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遇吃了藥,又躺了許久,等能動的時候,才慢吞吞地來到了船長的房間,他知道船長要問什么,而他也早就決定了該怎么做,就是打死不承認。
反正先靈這件事是不能不告訴他的,他知道以船長的暴戾心性,在知道有先靈后,一定會想辦法抓住先靈的。
誰不想船上有一個能預知災禍的吉祥物呢。
“你來了?吃了嗎?”船長突然客氣得讓人意外。
向遇只好說道:“吃了,多謝船長關心。”
“嗯,你是我的船員,我對你關心是應該的。”班尼爾笑了笑,接著又道:“你先坐,我們聊聊。”
向遇規(guī)規(guī)矩矩坐好,就像窮親戚去了富人家一般,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屁股也只敢落座半片。
班尼爾坐在他的對面,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朗姆酒,又給向遇倒了一杯,“先喝點酒,這可是我們海盜排解憂愁的最佳藥方啊,我一般憂愁的時候都會喝?!?br/>
“嗯?!毕蛴鼋舆^酒杯,放在自己身前,卻沒敢喝。
班尼爾皺了皺眉,他的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竟然向遇沒接。向遇不應該說一句我敬愛的船長大人有什么可憂愁的呢?什么事會讓船長大人憂愁呢?作為手下的我,有什么可以為船長大人效勞的?
這些才是正常的對話,而不是僅僅一個“嗯”字,這太傷人了,也讓人很難接著說剩下的話。
好在他是個海盜,對于面子和禮數這些一向都不怎么看得重。他看向向遇,直接問道:“昨晚,你說你是通過聞氣味判斷出有海嘯的?”
向遇點點頭,“是的。”
“這是怎么判斷的?”班尼爾想要試著拆穿這個謊言。
“就是海嘯來臨前,空氣中會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十分淺淡,鼻子不靈的話,很難聞出來。在海嘯來臨時,這種氣味就會散發(fā)出來,就跟昨天一樣。”向遇把早已準備好的答案說出來。
“是嗎?我可從來沒聞過。”
“我也是只能聞到那么一點,畢竟那氣味很薄弱?!?br/>
“只憑這個你就能判斷出是不是有海嘯?難道你不覺得十分不妥當嗎?”班尼爾問。
“并沒有,再者說,舊時代有一句古老的話流傳下來,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想凡事都做一手準備總是好的?!毕蛴稣J真道。
“哦,這句古話我也看過,在舊時代的雜本上,上面有很多的古話,不過我記得更清楚的一句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聽過嗎?”班尼爾看著向遇問道。
向遇心里打了一個突,但還是平靜說道:“聽過,老話說的總是對的。”
“所以你就沒什么要和我說的?”班尼爾問。
“沒有,船長?!?br/>
“嗯?!卑嗄釥桙c點頭,沉吟了片刻,又問道:“你上船多久了?”
“半年。”
“半年里一直都是地板清潔工?”
“是的,船長。”
“很好,那現在你是水手長了?!卑嗄釥柾蝗惶岚蜗蛴?。
“我?水手長?不不不,船長,我怎么做的了這個呢?”向遇連連推辭。
“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難道你不想做水手長?這可不行,老話說的好,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個好士兵,水往低處流,人卻是往高處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班尼爾看過的書很多,記得很多舊時代的老話,那些被記載在歷史雜記里。
“可是我怎能平白無故升上去呢?我又沒立功。”向遇還是想推托。這倒不是他真的就不想當水手長,只是這突如其來的好事,他想一定不簡單。
老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受了船長的好處,總是要付出點什么的。
而他什么都沒有,只有那個秘密。
還是為這個來的嗎?
“誰說你沒立功了,昨晚的海嘯是你最先發(fā)現的是不是?船員也都是你叫醒的是不是?之后也是你掌的舵是不是?你看,昨晚那場災難要不是有你,我們估計都死了,所以你功勞很大,按照論功行賞,你也該是升職了?!卑嗄釥柧従彽馈?br/>
“但我年紀還小,他們不會信服的?!?br/>
“年紀從來都不是問題,大海從來都只是看實力的,你見過哪朵浪花打來會問你年齡的?沒有吧。這就是了,只要你今后繼續(xù)發(fā)揮你的本事就好。如果可以的話,還可以把你的本事傳給身邊的人,我記得曼哈的嗅覺就不錯,你可以教教他?!卑嗄釥柡攘艘豢诰疲那樗?。
曼哈是船長的心腹,交給了曼哈,就等于交給了船長,船長就會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
“好了,就這樣吧,我的水手長先生,現在你可以離開了?!贝L班尼爾下了逐客令,他不喜歡有人待在他的房間里,就跟不喜歡有人伸手到他褲襠里是一個道理。
向遇知道說也沒用了,只好轉身離開,至于班尼爾送的那杯朗姆酒,他也只能放棄了。
出了房間后,外面陽光明媚,海風溫柔,像女子的手扯著他額前的發(fā)絲。他那雙黑幽幽的眼睛,如夜里的燈火亮了起來,顯得格外明亮。
艾琳一眼就注意到了這雙好看的眼睛,她蹦蹦跳跳跑過來,像一個小女孩。哦,不,她本來就是一個小女孩,她才十六歲而已,怎么能不叫她小女孩呢?好多二十六,三十六了,不一樣自稱寶寶和小可愛嗎?
只不過我們的艾琳是真的可愛,她歡快地蹦跳到向遇身前,最后一蹦更是想給出突然出現的活潑效果。
所以她自帶音效地叫了一聲,“咚!”然后將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送到向遇的眼前,四目相對。
“嘿,你還好嗎?”
向遇看到這個可愛的女孩,重重呼出一口氣,心里輕松多了,“我還好,艾琳?!?br/>
“他找你做什么?”艾琳身子做了一個逆時針地定軸轉動,一下轉到了向遇身旁,與他肩并肩輕快問道。
“他想知道先靈的事?!毕蛴鰧Π詹辉趺措[瞞。
“哦,你沒告訴他吧?”艾琳小手背在身后,有些緊張問道。
“當然沒有,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蛴龅馈?br/>
“那就好,我還生怕你告訴他了呢。你要記住,這件事千萬不要讓那些船長知道,不然會有麻煩的?!卑諊诟赖馈?br/>
“為什么這么說?”向遇問。
“你知道的,在這片大海上,沒人不想找到彼海,而你的這個能力對找到彼海有著很大的作用。一旦讓那些人知道你有了這個能力,我想他們一定會抓你的?!卑照J真道。
向遇點點頭,這并不是妄言,他知道這些人為了彼海能有多瘋狂。
“我會記住的。”
“另外,之前有件事我沒來得及給你說,你說過你有與先靈交流的能力是不是?”艾琳又開口道。
“是,怎么了?”
“我記得《羅賓日記》里有相關的記載,她把你這樣的人稱為非凡者。”
“非凡者?”
“是的,她說大海是一尊神,擁有很多奇妙的神力,能夠賦予人非凡的能力,而那些被大海選中賦予了能力的人,就被叫作非凡者。”艾琳與他走到船頭,然后一起靠在欄桿上,像一對認識很久的好朋友。
“她說非凡者都是大海的幸運兒,擁有非凡的能力,這算是大海對他們的恩賜又或者說一種彌補。我以前看這些時,一直搞不懂為什么她說這種能力是一種‘彌補’,這能力不是很好嗎?好像并沒有損失什么吧?怎么會變成彌補呢?”
向遇也不知道這些,只是說道:“可能用錯詞了吧。”
“也許?!卑招α诵?,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問下去。
“那你除了知道我有這種能力外,還知道誰有?”向遇問道。
“我才出來半年,哪知道別人有沒有,不過應該有吧,畢竟好多報紙上都寫過很多荒誕離奇的事,我想總不會全是他們杜撰胡亂編的,總有一點風才是?!卑招χ聪蛳蛴?,“按照你們舊時代老祖宗的話,叫‘絕不會空穴來風’是不是?”
“我看你在無中生有,暗度陳倉?!毕蛴鲂α诵Γ瑳]想到艾琳對舊時代的東海這么了解。
艾琳將頭向后仰去,背靠在船舷上,露出白嫩精致的側臉。她的側臉很好看,有棱有型,關鍵是細看之下,出了白嫩外,還能看到少女那獨有的絨毛。
這才是新鮮的臉蛋,與那些防腐劑刮膩子弄出來的不一樣。
向遇看她如此,也有樣學樣后倚著,享受這迷醉的太陽。
天邊一片灰黃,大海波濤上閃著一連串的亮光,遠處幾只海鷗高低起落地飛翔著,一群群海豚迎浪追逐,玩得不亦樂乎。
大海表面是平靜的,也是歡快的。
但海底呢?傳說那些沒落城市呢?
舊時代到底是怎樣的呢?
艾琳睜開眼,記得《羅賓日記》里最后一句話:
“原來我們并不是唯一的人類,大海幫我們保存了他們,而他們保護著我們?!?br/>
艾琳每每想起這句話,都不甚理解,羅賓在最后入獄關頭,為什么要說這樣一句話呢?而她又為什么會被抓起來呢?
“向遇,你知道舊時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