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來了,轎子來了?!笔捘庍€在那回頭顧盼,蕭三已是領著頂小轎奔了過來
“少爺,咱回府了?!笔捤囊娛捘庍€在那左顧右盼,小聲提醒。
“哦,好,走!”蕭墨軒轉過身來,一頭扎進了轎子。
剛回到了蕭府門口,卻見門口幾個家丁,抬筐提籃的,正往里面走。
“請少爺安?!遍T口的家丁,見了蕭墨軒連忙彎下腰來請安。
“你們買這么多菜做什么?”蕭墨軒往綠竹絲筐里面探了一眼,見里面裝的全是魚、肉、蔬菜。紅的綠的,裝滿了一大筐。
“今天老爺請了幾位大人來府上,這些都是廚房要用的。”家丁答道。
蕭墨軒“哦”了一聲,也不再問,就往門里面走。
“哈哈,軒兒,快過來見過各位大人。”蕭天馭一身便裝,正坐在花廳和幾位來客閑聊,見愛子回來了,唇邊的兩撮小胡子立刻翹了起來。
花廳里坐著五位客人,其中高拱和張居正是蕭墨軒認識的,還有三位卻未曾見過。其中和父親一起坐在上首的那位,約莫已有六十來歲的年紀,只是那幾綹胡須,卻似乎比父親還要來的黑亮。五個人也都只穿著一身便裝。
“高大人和張大人你都是認識的?!笔捥祚S給蕭墨軒逐個介紹廳上的來客人。
“高老師好,張老師好?!笔捘幍皖^作揖。
“這位是翰林院編撰陳以勤,陳大人。那位是翰林院檢討殷士儋,殷大人。這兩位也都是裕王府的講官。”蕭天馭厚大的手掌,在蕭墨軒眼皮底下?lián)]來揮去。
“陳大人好,殷大人好。”蕭墨軒沒想到今天裕王府的四大講官居然全部到齊,作揖的時候,不禁抬頭細看。
這幾位可都是后來的內閣大臣,借句后代的話來說,都是中央常委級別的首長,可得小心伺候著呢。蕭墨軒小心翼翼的挨個作揖行禮。
只見陳以勤倒是笑容可掬,呵呵笑著回了下禮。殷士儋卻板著個臉端坐在黃梨木椅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莫不是我老爹欠了他錢?!笔捘幰娨笫抠龠@一臉正相,心里嘀咕了一下。
“哈哈,小友,來這里坐。”蕭墨軒還沒直起腰來,只見坐在上首那位老者向自己招了招手。
“這位是禮部尚書吳山,吳大人。”蕭天馭轉過了身,笑著對蕭墨軒說。
“吳大人好?!笔捘幱X得眼前這位老人家確實和藹可親,比起那位殷翰林來,自然多了幾分好感,臉上也露出一絲笑來。
“小友,不要叫的這么生疏,如不嫌棄,就稱我聲伯父好了?!眳巧皆缇吐牳吖昂蛷埦诱徇^蕭墨軒,今日見了果然也是一表人才,心里十分喜歡。
“吳伯父。”蕭墨軒是個玲瓏的人,識得好歹,當下就改了口。
“哈哈哈哈?!眳巧剿实男β暎鸬脦字煌T谖蓍苌系穆槿敢搀@的飛上了天空。
“軒兒,你去正廳幫著張羅下?!笔捥祚S向蕭墨軒揮了揮手。
“是!”蕭墨軒站在那,五個人,十只眼睛全盯在身上,正覺得有幾分不自然。聽見爹爹的話,仿佛得了赦令。心里暗松一口氣,弓了下腰,退出門外。
“少爺,這些事情哪要得您來忙。您要是無事,就去陪陪夫人好了?!笔捘巹傇趶N房里拿起一顆白菜來看,便被老管家蕭福奪了過去。
“呵呵,這白菜……看相不錯?!笔捘幫瞎芗?,憨憨的笑了一下,換來了蕭福同樣憨厚的微笑。
幫著張羅!這家里的事,哪有一點容得下自己動手,剛才想去幫幾個老媽子擺下酒杯,都驚得她們打翻了凳子,差點就要把自己給抬出來。出了前廳,站在門口,又被幾個丫頭嗔怪說礙手礙腳,搏了一陣集體抗議。
廚房外通向前廳,是一條長長的回廊。兩側的花壇里,種著幾排薔薇和牡丹,還都沒有吐綠。回廊的頂上,盤著一層粗粗的紫藤,還是蕭天馭做御使時種下的,已經有些年頭了。若是到了夏天,想是也得了蔭涼。
蕭墨軒轉過了回廊,卻見吳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出了花廳,正站在院里那幾株梅花樹下。
姹紫嫣紅的梅花樹下,站著一位身著清瘦的老人。時而掠過的風,撥動著他青色的衣襟。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卻又略顯孤單。
“吳大……伯父?!奔热挥錾狭耍捘幾匀粵]有回避的道理。
“哦?!眳巧秸恢谙胄┦裁?,聽見背后有人叫自己,回過頭來。
“吳伯父怎生不在屋里坐著,這雖然已經到了三月,寒氣卻還是重的。”蕭墨軒想引吳山回屋坐著。
“總在屋里坐著,悶。”吳山擺了擺衣袖,止住了蕭墨軒。
“這幾株梅花,也有些年頭了吧。”吳山伸出手來,輕輕撫摩了一下梅花的樹干。
“聽家里人說,這幾株梅花是家父當年從湖廣蘄州老家移來的,在蘄州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年頭了?!笔捘幭蚯斑~了一步,站到了吳山的身邊。
“落英繽紛滿地紅,國事未籌兩鬢衰!”吳山的指尖從樹干上輕輕劃過,彎腰從地上揀起一片飄落的花瓣。數(shù)十年的心力焦悴,已經在他的臉上刻出了一道道細密的皺紋,就像那梅花樹的樹皮。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而且這花謝了,總還會再開的?!笔捘幧锨胺銎饏巧健?br/>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眳巧轿⒁髁艘槐?,轉過臉來,臉上已經帶了層笑,“肅卿他們和我說,子謙的文才已算是京城一絕。早前我還不太信,現(xiàn)在看來,果然名副其實?!?br/>
“我?我……”蕭墨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又做了一回剽竊者。我本無善良,蕭墨軒還沒有到那種把剽竊變成習慣的地步。被吳山夸了一通,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
“哈哈,垂垂老朽,如果真能做那養(yǎng)花的春泥,倒也遂了愿了。”吳山把目光轉到蕭墨軒身上,上下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