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已過,一輪殘陽斜掛幕空,正緩慢被暗夜吞噬。江鶦策馬狂奔,淚流滿面,希望像最后的余暉一點一點逐漸逝去。馬兒奔到江畔,面對滾滾浪濤再也無法前行,江鶦跳下馬背,腿一軟竟然跌坐在水中,月烏哐啷墜地,冰冷的硬擊像幼年時被她仰望過的蒼穹里的雷電,迅疾地滑過,遙遠地傳來,然后劇烈地生生貫穿了神志。她開始胡言亂語,只求蒼天庇佑他平安無事,禱告慌亂得好似出自另一個人口中,虛遠而可笑。手掌上隱隱傳來被碎石割破的痛楚,江鶦低下頭,然后,她看見了一段露出衣襟的白玉簫。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江鶦抽出它來雙手顫抖著按上簫孔,支離破碎的樂音斷斷續(xù)續(xù)飛出,和風聲一起回蕩在遼闊的江面上。
不知是不是上天一直以來的垂憐,也許緣分注定他們每次相遇都是依仗這支曲子。透過淚眼和泛起的江霧竟有一艘烏篷船慢慢靠攏岸邊,江鶦怔怔望向船舷那抹青se高瘦的身影,萬念俱灰時出現(xiàn)的希望背后,除了無法自持的狂喜,還有不敢置信的驚慮,生怕這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鶦姑娘?”秦少辜也確實不敢輕易相信這一幅畫面和自己的眼睛,他已經(jīng)雇好了船,只等拂曉就悄然離去,誰想會在此刻聽到熟悉的簫樂?“真的是你?我聽見這曲子還以為是錯覺……你怎么在這里?”秦少辜跳下船舷急急將人托起,雙手接觸后更是一驚,“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在流血?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快點起來!”
江鶦忽然嗚咽不能自已。她只想投入他的懷中大哭一場,那兩道溫柔的目光幾乎要將她融化。心中百般渴求,只愿時光就此停留在這一刻,不管過去未來都不再重要。
“五侯府的人要殺你,你千萬小心提防?!?br/>
秦少辜明白過來,只是淡淡一笑,“五侯府要殺我又有什么稀奇,你這樣要緊趕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你又是從何得知五侯府的動向?”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請你不要再問了,只要相信我不會害你就是。”江鶦苦苦懇求。
秦少辜深深凝視她半晌竟也真的不再追問,只是輕輕垂下眼睫,“你的手需要包扎,跟我進來?!?br/>
他在昏燈下清洗她的掌心,挑出細碎沙礫,擦凈血跡裹起傷口,一舉一動溫柔得仿佛安撫幼童。江鶦扭過頭去不敢面對他這番坦蕩,更被隨時可能來襲的危機攪得忐忑難安。這時船身突然猛地一顫,連油燈里的油都被潑濺出來少許。
“你們是什么人?”船夫疑惑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驚慌。
江鶦急忙地想要起身卻被秦少辜輕輕按住,“我去看看。”他低低說了句,彎腰出了船艙。
四條鐵索從岸上飛來,鋼爪嵌入船身,將小舟牢牢捆定在了江心,進不能退不得。岸上一頂轎子剛剛停穩(wěn),轎簾沉沉地垂著,依稀可見其中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