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喻蓉相戀，得到了大多數(shù)人的祝福。

    雖然我已經(jīng)辭職，但喻蓉的父母并沒有因為我失業(yè)而對我有諸多挑剔，知道我想開家奶茶店，兩位老人還動用自己的關(guān)系網(wǎng)去替我打聽繁華路段哪里有合適的門面出租。

    而喻蓉隨我去見我的父母，看到她的第一眼，父母就很歡喜，媽媽封給她一個600元的紅包，喻蓉則送了兩套保暖內(nèi)衣給我的父母。

    就這樣，我們很快融入了對方的家庭，媽媽已經(jīng)拿出老黃歷來替我們挑選結(jié)婚的日子，雙方的老人也見了面，吃了飯。門第相當?shù)募彝?，老人家之間也很投契。

    沒有人再提過林咿呀，仿佛這個人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即使是最缺心眼的杜康也從來不說起我的往事，在他們眼里，早已將喻蓉當成了我最終的伴侶。

    我想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習慣了沒有咿呀的日子了吧！我四處找門面，找到門面就開始裝修，雖然只是一個小老板，但也第一次品嘗到了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我忙忙碌碌自己的事業(yè)，喻蓉則開始構(gòu)想我們的未來，她決定結(jié)婚以后出租她的小戶型，而我們就住在我的小窩里，當然小窩她決定重新裝修，由她親手設(shè)計。

    生活就這樣波瀾不驚地度過，只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才能觸摸到內(nèi)心的那縷疤痕，我知道它并沒有痊愈，我只能小心地不去暴露它于空氣中，它予我，予我身邊的人，都是那么的丑陋。

    我的幸福奶茶店開張了，我終于戴上了我喜歡蘇格蘭風格的田園帽，成為了一位自由自在的奶茶師傅。我親手調(diào)制的幸福奶茶是店里招牌產(chǎn)品，剛剛開業(yè)就供不應(yīng)求。

    中午時分，喻蓉給我送來午餐，她所在的幼稚園就在我的奶茶店的附近，幼稚園中午提供午餐，她打多一份，為我送飯。

    飯盒里，是金黃色的荷包蛋和魚香肉絲，伙食還很不錯。我埋頭吃飯，她說：“新房我想裝修成你喜歡的田園風格，以黃色調(diào)為主。你看怎么樣？”

    我點點頭：“挺好的，你做主吧！”

    “婚紗套照，我想去瑞典婚紗店拍，正好那里在促銷，原價4999元的現(xiàn)在優(yōu)惠價格只要3999元。我覺得沒有必要拍太高檔的，這個價位的其實蠻不錯了?！?br/>
    “你喜歡就行了。我沒有意見?！?br/>
    喻蓉沉默了，不再說話，我抬起頭來，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將她的臉孔照得紅紅的，想起她以后沒有了午休時間，要沒完沒了地來給我送飯，下午又要繼續(xù)帶班，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如果你不愿意，就直接和我說，沒有關(guān)系的?！彼那榫w忽然間變得低落了。

    我已經(jīng)吃完了飯，味道還真不錯。我拿起紙巾擦嘴，說：“怎么了，你說的都很好，我真的一點意見都沒有……”

    “不是，”她替我倒了杯涼白開，遞給我：“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們就先不結(jié)婚，你沒有必要照顧我的情緒?！?br/>
    我笑起來，輕輕抱著她的腰，說：“原來是想要我當著這么多顧客的面向你求婚??！喻蓉小姐，你愿意嫁給聶曉明為妻嗎？從此以后，聶曉明挑水洗衣，養(yǎng)兒養(yǎng)女，在所不辭，你愿意嗎？”

    她的臉變得更加紅了，急忙掙脫出來，眼里的陰霾一掃而光，眉頭卻故意皺起來，嘟起嘴巴嬌俏地說：“原來你就這樣求婚啊，一點誠意都沒有?！?br/>
    我搔搔頭，無可奈何地說：“戒指我還沒有來得及去買，要不，我下午不做生意了，去買戒指，向你求婚？”

    她馬上又發(fā)揮出了賢惠的本能，搖手說：“算了，不要你虛情假意無事獻殷勤了，我還希望你賺錢來貼補家用呢！”她看看時間，推開門，走了出去，又回頭對我說：“別太辛苦了，下午下班以后我來幫你忙。”

    “行了，你也不是鐵打的，顧好自己就行了。老婆是娶來疼的，不是娶來折磨的?！?br/>
    她嫣然一笑，看來所有的女人都吃甜言蜜語這一套。

    我開始調(diào)制奶茶了，外面已經(jīng)排起了隊伍，鬧哄哄的，倒讓我有幾分成就感，看來我的幸福奶茶打動了顧客們的胃口。

    忽然，我感覺有幾分不對，這鬧聲……是否也太過了一些，伴隨著刺耳的口哨和歡呼聲。我納悶地回頭一看，只見咿呀站在我的柜臺前，臉上沒有戴墨鏡，沒有施粉黛，臉色蒼白，身形消瘦。

    她就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完全無視別人的歡呼，默默地，默默地凝視著我。

    我的手里的奶茶杯一晃，半杯滾燙的奶茶傾倒了出來，燙紅了我的手。咿呀，她真是神通廣大，難道不管我藏在哪里她都可以把我找到嗎？

    咿呀臉色一變，蹲下身，貓著腰翻進了柜臺。

    她沖到我面前，捧著我的手，焦急地問：“曉明，你沒事吧？手疼不疼？”

    我將手甩開，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調(diào)制奶茶，用故作平靜地聲音說：“對不起，工作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進入。”

    咿呀說：“曉明……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終于開始了解了自己的內(nèi)心，我已經(jīng)明白了我所需要的是什么，曉明，原諒我，讓我回到你身邊，好嗎？”

    我冷笑一聲，淡淡地說：“大明星，你要明白，并不是你需要，別人就一定要給你。我們已經(jīng)錯過了，而這次，我不會再在原地等你?！?br/>
    “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曉明，你是愛我的，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嗎？別這樣對待我，我的缺點我都會去改，只要你肯原諒我……”她試圖再握我的手，我讓開了，小小的奶茶店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異樣。

    “曉明，把那個飯盒遞給我，我忘記拿了……”柜臺外傳來喻蓉的呼喊，我望過去，只見喻蓉已經(jīng)瞥見咿呀了，臉色頓時泛白。

    圍簇著柜臺的人越來越多，鼓噪聲也越來越響，我轉(zhuǎn)身對咿呀說：“我和喻蓉要結(jié)婚了，我已經(jīng)開始新生活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行不行？”

    咿呀的眼睛里漸漸堆積起眼淚，手腳也變得舉止失措，站在那里一個勁地流眼淚。

    喻蓉貓下腰走進來，對我說：“曉明，你和她去外面談吧，這里的事情我來做，我跟單位請個假?！?br/>
    我搖搖頭：“我跟她已經(jīng)沒什么好談的了?！?br/>
    喻蓉嘆了口氣，小聲說：“你看她在這里……這生意也沒法做了，有什么事情你們先去談清楚，談清楚了，就不會再有糾纏了……聽我的話，把事情解決了?！?br/>
    我心想，也行，把一些要說的話全部說出來，給這段感情畫一個句號，彼此不再留戀，從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見。

    我摘下帽子，對咿呀說：“我們出去談?！?br/>
    咿呀點點頭，感激地看了喻蓉一眼，先離開了。

    我正準備跟上去，喻蓉喚住我，說：“你的語氣溫和點，人家畢竟是女孩子，還有，這杯幸福奶茶，送給她，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彼f了杯奶茶給我。

    我應(yīng)了一聲，拿起奶茶追了上去。

    咿呀帶我上了她的車，經(jīng)紀人將車開到一處僻靜的花園里，就離開了。

    等他一走，咿呀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抱住我，眼淚流在我的襯衣上。

    “曉明，對不起，原諒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我冷冷地推開她，說：“林咿呀，這不是以前那樣，每次吵架爭執(zhí)了，誰原諒誰就可以再回頭的，這次不是吵架，不是爭執(zhí)，而是我們已經(jīng)實實在在分手了。請你對我公平一些，我一直只是一個愛的替身，我對你付出越多，越成了一個盲目的傻瓜，現(xiàn)在每每回想起我以前對你的那些好，我的心就宛如被刀子在一塊一塊地切割著疼。我那樣認真地愛著你，那樣信賴你，而你的心里卻只有別人，你根本就是拿我當個傻瓜，告訴我，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指著她胸口的位置，一遍遍地質(zhì)問：“你說啊，你回答我，你這里是什么做的？是鋼還是鐵，還是永遠也捂不熱的石頭？”

    心里埋藏的怨恨，在這刻猶如爆發(fā)的洪水洶涌，一發(fā)不可收拾，若手里有刀子，我想我必然也會一把擲出。原來愛一個人也會變成如此恨，恨不得一切歸結(jié)為零，恨不得對方永遠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她軟弱地抱緊自己，垂下頭，長發(fā)遮蓋了臉的悲傷，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流在裙角上，她的聲音因為哭泣已經(jīng)變得沙啞……

    “曉明，我，我看到你放在抽屜里的照片了……你為了我，去尋找我失去的親生父母，你為我尋覓我丟失了的那段記憶……還有，容大為來找我要錢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你已經(jīng)給了他錢……你到底還為我默默地做了多少事情，你一直在我身邊，對我那么那么地好，可是我卻瞎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我知道我不該求你原諒，因為就連我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可是曉明，如果沒有你，你讓我怎么活下去，你讓我還去哪里找這樣對我好的男人？我知道我自私，可是就讓我再自私一次，讓我再哀求你，請你回來，回到我身邊，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所有的一切，真的，失去你，我才知道誰才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她泣不成聲了。

    聽著這些話，我的心竟然沒有半絲微瀾，原來聶曉明也有如此殘忍的一面。愛一個人到了極致，又被這個人傷到極致，心都已經(jīng)沒有了，又如何還有能力再繼續(xù)去愛？

    我悲傷而絕望地搖頭：“對不起，這些話現(xiàn)在說出來已經(jīng)太晚了，對于我來說，這段感情已經(jīng)死掉了，不會再復活，你也已經(jīng)是天邊一刻滑落的流星，不會再在我的天空里閃耀?！?br/>
    “曉明！”她一聲聲呼喊著我，握緊我的手，她的手心里都是淚水，將我的手心覆蓋出一片冰涼，她喃喃地說：“我求你了，即使你當我是流星，對于我來說，你卻是我唯一的星。”

    我憤懣地甩開她的手，說：“將這些話說給你的哥哥聽吧，你不是一直愛著他嗎？從17歲到現(xiàn)在，只因為他拒絕你，你就一次次地尋找愛情的替身。你把你的失戀的苦痛分給別人來承擔，別人有多愛你，就被你傷害有多深。像你這樣自私無情的女人，我但愿從來不要遇見你?！?br/>
    我打開車門，正欲走出去，又冷冷地說：“我和喻蓉要結(jié)婚了，不是騙你的，我們已經(jīng)見了雙方家長，訂好了日子。若你有一絲愧疚的話，就請你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我不希望喻蓉因為你而不開心……我也衷心祝福你，和林峰早日結(jié)成連理，雖然你們的愛情可能會傷害到別人，但你們都是自私的人，或許也無所謂了?！?br/>
    我走了出去，外面天空高遠，空氣清醒，而我卻只嗅到一陣苦澀的味道。這時候我才察覺到手里濕漉漉的，低下頭，才發(fā)現(xiàn)那杯幸福奶茶一直緊緊捏在手里，此刻都已經(jīng)被我捏破了，奶茶早已流了出來。我將杯子扔掉，就像扔掉了我的幸福一樣。

    走了幾步，卻聽到身后傳來咿呀沙啞的呼喊：“曉明，我愛的人是你，不是林峰。對他的感情因為你的出現(xiàn)早已結(jié)束了……別離開我，我求你……”

    我聽到她滑落到地上的聲音，我想回頭去看，想去攙扶她，可我的腳步像灌了鉛一般無法回轉(zhuǎn)。

    我忽然想起林峰那日所說過的話：“……愛情上不分對和錯，其實當年如果我開始就接受你的表白，我們現(xiàn)在早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其他的人都不會出現(xiàn)在我們的生活里?，F(xiàn)在，我們都是陷入在錯誤的生活里，我們只能自己來改變，自己來救贖自己的痛苦……”

    我咬緊底唇，綻放出一絲撕心裂肺的笑容，聶曉明，你只是他們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一個配角，一縷塵埃，你又何苦，再投身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里將自己幸福的生活燒毀，即使你毀滅了，形體消散化成了灰，也不會有人憐惜你，因為她從來沒有愛過你，她的一切都是欺騙，是幻象，是虛空。

    我拔腿奔跑了起來，眼淚被我拋棄在了風里，往事啊，就像這流也流不完的淚水，一幕一幕，在我的腦海里閃現(xiàn)……

    請告訴我，要如何才可以失去記憶，我寧可失去記憶失去自己，也不要深陷這絕望的、看不到頭的苦海里，像一葉浮萍那樣孤苦無依地漂流到世界的盡頭……

    轉(zhuǎn)過彎，直到看不見咿呀了，我才無力地靠在墻上，像個女人一樣痛苦的嗚咽起來。

    咿呀，我愛你——再見。

    （2）

    那以后，咿呀仿佛徹底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喻蓉也從來不問我們那日究竟談了一些什么。白天，我在奶茶店忙碌，中午喻蓉給我送飯，晚上下班以后她來奶茶店幫忙，一直忙活到夜里9點，我們再一起回家。

    我變得沉默寡言，許多時候我會忽然間發(fā)呆，喻蓉和我說話我也沒有認真去聽。我知道我的情緒影響了我們的生活，可是現(xiàn)在我無暇顧及別人的心情，我自己的一顆心碎得無處縫補，也不希望別人來碰觸它，我只想將自己鎖起來，讓荏苒的時光撫平傷口……

    我根本沒有察覺喻蓉的變化。

    那日，我一身疲憊地回到家里，看到喻蓉躺在床上，走上去問：“你今天沒有去奶茶店幫忙，是不是病了？”我去摸她的額頭，溫度還好，放心了，走到衣柜前換衣。

    她卻忽然間抽泣起來。

    我愣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出什么事了？”

    她的身子依然面對著內(nèi)側(cè)，良久，才幽幽地說：“你只摸了我的額頭，卻不知道我的臉上都是淚水。聶曉明，你究竟還要騙自己多久，還要騙我多久？”

    我無力地坐在床沿，替她蓋上毯子：“對不起，我太累了，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

    她猛地推開毯子，坐起來，瞪大眼盯著我，仿佛要挖掘我內(nèi)心深處隱藏的秘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經(jīng)哭了很久了，臉也變得浮腫起來。

    我有些心疼，撫摸著她臉上的淚水，她卻大力甩開我的手，嘶啞著喉嚨嚷著：“聶曉明，你如果不愛我，我求你放過我?！?br/>
    我垂下頭，軟弱地說：“我知道這段時間我的心情影響到了你……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不愛一個人，怎么會跟她結(jié)婚？你給了我你的一切，我又怎么可以辜負你？”

    她悲哀地搖頭：“你不是愛我，你只是因為責任心，你愛的是那個女人，你騙不了我。不管你多么恨她，可是你一看到她，你的眼里就有特別的光彩，而那種光彩，在你望著我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聶曉明，如果你放不下她，你應(yīng)該去把她找回來……”

    我憤怒地吼著：“你給我閉嘴，從今以后，不許你再提那個女人。她已經(jīng)死了，對于我來說她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br/>
    我厭煩地揮揮手，站起來，怒氣沖沖地沖到客廳里，躺在沙發(fā)上，呆滯的眼神盯著天花板。

    林咿呀，你已經(jīng)離開了，為什么還要無處不在地影響我的生活呢？

    我聽到腳步聲，坐起來一看，只見喻蓉已經(jīng)拿起行李走向門口。我急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柔聲問：“好了，別生氣了，都要結(jié)婚了，你還這么愛耍小性子嗎？”

    她想推開我，卻被我反手抱進懷里，臉貼在一起。過了許久，她才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我該拿你怎么辦？明知道你心里裝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也無法走開……”

    我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心里充滿歉疚，喻蓉待我這么好，我卻一直漠視她的付出，對她來說，我又何嘗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我們結(jié)婚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蔽蚁蛩S下了這句承諾。

    她無力地依偎在我的肩頭，良久，方徐徐點了點頭。

    夜色如水將我們包擁，我們依偎在一起，立在陽臺上看萬家燈火，此后我們的人生將緊緊纏繞，在這小小的屋檐下共度余生，我們會有尋常人都會有的喜怒哀樂，也會有我們共同的孩子，我們會一起漫步月下，也會共品一杯紅酒，直到歲月將我們的黑發(fā)染成銀色……

    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件奢侈的消費品，隨著青春的流逝，我們再也無激情可以去承擔。

    杜康陪我選鉆戒，他說：“我跟姐的日子訂下來了，不如我們一起辦了吧，這么多年的兄弟，不如一起結(jié)婚，更加熱鬧，也有紀念意義?！?br/>
    我看中了一款戒指，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對他的提議卻不置可否：“我倒沒有異議，不過我堂姐那個性，我懷疑她根本不會辦婚宴，沒準會邀你跟她環(huán)游四海，做對漂流的野鴛鴦，她啊，最討厭世俗的那一套?！?br/>
    杜康說：“這鉆戒的款式太古板了，喏，那枚不錯。”他指了指寶籠下的另一款鉆戒，我一看，的確，顯得很洋氣。還是這花花公子會選東西。

    杜康說：“蜜月旅行肯定是需要的，婚宴也是要辦的，姐的脾氣現(xiàn)在比以前好多了，被我給鎮(zhèn)住了。男人嘛，說到底還是得找個自己鎮(zhèn)得住的女人，我看喻蓉就被你鎮(zhèn)得服服帖帖，比那個……”

    我打斷了他的話：“就這枚吧！大小么，拿13號?！?br/>
    小姐笑容可掬地開著票據(jù)，墻上懸掛的電視屏幕在不停地跳躍：“……被譽為新小天后的林咿呀，近日對媒體透露，她有意淡出娛樂圈，打算去國外留學……”

    我怔住了，盯著屏幕看，耳朵里卻亂糟糟的什么都聽不進去，就連營業(yè)小姐將票據(jù)遞給我，也沒有發(fā)現(xiàn)。

    杜康嘆了口氣，替我接過票據(j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哥們，結(jié)婚不是玩笑，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我這才如夢初醒，搶過票據(jù)，說：“誰把結(jié)婚當玩笑？”

    我機械地刷卡，埋單，腦子里卻亂哄哄的，咿呀要出國了嗎？離我越來越遠，或許我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了……

    就像白天和黑夜，永遠不會再有交匯的時候。

    我慘然微笑，命運真的是開了一個玩笑，既然不會有結(jié)局又何必開始？既然不會重逢又何必在人海里相遇？

    一切真的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嗎？此后，我們只能相隔天涯，默默遺忘？

    我拿起戒指，對杜康說：“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辦，先閃了?！?br/>
    他沒攔住我，罵罵咧咧地看著我大步跑遠了……

    （3）

    我拿出手機，雖然我的號碼已經(jīng)換了，手機里也不再有咿呀的電話號碼，可是她的號碼我早已銘記在心里，永遠不會忘記。

    我用顫抖的手，撥打了那些熟悉的數(shù)字，手機接通了，我聽到一個嬌柔而帶著淡淡疲倦的聲音：“喂，哪位……”

    我捏著手機，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咿呀又問了句：“哪位，不說我掛機了……”

    “是……我……”

    她顯然也是愣了片刻，旋即帶著欣喜的口吻試探地問：“是曉明嗎？”

    我的鼻腔里彌漫著水汽，千言萬語梗在咽喉不知從何說起，良久，方說：“……看了新聞，你打算出國留學了嗎？”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你，我對一切都不感興趣了，我只想離開這里，越遠越好……”

    “那些拍戲的合同不是早已簽訂了嗎，能說走就走嗎？”

    她半天無話，許久以后，才微微嘆了口氣：“是的，有些麻煩，也許會打官司吧……唉……曉明，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嗎？”

    我無言以對，再見，再見能說什么呢？已經(jīng)各有各的生活了。

    “如果是因為我……希望你還是慎重，我知道你喜歡拍戲，這樣做的后果也許以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曉明……我想見你……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我求你再見我一次，好不好？你是愛我的，你在乎我，就像我愛你我在乎你一樣，我們不要再彼此折磨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度過這一關(guān)，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我站立的地方是在街角，面前的人來來往往，語聲嘈雜，然而，此刻對于我來說，世界只存在一個聲音：

    “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

    心里堆積著無數(shù)的怨無數(shù)的恨，在這一刻，因為這一句話，轉(zhuǎn)眼間化為烏有，我就像一只鼓了許多氣體的皮球一樣，因為一個針孔，而全身疲沓了下來……

    ——我怎么會不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已經(jīng)不能。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說：“咿呀，我不能了，我要結(jié)婚了，我的肩膀上承載了對另外一個女人的責任……答應(yīng)我，你以后要好好的，不管你在哪里，在誰的身邊，你都要照顧好自己，要開心，要健康，要……按時吃飯，出門的時候小心車，胃痛的時候要吃藥，遇到陌生男人要多留個心眼。忘了我，忘了我們曾有過的一切，你只要記得，你快樂了我就會快樂，你不好了我也會不好……我愛你，對不起……”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最后那句話也不知道她是否聽見，我緩緩地掛了電話。

    默默地佇立在喧鬧的街頭，那瞬間，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寂寞最傷感的人……

    陽光或許也因為我的心情而變得暗淡了，整個世界灰蒙蒙的一片，川流不息的人們，冷漠的面孔，茫茫的世間路，恍恍惚惚地，我已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忘記了自己尋尋覓覓的出口，我遺失了我的方向，也遺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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