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衛(wèi)盾市市中心,市政府大樓。
“市長,那個女孩的事情被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做些什么,比如限制他們的討論什么的?!?br/>
衛(wèi)盾市市長面朝落地大窗,看著窗外一片祥和的景色,忽然感覺自己看見的不過是鏡花水月。受一直以來的事物所困,一夜之間,他仿佛老了好幾歲。
“她殺了副市長,是真的嗎?”市長冷冷問道。
“我們也只是聽說,并沒有證據(jù),但是人們似乎有照片,一直在瘋傳這件事?!?br/>
市長點點頭,隨后沒再說話。
游戲?這也是游戲的一部分嗎?會選我們,可能就是因為多年前被火刑的“衛(wèi)盾”前輩,他們是要看看我們有沒有活下去的資格,對嗎?
以我們和那個女孩的接觸,她只是個一直在尋找著自己妹妹的可憐人而已。對于了解她的人來說可能不會相信她會這么做,但是市民們不了解她,我們真的有必要這樣對她刀劍相向嗎?
“過來。”衛(wèi)盾市市長招呼道,“放出消息,說那個女孩已經(jīng)被抓捕,等待審問。然后給她一個房間居住,盡量對她好一點?!?br/>
“市長……你這么做是為什么?”
“不要問,做就對了。”
兩人的話音落下后,通知的那個人便轉(zhuǎn)身離開,出門后輕輕關(guān)上門。隨后,整個辦公室都暗了下來,窗外黯淡的陽光,將沉思的市長修成剪影……
“你不需要殺她的……”
黑湖市的某一個小巷里,白楠雨看著面前女人的尸體惶恐地說著。雖然她沒有看著剛剛殺了這個女人的男人,但是男人也知道她是在和他說話。
男人沒有回話,而是說著自己的。
“你知道遺跡病嗎?”
“什么……你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那個被這個女人殺死的女孩的弟弟,就是得了這種病?!?br/>
遺跡病,一種極為罕見的絕癥。
罕見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大多數(shù)得了這種病的都已經(jīng)死了。
得了這種病的人,會最先從脖子大動脈處出現(xiàn)一塊紫色的,類似于電路的斑紋。隨后,這個斑紋會越來越大,隨著斑紋的擴(kuò)張,病人會越來越虛弱,最后致死。
這種病在中期以后是最痛苦的,因為它會讓病人奄奄一息卻又不會殺死他。
到了晚期,病人還會時不時渾身陣痛,而病人此時幾乎已經(jīng)變成了植物人,只能無聲地忍耐。這種痛苦,簡直就是靈魂被困在由肉體構(gòu)成的地獄一般。
“人們說這種病無法治愈,但是實際上它是可以被治愈的。唯一挽救病人的辦法,就是將他送回那邊的世界?!蹦腥送嶂^看向女人的尸體,滿臉怒火,“而這個女人,她殺了那個女孩,還毀了唯一可以送男孩回去的球根?!?br/>
“所以你就殺了這個女人?這種義正言辭的話居然會從你的嘴里說出來?!?br/>
白楠雨的話語中帶有著嘲諷的意思,男人很明白那是為什么,所以并沒有反駁。
“沒錯,就是從我的嘴里說出來的,怎么樣?相信你也感受過,那種無奈地躺在病床上等待親人歸來的痛苦吧?哦不,你應(yīng)該是在姐姐的角度?!?br/>
“姐姐的角度……”白楠雨愣住了。
“好了,我可不是來讓你難受的?,F(xiàn)在,我真誠地想邀請你參加一場演出,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當(dāng)觀眾就好了?!?br/>
所謂演出,也是“游戲”的一部分。
在黑湖市里,現(xiàn)在流傳著“遺跡病”的傳說,人們都很懼怕這種病。對此,有人忍不住猜測,“遺跡病”是通過什么感染傳播的呢?
在黑湖市,有許多人得了“遺跡病”,其中也有很多是白發(fā)人。如果告訴城市區(qū)的人,“遺跡病”會傳染,比如,“遺跡病”病人隨著病情的發(fā)展,會放出越來越強(qiáng)的類似于輻射般的東西,在他們身邊過久就會感染。
如果這樣的話,那么人們會怎么樣呢?
“這根本就是胡言亂語!”白楠雨大喊道,“‘遺跡病’一次只會感染一個人,唯一感染‘遺跡病’的途徑就是前往古遺跡。壞孩子聯(lián)盟的人已經(jīng)告訴我了,你別騙人了!”
“你怎么知道呢?你實驗過嗎?萬一有些隱藏的傳播途徑怎么辦?”
這一句話把白楠雨徹底問倒了。是啊,沒有試驗過,那只是壞孩子聯(lián)盟的人單方面說出來的,萬一還有什么隱藏的地方呢?但是,輕信他的話,也許就中了圈套。
“你在想什么?”男人說著,臉色變得有些詭異。
白楠雨依舊沉默著,只是有些膽怯地后退了一步。見到她此時的樣子,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和那個時候一樣,你真是個討人喜愛的小東西?!蹦腥说难劬锼坪醢l(fā)著紅光,“或許我應(yīng)該叫你‘管理員’?!?br/>
“你……你不是他……你是……和那個時候一樣……還有操控那個假肖菁的人……等下……你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剛剛和我說話的絕對不是你!”白楠雨又后退了幾步。
“真聰明,居然看出來了。話說,人類真是個神奇的物種不是嗎?”男人詭異地笑著,看上去像一個詭計得逞的怪人,“謠言總是會像一個小惡魔一般令人又愛又恨,只要說出一些有絲毫說服力的話,人們就會動搖,太有趣了?!?br/>
此時,白楠雨的腦中,忽然閃過那個令她永生難忘的畫面。
絞刑臺上,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從到達(dá)這里的一路上,她仿佛都可以看見人群里有個東西在穿梭,在和她講著什么。
當(dāng)她的脖子被套上繩索,那個聲音不依不饒,一直在如同古神低語一般摧毀著她的理智。
但是她,一直在反抗。
“話說回來,現(xiàn)在那個男孩還在病床上。你猜猜看,如果把這個病會傳染的消息告訴大家,會發(fā)生什么?”
男人的聲音將她喚回,而她此時已經(jīng)無心回答他了。
“你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難道就是滿足你那變態(tài)的快感嗎?”
白楠雨的聲音消失了很久,男人都沒有回話,只有那風(fēng)在悄悄地輕語著。待男人回過神,他已經(jīng)滿臉怒火。
“是啊!就是這樣!怎么樣?我就是喜歡玩你們這些人類!你們這些兩面三刀的蛆蟲就應(yīng)該死在自己的手中!”
“你瘋了?!卑组昀淅涞?。
“在你們眼中,我從沒正常過?!?br/>
男人又笑了起來,轉(zhuǎn)身想走。那一刻,白楠雨抽出了口袋里的美工刀,卻被男人一個回馬槍一拳打翻在地。
世界頓時翻天覆地,搖擺不定,白楠雨捂著腦袋艱難地爬起來,發(fā)現(xiàn)男人已經(jīng)跑了。憑借著意志力,白楠雨剛剛邁出一步,結(jié)果又倒了下來。
無奈之下,她只能看著男人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在掙扎中漸漸無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市長辦公室里,此時來了一個稀客。
這個稀客是人們都不希望出現(xiàn)的,就連他自己也不希望自己會出現(xiàn)在這里,除非自己是作為平民的身份。他是疾病防治中心派來的一名研究員,為了和市長商討一些事情。
這個讓他們神經(jīng)緊張的事情,多半就是某一種可怕的傳染病有了不好的趨勢。
“遺跡病”,沒錯,這個疾病目前發(fā)生了一些新的研究進(jìn)展。
這個病在數(shù)年以前被發(fā)現(xiàn),那個時候,它不會傳染,染病的人很快就會死去。但是隨著針對性的技術(shù)的發(fā)展,那些病人的生命被挽留住越來越長的時間,盡管大部分的病人因為受不了折磨選擇快點解脫。
這樣的醫(yī)學(xué)進(jìn)展,讓科學(xué)家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戰(zhàn)勝“遺跡病”的。
然而,在還沒有得到破解的辦法的時候,“遺跡病”便被發(fā)現(xiàn)發(fā)生了傳染。
沒錯,“遺跡病”開始傳染了。
研究員告訴市長,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兩例被傳染“遺跡病”的事件,他們都是和“遺跡病”患者接觸最頻繁的人。
一個是親人,一個是護(hù)士。
或許是因為曾經(jīng)“遺跡病”死亡率太高,它來不及傳染便將宿主殺死。而現(xiàn)在宿主被強(qiáng)行挽回了更長時間的生命,于是“遺跡病”便擁有更多的時間,開始傳染了。
這件事傳出去,一定會引起恐慌。
就像一個和癌癥患者待在一起,密切地關(guān)心照顧的人,突然某天得知“癌癥會傳染”一樣。雖然不太相信,但是心里,潛意識里總會有個聲音在警告他:不要和他們靠太近,不然你也會被感染的。
這對那些感染者很不公平,但是不傳出去,可能會有更多人被感染。
市長和研究員的交談一直持續(xù)了很久,當(dāng)研究員離開的同時,白楠雨也從小巷里醒來,此時已經(jīng)在路上走著。十分巧合的是,白楠雨看見了那個研究員,也看見了那個印刷著“疾病防治中心”幾個大字的車。
那一刻,不詳?shù)念A(yù)感充滿了內(nèi)心,看來那個男人所說的“演出”開始了。
“可惡……到頭來一切還是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嗎……他們的人,到底深入城市到了什么樣的境界啊……”
風(fēng)吹過空蕩蕩的樹枝,綠葉早已隨著鳥兒一起沒了蹤影,此間再無歡樂的鳥鳴與樹葉的聲響,只剩下無盡的孤寂。
白發(fā)少女望著這孤獨的大樹,感受到了它失去了曾經(jīng)歡樂的一切的痛苦。她們都曾擁有過無數(shù)的歡樂,就像那清脆的鳥鳴,還有陪伴著她的無數(shù)的綠葉。直到最后,她們還是離開了她。
雖然冬去春來,綠葉還會繁茂,但是她依舊很害怕,害怕自己又會成為下一棵這樣的樹。
“肖菁,別躲了。”
得知自己暴露了之后,肖菁嬉笑著從一旁的建筑物后走出來,慢慢地湊到白楠雨身邊,調(diào)皮地撞了她一下。
“肖菁。”白楠雨不知何時眼中已經(jīng)充滿了淚水,“我不想再繼續(xù)游戲了,干脆你幫個忙,把我妹妹送回去,然后把我殺了吧?!?br/>
這句話讓肖菁整個人都變成了石像。
“你在說什么!”肖菁抓住白楠雨的雙臂。
“在衛(wèi)盾市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絕望了。我救不了任何人……”
“你要對他們有信心!我敢肯定大部分人是支持你的!”
“然后他們都被殺了。”
肖菁樂觀的微笑漸漸被白楠雨的絕望抹去,變成了一種難言的表情。由于肖菁身體的某種特性,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白楠雨此時的心情。
“至少,你先去找一找伍老板,怎么樣?”肖菁努力微笑著建議到。
白楠雨淚眼婆娑地看著肖菁,想了一會,默默地點點頭,低著頭向著伍老板書店的方向離開了。
“真的是……為什么非要讓這樣軟弱的女孩承受這一切??!”
肖菁插著腰憤恨地說著,看上去是在自言自語,實際上她是在對著整個城市說話。沒錯,她是說給“城市”聽的,只是他們可能聽不見。
這個“游戲”,真的可以像她期望的那樣,所有人都能活到最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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