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法只有一個,拖。不管多久,拖下去,拖到有辦法為止。
“只有這樣。”參與的人首先要把自己押上,麗娜思及此處,滿面堅毅地對著她:“代戰(zhàn),我為你豁出去,你可千萬別露餡!忍著!”
待嫁的人,一舉一動都是話題,漏了一點點,“全軍覆沒”。
代戰(zhàn)需要的是持續(xù)的歡喜,而不是痛苦,哪怕實際上充滿焦灼,她也只能裝下去。當眼中蓄滿了水珠兒,它燙在心口上,燙得她疼,她才一把揪住麗娜,喚道:“麗娜,謝謝?!?br/>
她受苦的是心,而別人玩得是命。肯為她這樣,恰恰是因為同樣的癡情。
凌霄有多愛她,麗娜就有多愛他。無解的連環(huán),有始無終。
多么苦澀也只能忍。麗娜轉身去抹眼睛,拒人千里:“不必謝,你好好保重,記住,這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不管有多難,我都替你扛了,一定想辦法解除婚約?!敝挥辛钔罗饧s,才能更好地推卸責任。
“兩個人?”代戰(zhàn)驚詫地眨眼:“不,這……”
兩個人,絕對不夠,絕對辦不到。至少還有一個,千難萬險,也一定會赴湯蹈火。
“沒錯,那個人是我。”潛在帳外的凌霄再也忍不得了,踏步進來,星目如火:“至少還要有我,這么大的事,麗娜你居然把我扔下?”要玩命,男人最應該沖在前面。況且身為將軍,把此事當成行軍打仗也不為過。
他是猶如竄入林間的風,沒有人可以阻止,只有遵從。
從代戰(zhàn)那兒傳來很奇怪的消息,這消息不好,卻很及時。
“病了?”必須喜氣洋洋的時候,這是災難。龍座上的國王馬上追問:“真的?”
入夜,稟報的凌霄雙肩聳動,抬起的雙眸馬上低下去:“是?!?br/>
“唔。孤王也只是怕她鬧脾氣,你別想錯了?!泵鎸叟牟』紖s如此猜測的父親是可恥的,國王羞愧得雙頰燦燦。
“本宮馬上去看她?!蓖鹾蠹纯屉x座,回身輕瞥:“大王,我去看她是真是假?!?br/>
“哎,我不是這意思!”話中有話,飽含的刺是多么明顯,國王想救也救不回。
假的總歸是假的,既然做了假,想改,也救不回了。
代戰(zhàn)躺在榻上,臉紅如火,額上滾滿細汗,她很熱。王后剛剛碰觸便已縮手,看了幾眼,再靠近時,竟揚起掌來,狠狠地刮下去。
“母后!”被打得眼冒金星,代戰(zhàn)蒙了:“你!”
“糊涂!”王后躁得直哭,將手往她肩頭推去:“竟然這樣騙我!”
“我沒有,怎么會?!笨嗳庥嬤@么快便被揭穿,代戰(zhàn)想不明白,也只能固執(zhí)己見。嘴硬,可是她情不自禁地蜷動著身軀,在往后縮。
“這種把戲騙得了誰。”王后冷眼看她,心疼又心寒:“你用了‘冰龍’,受苦的是你自己!你傻不傻!”
和它的名字相反,這是西涼境內特有的一種盅珠,從外表看,如珍珠般亮而發(fā)光,希奇而珍貴,貼身佩戴,一盞茶的工夫,必定渾身發(fā)燙,有如大病,且持續(xù)日久。
內中含盅,當然致此。
為了逃婚想出來的辦法,就算是苦肉計也只好這樣。可是,它太幼稚了,幼稚得可笑。
沒有人成全的騙局,注定只是笑話???,就連親生母親,也變得如此殘忍。
代戰(zhàn)吸吸鼻子,把淚都存在眼眶,往回壓,她的心像麻花兒一樣扭緊:“你了不起,母后,你看出來了,可你為什么拆穿我。你以為你拆穿我,我就要去嫁人了是嗎?我不,我就不,我不想嫁了,我不嫁了,不管為什么,我都不嫁了!”
裝病是為尋機傾訴真正的秘密。而現(xiàn)在,委屈讓她情愿把這秘密藏起來。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她要把難處扔給她,因為她恨她。
“你,你這丫頭?!狈卤?,唯有傷身。恨她劍走偏鋒,恨她蠢,一時情急才動手,沒想到這丫頭認真了,王后好后悔,也較上了勁:“好,你不嫁,我也不管了,我看你怎么辦!”
她起身便走,再不看代戰(zhàn)一眼。隨后趕至的凌霄,悔不堪言。
“我混蛋?!彼д粕茸约海磸匦姆危骸斑@法子混蛋,我也混蛋。代戰(zhàn),我對不起你。”用苦肉計逼王后和國王出手,卻適得其反,卻把代戰(zhàn)折騰得夠嗆,是他無能。
用了冰龍,至少要燒足兩天兩夜才會降溫,在這段時間里,她會昏天黑地,不停地做噩夢,沒有任何人幫得了。
做戲是為了讓人心疼,可如今,只能苦自己。代戰(zhàn)在榻上咳嗽,對結果仿佛預見:“我算是明白了,他們不會幫我,我的作用只是和親,我明白了。”她已經全然陷入絕望,心兒像被錐子一下下地鑿著。
燭光照著她的臉,她從未如此虛弱,抖動著的影兒,將她最后的一絲信心也已拆碎。
“一定有辦法,我就算死把這個結解開,代戰(zhàn),你信我!”凌霄憤然出帳,他要說到做到。
公主病重,消息傳得飛快,身為使臣的阿魯圖倫很快便來尋他,忐忑不已。
面對質詢,凌霄揚眉一笑,攬向他的肩:“有勞大人掛念,此系誤傳。公主千金之體,一定多多保重。大人遠道而來,誠心一片,本將軍今日理當好好款待。正好有些婚事的物品,大人可一同鑒賞采辦,與民同樂,在下愿為大人盡心竭力?!?br/>
他要引他上街去觀望繁華,借此尋機希望可以幫到代戰(zhàn)??蛇@一趟,又害得她更慘。
正是趕集的好時候,王城外,熙熙攘攘的群眾正圍繞在東街,圍得水泄不通。便裝的凌霄和阿魯圖倫也被吸引了。
“來,看看,這些明珠夠不夠亮。”混進城來的李云貴蘇龍等人,正是使盡渾身解數(shù)在做足商人的本分,大聲地吆喝著。
算起日子,這已是在西涼城中的第三天。這些人里當然少不了范離,只因有些事本就是他在推進。
如同姜子牙溪邊垂釣是為遇明主,而他們,也終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來了。”范離向著人群外圍輕瞥一眼,又去望李云貴。
“唔?!本退惴峨x一直不肯承認某個身份,李云貴也對他言聽計從,嘴角撇開,笑如春花:“知道。”
默契的合作只需眼神便可傳遞,不一會兒,所有的同伴都已接收到暗示。
“上好的夜明珠,大唐的國寶,來,都看看!”蘇龍站在當中,把手中的珠兒亮得高高:“壓驚祛邪,最好的寶貝,各位客官,千萬不要錯過,都來看看!”
“大唐?”真是找死,凌霄一聽便怒,此次出行,阿魯圖倫和他都帶有親兵,有傷國體之事,絕不敢做。
只能忍,咬緊牙關,他去望阿魯圖倫時卻是一臉平靜。
阿魯圖倫也是心懷鬼胎,冷笑著斜睨:“呵呵,大唐的國寶。”
大唐是他們共同的敵人,此時正是考驗的時候,誰先動手,卻很有學問。誰先動手,誰最恨它,誰越迫切,也就意味著最需要另一邊援助。是吐蕃還是西涼,這很重要,要想不被另一邊吃定,就只能按兵不動。
好心計。蘇龍的吆喝聲越來越刺耳了,卻不見凌霄有半分焦躁。阿圖魯倫心贊著,嘴上卻在挑撥:“哼,大唐的人也敢跑到西涼為商,將軍有何看法?!?br/>
“往來通商本是常事,也罷,大人咱們上去看看?!绷柘隼白?,卻笑道:“大人,請站前些?!?br/>
“你?!比硕?,阿圖魯倫確有怯意,卻不想被看出來,很沒面子。只得訕笑道:“將軍神威,在下愧不可及,呵呵,只愿這些人不是奸細,也省得國王和王后憂心。”他在諷刺凌霄身為將軍卻有懈怠之心,他很壞。
“這個自然,就請大人與在下一同辨別真?zhèn)伟??!闭f來西涼與大唐交惡,吐蕃從中作梗功不可沒,實屬小人之舉。此時正逢良機,凌霄當然也要好好報復。
“哎呀,貴客請上來觀賞?!崩钤瀑F見縫插針拉住他們,快快說:“請。”
“不行!”藏在人群中假作圍觀的范離高聲亮嗓:“你們這些騙子,還想騙人不成!”
他渾身發(fā)紅,連步兒都搖晃,卻將胸前佩戴的珍珠一把扯下,扔到阿魯圖倫面前,喝道:“這是冰龍,不是珍珠,你們害我,還想騙這些貴客?”
“冰龍?”前來西涼之前,阿魯圖倫已有耳聞,西涼境內一大特色,珠中含盅,中之必得重病。
為什么會這樣,中原人也擅長西涼的盅術?阿魯圖倫遲疑了,更不解地去看凌霄。
無辜的凌霄將目光掃過這些人,突然心頭一寒。
還沒有想明白,但心底卻不由自主地響起細小的聲音在提醒著他,他慌了。
“冤枉啊,冤枉!”蘇龍和李云貴等人馬上喊出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我們不知道什么冰龍,這可是大唐的至寶?!?br/>
“還想抵賴!這是西涼特有之物!”范離氣極,竟將寶珠捏碎,果然,一只如蚊子大小的黑蟲兒滾出來。
阿魯圖倫嚇壞了,馬上向后退,可是也已被咬中。
“拿,拿下!拿下這些人!”驚懼欲死的他哭喪著臉,難堪至極,要怎么活命他不懂。
就在此時,靠近凌霄的親兵不由脫口而出:“糟了,跟咱們公主一樣,她裝病……”
“閉嘴!”大錯已成,凌霄轉身便瞪,已經晚了。代戰(zhàn)的秘密,已經跳出來了,他藏不回去。
“什么,裝???”阿魯圖倫聽得好清楚,又驚又怒:“為什么!?”
“因為她是露胸公主啊。”不怕死的親兵好像中邪似的,竟當眾大聲無誤地叫了出來。
這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往這兒瞟,全部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