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簡單在外面買了幾個包子先墊墊肚子。
“阿奈,剛剛……你沒事吧?”想了許久,沈燁涼還是斟酌著開了口。
既然要撕開面前女人偽裝的面具,那就容不得任何心軟。
“嗯?沒事,怎么了?”
沈燁涼眉眼深深:“今天一天見你沒怎么說話,所以問問。”
蕭奈現在的心情有點沉重,她也半點沒想在沈燁涼面前掩飾自己。
也許,現在,她不是她,反而更有利于表達。
“我今天,看了太多的苦痛?!笔捘蚊碱^暗結,低頭咬了口包子,“和人走茶涼的冷淡?!?br/>
沈燁涼旋即明白了蕭奈話里的意思。
作為見慣了各種廝殺場面的大將軍,人死人生,不過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是每一次,但凡是有兄弟戰(zhàn)友離去,都會經歷一番沉痛。
然而今天。那些家人們的苦痛,原來是不可能掀起她絲毫的情感的,但是因為前后炙熱與冷冽的鮮明對比,少女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景吧。
沈燁涼微闔了眸子,阿奈啊阿奈,你即將要經歷的,勢必要比現在多得多。
雖是這么想,沈燁涼還是在少女難過的悶頭啃包子的時候,猶豫的伸手攬了她的肩膀,帶著某種篤定,輕柔而用力的攬著她。
蕭奈身子僵了僵,她從來沒有被誰像這樣,以一個守護者的姿勢溫柔呵護著。一時間,竟是忘了反映。
夕陽漸沉,黑夜很快籠罩了大片的地,路上行人無幾,空有幾盞燈燃在風里。
蕭奈就看著前方飄搖不定的燈光,心突然就安定了些。
可沈燁涼是誰?從來善于謀劃,攻心為上的人,怎么可能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這么好的,可以直抵對方靈魂的機會。
“可是阿奈?!睖厝岬穆曇繇懺诙?,沈燁涼故意湊近了蕭奈的耳頸,濕熱的氣息便盡數撒上,“我今天對你很失望?!?br/>
蕭奈皮膚上泛起的小疙瘩,還沒來得及散場,全身就透涼。
沈燁涼沒等蕭奈有多余的反應,繼續(xù)說道:“阿奈,情感共情,是女人的天賦。女人大多數都有同情弱小母性泛濫的情懷,而阿奈你,是經歷過人生大悲的人,應該會更懂。更加懂那種失而不復得,求而不能夠,見而不可能,從此一切只能盡付黃土的感覺。”
一段話,沈燁涼說的格外的慢??梢蛔忠痪?,卻真實而沉重的敲在蕭奈的心上。
“可是剛剛,你……”你真讓我失望。
誰都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兩個人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個僵硬的站著,一個溫柔的攬著。
蕭奈不是沒有聽懂沈燁涼的話里的意思。
若今天陪著他的,是個一般的女孩子,也許早就紅了眼眶。
可是,她不一樣。
蕭奈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只灌了滿口寒涼的風。她想大叫,她想說阿涼你誤會我了,不是這樣??墒亲罱K,依然什么都沒有。
蕭奈的心與情感,都留在了很多年前的沼澤地里,留在了那天日光炅烈的寒涼山谷里,留在了她的每一個士兵身上,她……還沒有學會怎么去與他人,與不相干的人產生共情。
因為每次,只要一試圖去感知他人的情感,她心底深處便升起恐慌,就像親身置于寒涼之下,巨大的情感悲愴,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那些都是最不想讓人觸碰的傷,那么荒,那么涼。
她知道,這是反移情,處理不當,就會陷進去,繼而恍惚,繼而沉溺,繼而不可自拔。
作為一名合格的將領,她怎么允許,她絕不允許!
聽著沈的指控,蕭奈久久沒有說話,眼光漫無焦距的飄向遠方。
沈燁涼看著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滿臉的淚,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點殘忍。
那晚,沈燁涼知趣的沒去蕭奈房間里,硬是在隔壁,睜著眼睛躺到天亮。以他對人心的把握,他當然知道她出現了阻抗,抗拒再深一步的挖掘自己真實的情感,阻抗觸碰內心底最沉重的傷。
人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每個人心底都或多或少或深或淺的有一道傷,像是深淵,只能凝望,卻永不可觸碰。
一旦有人想要揭開了,哪怕使用最最溫柔的方式揭開,當事人都會要么沉默,要么激烈的否決,很少有能正視并最終解決的。
但沈燁涼相信,蕭奈是不一樣的。這個他視為對手很多年的人是不一樣的。
同時他也相信,經此一事,他在她的心上,必將掀起風浪。
那晚,蕭奈沒有在房間里睡覺,她跑到小鎮(zhèn)最西側的湖邊,一個人,吹了一夜的風。腦子里面,一會兒是漫山遍野的血,一會兒又是狹長山谷里堆山的尸。
夜色格外涼,蕭奈衣著單薄的坐在湖邊石頭上,任風吹著,沒有絲毫感覺。連月光,都溫柔的隱在了烏云后面,怕打擾了她。
蕭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五官封閉,不想,不看,不聽。
湖水安謐,格外深沉。
有黑影從湖邊的樹林里穿過,一步,兩步,三步,步步接近。
那銹跡斑駁的長衫上,還隱約可見幾道暗紅。
再往上,是一雙半握的拳,帶著微微興奮的顫抖。
胸前隱約可見有繡有繁復的花紋,看不清形狀。
再往上,是露在外面的脖頸,隱約可見皮膚白皙,帶著久不見陽光的病弱。稍一抬眼,便可以看到一張臉,滿是笑意的臉。
男子狹長的眼睛里,嘴角咧的大大的。本該是熱情洋溢的笑容,卻偏偏被他笑出了幾分猙獰。
可以看出來,男子現在很興奮。
這個興奮,在他突然看到石塊上的人影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剛剛結束了一場盛放,就又遇見一次花開,這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禮物。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的發(fā)抖。哦,這一定是最美的花。
再走近一點點,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女微躬的身軀,還有散在風里飄舞的發(fā)。他輕輕閉上眼睛,深深的嗅了嗅,嘴角的笑咧的更大。無聲而猙獰。
黑影慢慢接近,緩緩伸出手。這一次,他要慢慢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