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quán)。典客署

    毓驍眉頭緊鎖。

    也不知道阿離現(xiàn)在在干嘛？

    曾經(jīng)因為他的一念之差，導(dǎo)致瑤光國血流成河，以至于與慕容黎許下死生不再相見的諾言。

    曾經(jīng)，他們患難與共。

    可是，如今他要如何挽回阿離的心呢？

    人只有一個一輩子。

    若是就此錯過。

    他會遺憾一輩子的。

    一旁的長史見自家王上不甚開心的樣子。

    幾度欲言又止。

    終于，長史深吸一口氣，冒著掉腦袋的危險說了，“王上可是在思念那慕容國主。”

    毓驍沒有說話。

    長史接著道，“王上心系慕容國主?？墒悄悄饺輫饔之?dāng)真值得您這般？”

    “長史有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長史豁出去了，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毓驍。

    “王上可知，當(dāng)日天權(quán)國主攻打瑤光，為何突然退兵？”

    毓驍喝了口茶，用眼神示意長史繼續(xù)說下去。

    “聽細(xì)作說，當(dāng)日天權(quán)王在搖光歇了一夜，第二日就同意退兵了?！?br/>
    “竟有此事？”

    早先他已聽說過此事，是以毓驍?shù)难凵癫o半分驚訝。

    “這件事過后，坊間紛紛傳言說慕容國主以身救國?！?br/>
    “放肆，阿離不是這樣的人！長史可莫要胡言。”

    毓驍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

    雪白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長史一骨碌跪了下去，“王上恕罪，微臣還聽說……”

    “什么？”

    “咱們住典客署，而慕容國主卻住向煦臺?！?br/>
    “這有何不妥嗎？”

    長史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天權(quán)王宮里的太監(jiān)說，天權(quán)王夜夜留宿向煦臺?！?br/>
    毓驍眼眸微瞇，“這等事情你怎么查出來的？想必是那執(zhí)明有意放出這等消息。”

    長史看了一眼地上的雪白的杯子碎片，“若是他們睡在一處，王上相信他們只是蓋著被子純聊天？”

    毓驍拳頭緊握，并不言語。

    “那慕容國主來遖宿的時候，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竟讓兩國國主因他的行蹤而攻打天璇，如今竟與那天權(quán)王……關(guān)系匪淺。王上竟對他如此念念不忘，是否值得？”

    毓驍勉強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雙手握拳。

    “別說了！”

    長史看了毓驍一眼生怕自己惹了龍顏大怒，小心翼翼地道，“臣也是怕王上以后會后悔?！?br/>
    “知道了，下去吧。”

    “是?！?br/>
    長史走后，毓驍來回踱步，神情嚴(yán)肅。

    思忖了半晌，他決定去找慕容黎問個明白。

    若是真如長史所言，一切都是真的。

    定是阿離有苦衷，他愿意全力以赴的幫他。

    讓他得償所愿。

    又一日，

    毓驍以【有事相商】為由，差人去遞了拜帖。

    早上的帖子直到午后才有了回音。

    “我家主人說，你看了便知。”

    庚辰面容冷酷地將慕容黎的回信親手送到了毓驍手中。

    “那，他……可還說了些什么？”毓驍問。

    “沒有了?！备娇峥岬卮鸬馈?br/>
    他抱拳告辭，瞬間消失在了空氣中。

    毓驍焦急地打開信紙。

    上面有一行娟秀有力的字【黃昏聚仙樓一聚】。

    是慕容黎的字跡。

    有些事情也的確不合適去天權(quán)王宮講。

    一晃已到了黃昏，殘陽如血。

    “你來了?！?br/>
    慕容黎坐到毓驍?shù)膶γ妫瑑扇伺R窗而坐。

    這是個雅間，隔絕了外頭的紛紛擾擾。

    茶博士恭敬地給兩人沏了茶，說了幾句好聽的話，便行禮離開了。

    雅間內(nèi)一下子靜了很多，只余淡淡茶香。

    毓驍喝了口茶，天權(quán)特有的茶葉，清冽好喝，齒頰留香。

    可是他卻嘗不出任何滋味，看著慕容黎沉靜如水的面頰，毓驍幾次欲言又止。

    毓驍不說話，慕容黎也不說話。

    雅間寂寂無聲，一時有些尷尬。

    半晌，毓驍深吸一口氣，才道，“阿離來天權(quán)到底有何目的？”

    慕容黎不答，繼續(xù)品著茶。

    “阿離，你和執(zhí)明只是摯友？”

    慕容黎手中的茶一抖，杯子里的茶泛著一圈一圈的漣漪。

    “阿離，就算你當(dāng)他是摯友，可是執(zhí)明對你的心思你真的看不懂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慕容黎放下茶杯，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毓驍試探地問道，“我聽了一些傳言，是與你有關(guān)。坊間傳聞，你跟執(zhí)明，你們……阿離，你跟執(zhí)明到底有沒有？”

    “執(zhí)明，是不是逼迫了你，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阿離，只要你告訴我，我……我一定會為你保密的。”

    聽到這里，慕容黎薄唇緊抿，眼波微動，“然后呢？”

    毓驍不經(jīng)意抬眸看著慕容黎的眼眸，他連忙垂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阿離，你就跟我走吧。我會保護你的，沒有人再可以欺負(fù)你?！?br/>
    “如果你愿意，咱們可以一起滅了天權(quán)，讓你做這天下共主，再無后顧之憂?！?br/>
    “就當(dāng)是……彌補以前我所做的事情。”

    慕容黎彎眸一笑。

    這一笑，傾國傾城。

    毓驍?shù)难垌牬罅耍行┛创簟?br/>
    慕容黎道，“沒有勉強?！?br/>
    毓驍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什么？”

    慕容黎道，“執(zhí)明他，從來，沒有勉強過我。”

    “所以你是心甘情愿地與他……與他……”毓驍?shù)纳ひ舭渭饬艘恍?，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忙放低了聲音，“你當(dāng)他，真的只是知己之情？”

    “這是我的事情?！蹦饺堇璐?。

    毓驍沉默了半晌，終于問出了心中一直想著的問題，“那我呢？阿離，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慕容黎清冽的聲音低沉好聽，“兄長。”

    毓驍?shù)男目谟行┨弁矗凵聍鋈?，“原來，只是兄長啊?！?br/>
    “嗯?！?br/>
    “阿離，只要你能幸福，我、我祝福你。若你不開心的時候，你一定記得來找我?！?br/>
    “毓驍國主對阿離的心意，阿離明白。若是細(xì)論輩分的話，你還得叫我聲叔叔呢。”

    毓驍：“……”

    慕容黎重新沏了杯茶，霧氣騰騰，帶來些許茶香。

    夕陽西下，天際間一片血紅。

    “阿離，你為什么要跟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知難而退嗎？”

    毓驍沉默了半晌，他依舊面容平靜，只是微微顫抖的雙手暴露了他此刻復(fù)雜的心緒，他補了一句，“阿離，你真殘忍?！?br/>
    慕容黎不答話，在杯沿處吹了吹，抿了口茶。

    “阿離，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思?！?br/>
    “不早了，你該回去了?！蹦饺堇杼嵝训馈?br/>
    毓驍?shù)?，“阿離，你以前對我的好。咱們之間的一切，難道只是因為，我是你……侄子？”

    “你這刨根問底的樣子，真的有點像他。”

    毓驍臉色一白，試探地問道，“誰？”

    慕容黎沒有回答，轉(zhuǎn)身欲走。

    “世人都知，天權(quán)王是你的軟肋，可是他知道嗎？哪怕你做得再多，他會多看你一眼嗎？”

    毓驍雙拳緊握，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續(xù)，“阿離，只有我，我才是真心對你的。”

    “執(zhí)明他，早就變了。你明不明白？”

    慕容黎有些愣神，他眼波微動，“毓驍，我是你叔叔?！?br/>
    “我知道?！?br/>
    “禮不可廢?！?br/>
    “我知道?！?br/>
    慕容黎補了一句，“以后若我成親，別忘了隨禮。”

    毓驍：“……”

    天權(quán)。王宮

    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飛入了天權(quán)的書房。

    黑衣人抱拳，“王上?！?br/>
    執(zhí)明面無表情地看著奏折，“何事？”

    黑衣人恭敬地跪了下去，“慕容國主于傍晚時分與遖宿國主一前一后進(jìn)了聚仙樓?！?br/>
    “可有帶隨從？”執(zhí)明面容沉穩(wěn)，只是鳳目微微瞇起。

    “沒有?！焙谝氯烁杏X到遍體身寒。

    “他們談了什么？”執(zhí)明問。

    “慕容國主武功高強，屬下怕暴露行蹤，不敢靠近。是以，并沒有聽清他們談話內(nèi)容。”

    “嗯，你是對的?！眻?zhí)明贊許地點了點頭，“他們談了多久?！?br/>
    “一個時辰?！?br/>
    “嗯，知道了。”執(zhí)明道。

    “慕容國主與毓驍國主走得這么近，恐怕不妥吧?！焙谝氯藨?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

    執(zhí)明眼眸一利，“無事。你下去吧。”

    “是。”

    黑衣人走后，執(zhí)明走到案幾旁，沉默了半晌。

    用桌子上的宣紙，畫了一幅畫。

    白色的紙，黑色的墨水。

    他畫得極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已畫完。

    寥寥幾筆，極盡神韻。

    不是慕容黎又是誰呢？

    執(zhí)明修長有力地手指輕輕地?fù)崦嫛?br/>
    畫中的慕容黎，正在對鏡梳發(fā)，眉目清冷，出塵脫俗。

    執(zhí)明眼神復(fù)雜地看著畫中人。

    畫中的人，即便畫得再好，也不是他。

    執(zhí)明握緊了畫。

    不發(fā)一語。

    慕容黎回到向煦臺的時候，天已然黑了，四周都點著暈黃的宮燈。

    宮燈一閃一閃的，如同渴睡人的眼，點綴在漆黑的夜里。

    慕容黎才在案幾旁坐下不久，小胖在門外說道，“慕容國主，王上差奴才帶你去個地方?！?br/>
    原本這個時辰，該是執(zhí)明往日來向煦臺的時辰。

    可是今日，似乎與以往不太一樣。

    “勞煩稍等一下?！?br/>
    “好的。但請快些，莫讓王上久等。”門外的人遲疑了一下，恭敬地答道。

    慕容黎從瓷瓶里倒出一顆藥，也沒就水，就這樣咽了下去。

    他收好瓷瓶，推開門。

    清冷的夜風(fēng)吹動著飄動的帷幔，帶來些許涼意。

    慕容黎問道，“王上在哪里？”

    小胖道，“慕容國主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