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個原是北海廣澤王麾下,水晶宮里當(dāng)值的。
雖說這覆海大王是奸生子,見之甚惡??傻降资桥闪税偈畞硖栆共嫜缹?、鯨郎蟹兵,并一對蚌女守護(hù)照看,不然如何能有今日的北海水洞?
故而他們雖在北海水洞當(dāng)值,卻還是北海龍宮仆也,自聽廣澤王上命,要說盡職盡責(zé),卻也不會盡忠,為求自保而已。
這才客客氣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詢問起來。
張衍不知其中私隱,也不管他們什么心思,只遞上名刺,道“我等奉門中詔命,來此出使。卻是我前日閉關(guān),來晚了。這才勞煩幾位,為我引路才是。”
那為首的夜叉接過一看,不由得又撇了撇周遭石首,暗道這些宗門里頭果然也不干凈,卻也定了心神,心說不是來鬧事兒的就好。
蕭峰一見這幾個夜叉不說一身制式披掛氣派,便是修為怕也是結(jié)了金丹的人仙境。生怕他們不知其中隱情,忙上前道“見過幾位神官,我家公子乃是定修上人嗣徒,今次特來參禮,勞幾位費(fèi)心?!?br/>
說著三兩步上前,遞上幾枝玉蠶絲裹著的靈粹,又道“小小心意,只當(dāng)喝個茶就是?!?br/>
他們原也是水晶宮里的郎將,廣澤王素來有利謙和、仁善溫厚的時(shí)常有些賞賜,只他們來到北海水洞之后,覆海大王忌憚厭惡他們,不知多好年不曾收到人事東西了。
如今看著塞到手里的幾株靈粹,便是東西裹著都這般清香撲鼻、靈機(jī)盎然,可見佳品。不由暗道眼前幾個會辦事兒,不由面露精光,紛紛熱切起來,有說有笑的將幾人奉進(jìn)海中。
穿過海面,張衍幾個都是會避水訣的,經(jīng)過幾處流光溢彩、朦朧繽紛,便到了一處背倚礁石玉巖造的樓臺,上書‘北海水洞’。
門上掛著一對門環(huán),雕山刻海、鏤浪琢云,有人頭那么大。
吞虎也是見過高氏族中那高梁闊宅、豪奢華屋得,陡見此地也不禁道“倒是好會享受,竟住如此美室?”
“嘿嘿,此皆由大王身邊蚌女姊妹營造,她們與我等一同,皆是宮里出來,自然比旁的精巧些?!蹦菐讉€夜叉等一笑,反倒看向張衍,道。
張衍聞言頓有所覺,暗道這北海龍宮與覆海大王關(guān)系詭異。一邊不管不顧任其折騰,甚至于連庇護(hù)都不愿意,一邊還派人照顧守衛(wèi)。
然終究人家私事,張衍只拱手道“多謝幾位告知。”
到底是一屆人仙,就算是個守衛(wèi),也是要給幾分面子禮數(shù)的。
“我這就為你等通稟去?!蹦侨祟h首點(diǎn)頭應(yīng)是,剛要抬腿又轉(zhuǎn)身說道“那蚌女姊妹近日來正忙著采水納精,好積攢結(jié)丹大藥。卻不巧趕上典禮,無奈只能一個出來理事,另一個便閉門行功。又兼滿處搜尋水行靈物,可謂諸事纏身,你等還得稍等等才是。“
言語似是叮囑似是無奈,蕭峰心思玲瓏,知道這夜叉話里提點(diǎn)意思。私心轉(zhuǎn)了又轉(zhuǎn),不由恍然。
想必這夜叉也是知道些事情的,冷眼瞧出些端倪。又想起看到張衍名刺后那古怪神情,當(dāng)下有了決定。
不由靠近張衍,附耳過去,低聲道“公子可有水行之物?”
“拿去罷?!睆堁芴袅颂裘?,自袖囊一掏,拿出一玉盒,道。
蕭峰一路自張衍從龍熬大澤至浮屠山,才到北海水洞。也知道這位先前有些家私的,尤其是那浮屠山的水德靈穴和泉眼,水靈真精之類不說多盡夠,起碼是能拿出一些的。
張衍知道,這是要疏通一番,也好行事嘛。
哪想大門一開,那宮娥珠翠滿頭、身姿窈窕,身后跟著一眾力士隨行。蕭峰見狀,真?zhèn)€兒時(shí)忙不迭的上前,好一番奉承,這將那玉盒一遞,素手拿過一瞧,見靈光氤氳、水汽繚繞,宮娥頓時(shí)美目一喜。
云袖一攏收了進(jìn)去,忙挪步上前一禮,朝張衍笑道“這位公子龍章鳳姿,我來晚了,竟不曾迎接,是我失禮了?!?br/>
明目張膽、有恃無恐的就這樣收了禮,可見是有所依仗,也是做慣了這樣的事情。
“仙子有禮,是我誤了時(shí)辰,有勞了?!睆堁艽蛄藗€稽首,微微一笑,道。
說著,便由宮娥迎了進(jìn)去,到時(shí)一派和樂。
..................................................................................
此時(shí),那礁石塔樓千里之外,水天一色、云卷舒空,一座長寬有里許的飛閣懸空云團(tuán)之上。
殿中那人端坐高臺,頂上耀寶光、劍眉挑峨峰、眉眼含星光。頭戴一頂赤金寶冠,珠穗自耳鬢肩垂落肩腋,身上著云絲山河氅,披錦繡云霞緞,腳踏金絲祥云屐。
雖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卻是器宇軒昂、氣派堂堂,一眼望去,讓人不敢輕忽。
正是盤陽王氏九脈之一,當(dāng)日大鬧玄工殿的王喬嫡兄,王玄。
此時(shí)他一雙星目锃亮,向殿外望去,只見兩道道虹華飛射入殿,落在飛殿前方的玉階上,俱是玄光修士,當(dāng)先一人更是玄光三境的修士,此人當(dāng)前一步,拱手道:“郭明見過王師兄,”
王玄見狀,沉聲道:“情勢如何?”
郭明抬頭瞧了瞧王玄,面色愈發(fā)陰沉。王玄見他如此,忙又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情勢不妙,那張衍已經(jīng)激發(fā)五氣,練就一身三昧真火,非是等閑能敵!”郭明沉聲說完,遂道“我聽同門師弟說,竟已安然進(jìn)了北海水洞!”
他一直密切注意,將張衍動向報(bào)給王玄。
王玄心中思忖,暗覺不好,又問“唐家小郎如何了?”
“與暗衛(wèi)一同,讓張衍滅殺塔樓了。到現(xiàn)在,尸體還橫在礁石上?!惫鲹u了搖頭,面色愈發(fā)陰沉,說道。
唐家小郎只是凡間小國旁支,因有些天資,又是爐閣唐掌閣親眷后代,這才進(jìn)了全真道教,說白了只是一普通黎庶而已,他并不在意死活。
只是聽王玄說那礁石上如今尸體橫陳,接引的夜叉牙將自也能看見,卻竟讓張衍平安進(jìn)了洞府不說,覆海大王竟也未曾怪罪他輕慢之罪?
劍眉一簇,看向郭明問道“這覆海大王好大喜功,最是在意顏面。便是廣澤王生了輕視之心,都讓他記恨。而今我等早有布置,這張衍又堂而皇之在他地界殺人。竟到底用了什么本事,竟平安進(jìn)門了?”
郭明聞言,微微上前兩步,離玉階更近些,答道“我聽人說,那覆海大王乃是廣澤王私生子,麾下些許郎將皆乃北海龍宮所遣的守衛(wèi)。如今有了些氣候,反倒生了嫌隙?!?br/>
罷了,頓了頓思索一番,眼珠一轉(zhuǎn),道“想來,下頭自然有了二心也說不定。且那覆海大王不理庶務(wù),洞府常由一對蚌女打理,想來是不知張衍已入了洞府的?!?br/>
“哦?難不成這里還有什么緣故么?”王玄見他表情似有未盡之語,不禁問道。
郭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雖不確定,但也猜的八九不離十,說道“那一對蚌女乃是覆海大王入帳閨房的房里人,如今又正要凝聚水精靈華,好用作結(jié)丹大藥。想必,這張衍自是用了些法子結(jié)交上了,也說不準(zhǔn)?!?br/>
“好!”王玄拍案而起,他目光一轉(zhuǎn),掃了下來,笑道:“還真是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
隨即滿意點(diǎn)頭,緩緩坐回云床上,拿起羽扇悠然扇了起來,道:“去歲,北海水洞便有使臣求見,欲獻(xiàn)上靈珠貝場以求庇護(hù)。只是那時(shí)門中忙著北俱蘆洲的妖亂收尾,這才沒有顧上。加之北海比鄰北懼蘆洲,門中長老便有心生疑竇,即命我暗自勘探一番?!?br/>
罷了,接著道“并允我可以在此處開設(shè)別府,已做看守。可偏偏不知哪里來了個覆海大王,這叫我如何能忍?”
郭明二人即大聲拱手,道“師兄盡快吩咐,咱們自然是勠力同心。”
二人是嫡親兄弟,自然隨著兄長。
王玄搖了搖頭,死死盯著玉階上溫潤美玉,森然道“原本,我也不曾想為難張衍,可偏偏他殺我阿弟,實(shí)不能忍也!”
“那張衍桀驁不馴、囂張跋扈,今次我等步步為營,布下天羅地網(wǎng),定叫他脫身不得,師兄且放心便是!”郭明立刻道。
心里,卻早已盤算著如何將覆海大王處的讒言發(fā)酵,使張衍不得脫身。
屆時(shí)既能全了王玄交代,也能給王氏唐姓一脈賣個好,倒時(shí)只有他的好處!
王玄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家中長老正御駕飛宮十來日,算算時(shí)日,這一兩天也將到了。只要那張衍人頭落地,屆時(shí)取了他的人頭,便可以上了弟子被殺為由,攻入北海水洞,一舉蕩平攻占貝場。直接占據(jù)水府,才算此行圓滿,立下了根基?!?br/>
此時(shí),郭明一旁不語的胞弟·郭暄開口,道“這張衍,我也曾聽過的。仗著自己有幾分天資運(yùn)氣,得了定修上人青眼。便目下無塵、膽大妄為,竟誤了二郎君性命。此番,正好討回來!”
王玄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一厲,轉(zhuǎn)頭看向郭暄,面色陰沉的仿佛滴出水來一般,咬牙道“郭暄,為保穩(wěn)妥,你持我名刺,親自接應(yīng)長老。拿下張衍后,便將他身邊隨行之人盡數(shù)殺了!唯那張衍,斷不能叫他輕易死了!若長老有疑,你只說是我的吩咐。”
說著,他又拋下一件東西,道:“我再給你一個牌符,可將此人元靈拘入其中,到時(shí)再尋一條靈獸,抹了元靈,換了他的進(jìn)去,再送與二郎,教他永世為畜!”
此言一出,郭明頓時(shí)打了個寒顫,背后冷汗涔涔、衣衫浸濕。知道這位大朗君發(fā)了怒,生怕被遷怒其中。
郭暄卻面露興奮之色,大感欣喜。大朗君素來只將事情托付給兄長,甚少讓自己辦差。如今竟將此事委任于他,自然很是激動。
忙不迭的走上玉階,上前接過那牌符,拍著胸脯道:“師兄且寬心,稍待片刻,我隨后便將張衍帶來,任師兄賞玩?!?br/>
王玄見狀,哈哈一笑,看著郭暄,道“你這主意不錯,素聞他乃螭龍靈身、鱗若美玉,想來自有樂趣!”
說罷,他轉(zhuǎn)身走下殿閣,剛要飛遁出去,卻感覺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卻是自己胞兄賀虢追了出來,不禁訝道:“兄長何事?”
郭明知道自家弟弟脾氣,一臉關(guān)切緊張說道“據(jù)聞張衍此人狡詐,善用心機(jī),二弟此去,當(dāng)小心行事,萬不可大意,需知你一人出錯是小,萬萬不可誤了王師兄的大事。”
賀方頓時(shí)不滿,道:“大哥小覷我,那張衍不過火氣激發(fā),正經(jīng)的玄光修士手段繁多,我一玄光二重境的修士。懼他何來?”說完他甩開手臂,轉(zhuǎn)身欲走,卻又被郭明一把緊緊抓住,并硬塞了一個東西給他,“拿上這個,乃是我偶然得道的法寶,你拿著用?!?br/>
郭暄推說不要,心道他大兇未免也忒看不起我他!
可是郭明執(zhí)意堅(jiān)持,他也無奈,只得收下,嘴里咕噥了幾句,幾步來到懸階之上,腳下玄光一起,眨眼間,一道猩紅色的光芒便飛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