘時，孟夢抓著紀念的衣角作懇求狀:“念念阿姨，爸爸做的飯真的好難吃，超級難吃，拜托你救救我吧……”

    紀念囧:“不至于吧？”

    孟夢哭訴:“至于呀，前天他做的排骨米飯，排骨都沒熟……好可怕……”

    紀念嘴角抽了抽，“那還是我去做吧?！?br/>
    紀念的手機調成了靜音狀態(tài)，所以蔣兆東打電話來，紀念也沒接到電話。

    她把孟宸趕出廚房:“行了，你去陪孟夢玩吧，我來做晚餐?！?br/>
    紀念做了四菜一湯，雞肉香菇燉土豆、水煮魷魚西蘭花、涼拌杏鮑菇、蘆筍杏仁炒肉、玉米番茄湯。整個做飯的過程里，孟宸不止一次的回到廚房，被嫌棄的他完全沒放棄要大展拳腳的想法:“我最近經常做飯給自己吃，廚藝……還算是有進步?！边@語氣……聽起來相當心虛……紀念沒忍住笑了，畢竟孟夢不賣他面子，他也只能自娛自樂了吧？真是沒想到，完美先生孟醫(yī)生也有短板呢？

    紀念剛關上火，孟宸就準點走到廚房，“我?guī)湍愣瞬顺鋈ァ！?br/>
    “嗯，”紀念解開圍裙，“湯盆有點燙哦，你小心點?！?br/>
    最開心的非孟夢莫屬：“如果每天都可以吃到紀念阿姨你做的飯就好了！爸爸做的飯簡直像黑暗料理！”

    紀念嗤笑，孟宸夾了塊香菇給孟夢，如往常一般淡定道：“老師是怎么教你的？食不言寢不語?！?br/>
    頑皮的孟夢朝他扮了個鬼臉，然后開開心心的吃晚餐。

    吃完飯孟宸送她回去，紀念和孟夢一起坐在后座，沒一會兒，孟夢抱著玩偶大白就睡著了。孟宸問：“睡著了？”紀念“嗯”一聲，“可能在學校太累了。”

    沉默良久，孟宸經過反復考量后，問紀念，說：“紀念，能告訴我你的打算嗎？”

    紀念愣了一秒，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目光深深，說：“蔣兆東，你究竟想做什么？”

    看一眼頭枕在她腿上睡夢中的孟夢，紀念摸了摸小丫頭軟軟的頭發(fā)，如果她的寶寶還在，如果她的人生還可以有所期待，她一定不會走到這一步。她深吸一口氣，怕打擾到夢夢休息，聲音輕輕地，說：“不是說好了，不聊這話題么？”

    他似乎輕嘆一聲。

    極少聽見他嘆氣，在他面前，仿佛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他說：“紀念，我擔心你?！钡У陌l(fā)現(xiàn)，他竟然不能做什么?？偛荒芟蚴Y兆東說明，紀念她不再愛你了，她回來，不過是想報復你，你又何必自尋死路呢？這么做，一切就可以挽回么？紀念的恨，就能消失了么？

    *

    孟宸開始送各種各樣的小禮物給她，紀念從來沒想過，看起來冷清淡漠的孟宸竟然會有這樣貼心浪漫的一面。

    他送音樂盒給她，她睡不著時將音樂盒打開，鋼琴聲緩緩瀉出，隨后是悅耳的歌聲，她一聽，驚訝不已，竟然是他的聲音。

    周杰倫的七里香，他唱起來，倒是別有味道。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你說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覺

    手中的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

    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

    秋刀魚的滋味貓跟你都想了解

    初戀的香味就這樣被我們尋回

    那溫暖的陽光像剛摘的鮮艷草莓

    你說你舍不得吃掉這一種感覺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

    幾句是非也無法將我的熱情冷卻

    你出現(xiàn)在我詩的每一頁

    ……

    她聽哭了。

    不只是為他的心意，她想起，那三年的婚姻里，她不止一次的發(fā)現(xiàn)蔣兆東獨自一人在書房里看宋紫釉的錄像帶，聽宋紫釉為他唱的歌。

    從來不敢奢望，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如此重視。

    第二天，眼睛都是腫的，孟宸發(fā)微信給她，喜不喜歡那份禮物。

    她違心的回復，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

    過一會兒，手機叮叮兩聲。

    解鎖，打開微信，他發(fā)來一條語言消息。

    她手指顫了顫，點擊，他竟然說，“別說謊了，我明白你的?！?br/>
    聲音里含著笑。

    紀念沒忍住彎了唇角，這人，還真是自信呢。

    *

    周末的時候，跟蔣兆東去逛街。

    兩個人牽著手在商場里，看了很多雙，沒一雙合心意的。幾乎快心灰意冷時，看到一雙尖頭的紅色高跟鞋，細高跟，亮紅色，美極了。

    她剛拿起鞋子，看了一眼，蔣兆東對服務員說：“37碼，謝謝?！?br/>
    紀念朝他笑笑：“我還沒說喜歡呢。”

    “看你眼神就知道了?！?br/>
    她笑而不言。

    她坐在方方正正的軟椅上，正準備脫鞋子，他突然蹲身，抬起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做什么？”她訝異的問。

    “當然是幫你試鞋子?！?br/>
    簡直讓人受寵若驚，他很溫柔，溫柔的不像話，替她脫鞋子，穿新鞋。

    等在一旁的營業(yè)員更是夸贊連連，不停的說“小姐，您真是好運氣，有這么體貼的男朋友。”

    紀念偏頭想了想，她運氣好么，如果真那么幸運，也不會經歷那么多的苦不堪言了吧？

    這鞋子相當襯腳，既漂亮又舒服，可買下來時，又沒有十分開心。

    “昨晚沒休息好嗎？怎么興致不大高似的？”蔣兆東親吻她的額頭。

    “嗯，昨晚看電視很晚，快一點了才睡?！?br/>
    “看什么電視劇，這么入迷？”

    “妻子的誘惑，又臭又長的韓劇，前半段看的幾乎要氣炸了，恨不得把電腦給砸了?！?br/>
    “這么生氣干嘛還要接著看下去？”

    “可是后半部看的很爽啊！”她眨眨眼，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漾開，蔣兆東心動，在她唇上嘬了一下，壓低聲音問：“今晚回家，嗯？”

    趁他說話的時機，抬手擋在兩人臉頰中間，紀念裝傻充愣：“當然要回家，我回我家，你回你家?！?br/>
    “紀念，都已經三個月了，你就不想……”

    “不想?！奔o念斬釘截鐵，“而且我今晚要接著看妻子的誘惑?！?br/>
    “要不然我陪你看電視劇，然后——”

    “不要，”她想都沒想就拒絕，“蔣先生，你倒是想得很美噯?！?br/>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總不至于霸王硬上弓。

    下電梯，到商場一層，路過珠寶區(qū)時，紀念往柜臺看了幾眼。

    蔣兆東攬緊了她的肩膀，貼近她的耳朵說：“試試戒指？”

    她瞟他一眼，說：“這么鄭重其事的事，為什么從你口中說出來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被揶揄的不知如何接話，蔣兆東簡直拿她沒辦法，又覺得有些生氣，于是湊過去，親她的唇，力度比剛才重許多。

    訝異的是，她竟然給予回應。

    “其實你心里還是想要我的吧？”他得意的笑笑。

    也不知道這逆天的自信是從哪里來的。不遠處偶遇的宋紫釉目光灼灼的看向這里，紀念只不過是不想讓她失望罷了，刻意挽緊了蔣兆東的手臂，甜甜的笑，卻說：“no，并不想。”

    蔣兆東氣得捏了捏她的鼻尖。

    在旁人看來，卻是戀人獨有的親昵。

    宋紫釉正準備轉身走時，紀念朝她擺擺手，叫她，柚子。宋紫釉頓住腳步，只好上前幾步，跟兩人打招呼，“hi。”

    蔣兆東朝她頷首。

    紀念微笑道：“來逛街？”

    “對啊?！彼巫嫌砸暰€環(huán)顧四周，頓了一頓，問，“你們……來看戒指？”

    紀念輕揚眉角，這倒是提醒她了呢。她說：“沒有啊，來買鞋子?！?br/>
    宋紫釉輕輕舒了口氣。

    過幾天，紀念“路過”宋紫釉的舞蹈工作室，“恰巧”又趕上午飯時間，她打電話約宋紫釉共進午餐。

    去吃湖南菜，每道菜都少了辣椒，宋紫釉皺了皺眉頭，從頭到尾都沒吃幾口。

    紀念倒是吃的挺香，給宋紫釉夾一塊剁椒魚頭，“你怎么不吃呢?！?br/>
    宋紫釉笑笑：“我胃不好?！?br/>
    筷子一頓，紀念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忘記你的胃……”

    “沒關系?！?br/>
    宋紫釉的視線落在紀念的右手無名指上，銀色的指環(huán)，一顆小小的鉆石，沒有什么繁雜的樣式，卻更顯得高貴大方。那是她想了快十年，到最后，都沒能戴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