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黑炭，就知道說風涼話，那婆娘的床是那么好上的?！蹦墙谢ㄗ拥氖置偷赝磉叺牡匾慌模粵]留神把身邊的碗碰到在地，好在地上鋪了層干草，那破碗才沒被磕的更破。

    小叫花伸了個懶腰坐起身道：“那是你們太沒用，要是我再大些，那館子里一大一小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br/>
    坐在廟里的叫花子聽到這話都笑了，他們平日聚在一起常說些諢話，男女之事不忌，小叫花在這破廟里待得久了，有很多事他都曉得。

    “昏想。”老叫花子拍了拍小叫花的頭，道：“你這么點大，懂啥啊就跟著瞎說?！?br/>
    小叫花子拍開老叫花的手，道：“我咋不懂咧，那點破事你們成天說，不懂也聽懂了?！?br/>
    那個曾在趙雪門前睡過的叫花子看著老叫花子和小叫花說話，心中一動，忽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被趙雪趕走之后，那叫花子對趙雪一直記恨著。他巴不得吉祥面館沒人過去吃面，直到關(guān)門。

    可惜的是，那面館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有時他從吉祥面館門前路過，恨得都牙癢癢的。那面館里都是人，他又不能進去搗亂，要是鬧得狠了，有些人看不過去替那女掌柜出頭，那他不是討打？

    可這老叫花還有這小黑炭不同，要他像他們這樣的年紀，準把那面館鬧翻天，讓那女掌柜的不得安生。

    想到這兒，那叫花子拿起自己的破碗走到小叫花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服道：“跟我出去，我有事和你說。”

    小叫花坐在那兒不動，那叫花子推開他身邊的老叫花，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小叫花一臉懷疑的看著他。道：“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啥？”曾被趙雪趕走的叫花子拉著小叫花就往外走：“走，我們外頭說去?！?br/>
    “他們剛說啥了？”一個叫花湊到老叫花身邊問道。

    “不知道?！崩辖谢〒u頭道：“那么點大聲音哪個聽得見，八成不是什么好事?！?br/>
    此時的趙雪正在店里做著涼面，她并不知道自己準確來說是自己辛苦掙得銀子被人惦記上了。

    這份涼面趙雪做的很用心。像其他賣出的涼面趙雪一做就是一大盆，醬汁調(diào)料拌好之后就把那涼面交給呂大娘和寧燕，讓她們負責裝好給客人。當然，那些涼面會根據(jù)客人的需要再加些醋汁醬料，但這道工序交給了呂大娘，就不用趙雪再操心了。

    現(xiàn)在趙雪拌的這份涼面不僅撒了提鮮粉，加了她不舍得常吃的肉醬。還撒上了幾滴香油和一點蔥花末，無論賣相還是顏色都比她賣出的那些好太多。

    趙雪笑吟吟的端著這碗面出去了，寧輝看著趙雪笑的如此燦爛。微微有些失神。等到面端到他面前時，他并沒有伸手拿筷子吃，而是看向趙雪道：“表妹讓我看賬，直接把賬本拿來就行，不用專門做面出來的?！?br/>
    “有求于人態(tài)度總得好些啊。”趙雪說完。就轉(zhuǎn)身去柜臺那兒取賬本了。

    寧輝是羅府的賬房，趙雪的記得他會記賬，就和他說有賬本需要他幫著看和整理一下。又問了寧輝平常時間安排，讓他比平時稍早一些到面館來幫忙看一下賬。

    看到趙雪的賬本，寧輝眉頭不自覺皺起，他指著賬本對趙雪道：“你平時都是這么記賬的？”

    趙雪點了點頭。她的賬目記得簡潔明了，一目了然，是幾千年智慧結(jié)晶的體現(xiàn)。

    “這賬記成這樣。你自己看得懂？”寧輝眉頭微皺，趙雪那賬記的亂七八糟的，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寧輝那圓圓的娃娃臉因苦惱看起來有些嚴肅，倒沒了往日那股孩子氣?？吹阶詈?，他把賬本合上放在桌上對趙雪道：“這賬我?guī)湍阒刈鲆环菟懔?。?br/>
    “你這賬我不懂?！睂庉x把趙雪的賬本推到她面前。道：“每日進來的賬目都要用文句寫下，入出都得寫清楚。這個賬本除了這個月的新進來的賬目。以前的賬也得寫上……”

    寧輝的話簡單易懂，趙雪一邊聽一邊點頭，她這賬本問題還真不算大。要是寧輝學她這記賬方式可能要學好久，可她學寧輝說的記賬方法就容易的多。因為她賬記得清清楚楚，只是格式不大對罷了。

    趙雪坐在一旁聽寧輝說，他說的東西都不難，可內(nèi)容太多她一時記不住。最后趙雪看向?qū)庉x，道：“要不你借一本賬本給我，這樣我就知道該怎么記賬了，到時候我對著賬本改就是?！?br/>
    “不用那么麻煩，我?guī)湍阒刈鲆槐揪褪橇?。”寧輝道：“你這賬做的也不麻煩。”

    “我還是自己學著記吧。”趙雪婉拒道：“總不好每次都麻煩表哥?！?br/>
    寧輝眸光黯淡了些，他垂頭看著眼前的面碗，道：“那我明天拿本賬來給你看，要是不懂你再問我。”

    原先寧輝還擔心趙雪不會寫字，在他記憶中，趙雪大字不識幾個，連她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可趙雪說她自己認得字，她剛才還用手沾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寧輝不知道她什么時候?qū)W會寫字的，也不敢多問。

    這兩年，表妹似乎變了很多……

    想到這兒，寧輝心里就一陣難受。趙雪見寧輝看著面碗出神，道：“表哥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寧輝心里雖然有些難受，卻還是把那碗面吃完了再離開?？粗强湛盏耐?，趙雪也不知自己該有什么樣的感覺，只是想到，這表哥還真是一天一碗面啊。

    這些日子賣涼面生意都很順暢，即使去縣衙繳稅時遇到一些小問題，但那問題總能被解決，所以趙雪心情很好，這種好心情一直延續(xù)到今天早上小乞丐出現(xiàn)前。

    當時趙雪在廚房里煮著面條，她正準備把面條撈出來時，呂大娘走到趙雪身邊，道：“掌柜的。前面出事了，你去看看吧?！?br/>
    趙雪走到大堂，只見一個小叫花坐在那兒，寧燕正努力把他從長凳上拉起來。

    “你起來啊，不要坐在我們店里?！睂幯嘁粋€勁的拉著那小叫花，道：“你起來，起來。”

    小叫花則死命拉著桌子，道：“我是來吃面的，憑什么趕我出去？”

    “我們這兒現(xiàn)在不送面了。”寧燕拉著小叫花的胳膊，道：“你出去?！?br/>
    “我有錢吃面?！毙〗谢ㄕ酒鹕韥G開寧燕的手。從身上摸出六個銅子拍在桌上，道：“給你錢，你不能趕我走?！?br/>
    寧燕把桌上的銅板一抹。收在手里塞回給小叫花，道：“我不要你的錢，我們這兒不讓叫花子進?！?br/>
    小叫花子眼珠子直轉(zhuǎn)，看到趙雪出來了，他猛地掙開寧燕跑到趙雪身邊。朝她喊道：“老板娘，你這兒打開門還不讓客人進來吃飯了。”

    趙雪看著那小叫花眉頭就皺了起來，這孩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來搗亂的。

    小叫花子見趙雪這樣子，嘴角不自覺上翹，魚兒上鉤嘍。

    呂大娘走到趙雪身邊，小聲說道：“掌柜。要不把這孩子帶到廚房做一份面給他吃？”

    “你問他愿不愿意去廚房吃？”趙雪看著小叫花子眼里盡是寒意，這孩子一入門就巴著桌子不肯走，要只是想吃面。他會和寧燕那么鬧？

    這店里還有幾個客人等著要帶面走，看到這小叫花進來，他們反而不急著買面了。寧燕和小叫花子爭執(zhí)的時候，也沒人催她打包面帶走，他們想看看。這吉祥面館小丫頭會怎么對付這小叫花？

    可沒多久這老板娘就出來了，看著面色不佳的趙雪。有些人心里就不大舒服。這面館掌柜挺勢利眼的，看小叫花沒錢沒勢，就擺這副嘴臉給人看，真讓人看不慣。

    呂大娘走到小叫花身邊，努力擺出一張笑臉對小叫花道：“你跟大娘去廚房，要吃什么面大娘喊掌柜的給你做?！?br/>
    小叫花無動于衷的站在那兒，呂大娘繼續(xù)道：“那面錢就不收你的了?！?br/>
    聽到這兒，小叫花握著銅板的手緊了緊，是在這兒吃一份免費的面拿著銅板走，還是……

    不，不能為一份面就屈服了，老羊說了，只要他繼續(xù)在面館待著，這女掌柜會捧著一堆錢求他離開。

    想到這兒，小叫花剛想拒絕，就聽趙雪道：“不行，這個月沒有免費的面送?！?br/>
    這小叫花要是上門討面吃，只有有面她都會給一點。四肢健全好吃懶做的中年漢子乞討不值得人同情，可對孩子老人她還是愿意大方些的。

    可現(xiàn)在這情況，要是她答應給這小叫花面吃了，只怕他從此就訛上吉祥面館了。有他這樣的例子，會有許多乞丐效仿著這么做，時間一久，她這面館也不用再開下去了。

    而且這孩子目光閃爍，眼珠子直轉(zhuǎn)，腦子里不曉得裝著什么樣的念頭。她才不信他只是單純想坐在這兒吃上一碗面，至于他什么目的，待會兒自然就能看明白了。

    趙雪和小叫花子對視著，小叫花忽然沖她咧嘴一笑，猛地朝趙雪撲過去。

    趙雪看他拉著自己的裙子，忍不住推開他道：“你這孩子干嘛呢，動不動往人身上撲?！?br/>
    小叫花往地上一倒，臟兮兮的小臉都貼在了地上，好像趙雪很大力的推開了他。呂大娘見狀，也顧不上臟趕忙扶起了小叫花。以前和趙雪說的那件事她還記著，掌柜的怎么不記事，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就把這孩子推開了呢？

    小叫花被扶起之后，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呂大娘趕忙問他哪里摔疼了，趙雪冷眼看著，就等著他說自己哪里摔傷了，然后請杜郎中來看個究竟。

    誰知小叫花只是哭，邊哭邊喊說趙雪欺負人。

    “我只是想在這兒吃碗面?！毙〗谢ㄕ酒鹕碛门K臟的手擦著臉上的淚，道：“我只是想在這兒吃碗面?！?br/>
    這時店里吃面的人已經(jīng)在那兒小聲議論了，小叫花子一邊哽咽著一邊道：“我要了好幾天，才有了這碗面錢，我只是想在這兒吃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