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bào)價(jià)聲蒼老嘶啞，聽上去有些熟悉。景華走到窗邊、定睛細(xì)看，對方果然是“舊人”，原“豐谷莊”首席丹師厲詠。

    在之前與趙亦銘的糾葛中，厲丹師曾出面作證，指認(rèn)“一善堂”煉制劣丹、坑害同道。

    厲詠此次奔著“百尺竿頭”而來。報(bào)價(jià)后臺上沒有反應(yīng)，他猶豫片刻繼續(xù)嚷道：“九十塊......”

    翠色枝條托著木箱，停在原地絲毫未動。景華見厲丹師神色陰晴不定，立刻掏出五十塊靈晶，再次放入花苞。

    厲詠此時(shí)已按捺不住，站起來大聲道：“一百塊靈晶！”

    可惜“千手菩提樹”紋絲不動，沒受到任何影響。

    厲丹師臉色鐵青，呼吸漸漸急促不定。

    百塊靈晶接近他部身家，卻依舊拿不下“百尺竿頭”。陣陣煩悶、抑郁涌上心頭，讓厲丹師有些心浮氣躁。

    此次“豐谷莊”易手，厲詠的飯碗自然不保。好在趙亦銘被抓后半瘋半癲、錢大富莫名暴死，沒人來找他的麻煩。

    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從“觀月齋”那邊順利脫身，后路又成了問題。

    厲詠會煉丹煉藥，生計(jì)倒是不愁?？删垤`修士限于修為，能夠煉制的丹藥不多，收入和普通散修相差不大。

    原本厲丹師在“豐谷居”溜須拍馬，甚至不惜幫忙陷害他人，已取得趙東家的干股“承諾”。趙亦銘一倒，“干股”隨風(fēng)散去，厲詠不得不另尋出路。

    他的“丹藝”談不上精湛，名聲在低階散修十分惡劣。攀附供奉需要機(jī)緣，厲丹師只能去動別的腦筋。

    厲詠修為停滯多年，一直困在聚靈圓滿的境界上。他年事已高，憑修煉很難再有突破。服食“百尺竿頭”對其而言，弊大于利、得大于失。

    在禮樂城見過世面后，厲詠不愿就此回鄉(xiāng)埋沒。通天四城富貴繁華，天才地寶、靈丹仙草應(yīng)有盡有。他心存念想，指望能在此獲得機(jī)緣，因此決定最后“賭一把”。

    經(jīng)過拐彎抹角、多方打探，他查到“倚天閣”有“百尺竿頭”出售。厲詠把身上的財(cái)寶典當(dāng)一空，就為能十拿九穩(wěn)。

    此刻博買不利，厲丹師有些怒急攻心。他面色赤紅，聲嘶力竭地大吼道：“一百一十塊！”

    “千手菩提樹”依然如故。

    “一百三十塊！”

    “一百四十塊??！”

    “一百……噗！”

    厲詠喉頭一甜，突地噴出大口鮮血。一百四十塊靈晶已是傾其所有，他兩腿劇烈顫動，突地一頭栽倒在地、昏厥過去。

    周圍的伙計(jì)絲毫不亂，幾個(gè)人快步上前、拖手扛腳，抬起厲詠向外走去。場中諸人見怪不怪，迅速恢復(fù)了平靜。

    景華收回靈晶，長長出了口氣。

    剛才厲詠狀若癲狂，拿不準(zhǔn)會叫出什么價(jià)格。自己正準(zhǔn)備加碼，沒想對方先暈死過去，倒是省了一筆靈石。

    “百尺竿頭”雖然稀缺，一百五十塊靈晶已超過其價(jià)值。其余修士沒有急用，都不愿出高價(jià)競購。景華順利買下靈植，把木箱收入懷中。

    肥鼠沒有急著啃食，反倒呼呼大睡起來。景華也不多問，作為壓場供奉，他很快重回樓下角落站定。

    臺上的寶貝次序拍出，沒出現(xiàn)流拍物品。周怡志得意滿，轉(zhuǎn)身來到最后的拍品旁邊。

    “諸位道友，本次最后一件寶貝，來自一處中古傳承。里面記錄功法《弱水三千訣》，不用我介紹，想必大家都聽說過。起拍價(jià)為一塊靈玉......”

    景華聽說過《弱水三千訣》。它是水系功法、自帶丹訣，能一直修至結(jié)丹期。

    《三千訣》本身威能平平，在水系功法不高不低，算不得稀世精品。之所以大名鼎鼎，是因?yàn)槠溆叙B(yǎng)容延命的奇效。

    修士壽命比百姓長久，同樣擋不住衰老侵襲。因此，《弱水三千訣》很受女修青睞。

    幾輪競拍，玉簡行情直線上漲，已加上三千靈晶，而且還在進(jìn)一步抬高。景華除去僅有的一塊靈玉，身上只剩少許靈石，連出價(jià)的資格都欠奉。

    “千手菩提樹”的枝條再次舒展，又有上層貴賓出手。景華把腦中雜念拋開，專心巡視會場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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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天閣”鑒寶會順利結(jié)束，眾供奉交接后各自道別。景華回歸城北，來到回到新開的“一善堂”前。

    “讓開，讓開……”

    “東叔，箱子放到柜臺后面……”

    大門內(nèi)外人流不息，二老正忙得不可開交。此處原是“豐谷莊”舊址，位于北城大道中央，鋪面寬敞闊氣，后面連著一套深院。

    “豐谷莊”原先不僅賣藥，還兼營釀酒、售酒的生意。景家剛剛接手，千條萬緒雜事繁多。

    修士沒有打攪二老，徑直回到書房。人還沒坐下，飯團(tuán)便溜了出來。它爬上書桌，把杯中殘茶喝得一干二凈，又向茶壺跑去。

    “吱……吱……”

    可惜肥鼠只有巴掌大小，無論怎么努力，茶壺始終晃晃悠悠、不太穩(wěn)當(dāng)。

    景華搖了搖頭，抬手倒?jié)M一杯清茶。飯團(tuán)低頭猛吸，片刻功夫把茶水喝光。它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景華。

    “老大……”

    修士略感意外，再次倒出一杯，很快茶杯見了底。如此連續(xù)數(shù)次，飯團(tuán)前后連喝八大杯。

    茶水積在一處，體積比肥鼠大得多，不知是怎么灌下去的。肥鼠平時(shí)啃靈植、吃丹藥不在話下，喝水并不算多，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數(shù)升茶水入腹，飯團(tuán)站在桌上，開始扭腰踢腿、晃頭擺尾，既像在跳舞，又像在做操。肥鼠四周水霧彌漫，把它包裹其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修士心中一動，取出博賣得來的木箱，放在肥鼠身旁。

    過了半晌，飯團(tuán)依舊扭動不休，沒有停止的跡象。景華不再理會，在房中布下“聚靈陣”，自行入定修煉。

    閉目觀想，沉入識海。

    四周靈氣充沛濃郁，順著周身穴位涌進(jìn)體內(nèi)，匯入兩條靈藏循環(huán)。靈流周而復(fù)始，反復(fù)滋養(yǎng)腑臟、經(jīng)絡(luò)、皮肉。

    更多靈藏隨之析出，加入循環(huán)。靈流由涓涓小溪，逐步變?yōu)榕炫乳L河，達(dá)到身體承受的極限，幾有突破循環(huán)、另尋出路的意境。

    便在此時(shí)，兩條靈流不約而同、涌向左手，匯入掌心的葫蘆內(nèi)不見蹤影。過不多久，靈流再次涌出，比之前面縮減六七成，但精華內(nèi)斂、醇厚悠長。重入體內(nèi)循環(huán)，靈流過處隱隱有脫胎換骨、改天換地的意境。

    修士默運(yùn)“長生大法”，補(bǔ)充失去的靈藏。不知過了多久，“存思觀想”突然被打斷。

    景華的神魂異常強(qiáng)大，對危險(xiǎn)的直覺遠(yuǎn)超常人。他突地汗毛倒豎，似乎身軀被洪荒妖魔的神威籠罩，感覺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唰！”

    “金蛇漓火劍”飛出袖口，景華睜開雙眼。

    只見飯團(tuán)站在身前，正晃著尾巴打量自己。桌上木箱掀開，里面空空如也。肥鼠依舊是巴掌大小，和原來并無二致。

    難道是錯(cuò)覺？

    景華正要詢問，飯團(tuán)率先開了口。

    “那個(gè)……老大......綠草我吃了，味道不錯(cuò)，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能不能再來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