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家書
老杜有云:“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br/>
而高一功與高夫人分開,又何止是三月。其中發(fā)生的種種事情,又何止能以“烽火”兩字概括。高一功四處打聽高夫人的消息,也僅僅能得到一些模棱兩可的消息。其中真真假假誰能知道。
此刻僅僅是看見高夫人的字,沒有看書信內(nèi)容,已經(jīng)有幾分忍不住了。
打開一看,卻見上面寫道:“吾侄安好,無以我為念。甲申分別之后,不過年余,然事事紛擾,物是人非,吾雖為李家之婦,然亦為高家之女。汝姑父之死,不過長輩之恩怨,不牽連于汝等。婦道人家,不諳兵事,汝所作所為無慮于我。唯有善自珍重,保全身體而已?!?br/>
書信不長,高一功看過很多遍,但是仍然放不下來。
他看到書信最后,有很多墨點,也就明白,姑姑其實還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是這書信是用來做什么的,她自然也知道,并不是尋常家書,這些自然不能多寫的。
但是即便如此,也透漏出一絲讓高一功投降的意思。
這讓高一功心中更是難過。
如果天下間有誰比李過更想給李自成報仇的話,那就是高夫人了。
高夫人與李自成相互扶持十幾年,難道感情之深,還沒有李過一個侄兒深嗎?只是高夫人想的更多而已。
夏朝善待她,不僅僅是為了她一個未亡人。而是為了闖營殘部。她如果做出什么事情來,影響的不僅僅是她知道,還設(shè)有更多的闖營子弟,包括高一功與李過。
高夫人與夏朝的合作態(tài)度,其實張軒招降高一功的前提,如果高夫人與夏朝水火不容,闖營曹營之間,一點緩和的余地都沒有,張軒也就不想這一點了。
死的人死了,活的人還要活下去。
高一功也很明白,李自成當(dāng)初在襄陽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羅汝才臨死殺李自成,并沒說什么理虧的地方。
高一功揣摩了這一封書信良久,似乎要揣摩出高夫人當(dāng)初寫這一封書信的所有心情之后,才算是放下來了。
馬光玉說道:“將軍,我大夏求賢如渴。鄭國公跟我說了,只要將軍愿意投誠,鄭國公保證你與他平起平坐,最少封國公之位。而今的局面,南明小朝廷根本不行了,將軍即便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兄弟們想想?!?br/>
“兄弟們打了半輩子仗了,
什么也沒有撈到,而今只要投降夏朝,各級將領(lǐng)想打仗,都可以在戰(zhàn)陣之上,搏一個封妻蔭子,不想打仗了,軍中也有授田,可以回家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也算是給大家伙一個交代。”
“而高夫人在武昌等著將軍您。難道將軍您不想與高夫人團(tuán)聚嗎?”
高一功聽著馬光玉所說的條件,已經(jīng)有些心動了,如果馬光玉先于文安之進(jìn)來,說不定他就答應(yīng)下來。而如今他不得不陷入沉思之中。他并不擔(dān)心張軒開出的條件有問題。
高一功相信夏朝的信用,但是很多事情都在信用之外的。文安之所說的話,就好像是一根刺-插在心上,之前不去想,還沒有多在意,但是此刻卻繞不過了,只有一想,就越發(fā)覺得拔不掉了。
“代我謝謝張軒的好意了?!备咭还φf道。
馬光玉大吃一驚,他不知道高一功為什么這樣選擇,他剛剛說下面的人如何,里面已經(jīng)隱隱約約有幾分逼宮之意了。不敢再說狠話,唯恐有反作用,而且高一功在馬光玉心中還是有些積威的。他說道:“將軍,鄭國公也讓我?guī)Ыo你幾句實話。曹營吞并闖營余部,是大勢所趨,天下義軍匯聚于一,也是無可更改的,曹營為了安撫闖營軍心,定然要在闖營之中選拔一兩個將領(lǐng),進(jìn)入曹營高層之中?!?br/>
“這個位置本來是李過的。”
“但是李過冥頑不靈。高將軍只有過去,定然有一個實權(quán)國公的位置,下面還有諸多老兄弟撐著。豈不比在這里破地方好上太多太多了。如果時間長了,這位置定下來了,國公的爵位雖然還有,但是實權(quán)還能有多少,卻不知道了?!?br/>
高一功聽了馬光玉的話,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思。
因為高一功拿馬光玉的話,與文安之的話互相參詳。他如果正成為闖營一系人馬在曹營之中的代表,那么很大幾率,高一功一直在夏朝樞密院之中,根本沒有出征的機會了。
這并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可以的話,高一功甚至想與闖營殘部做一些切割。畢竟想出外將兵,最重要的并非身后有沒有勢力,而是能并不能得到上面的信任。闖營固然能撐起高一功在夏朝的地位,只是將來未必不是成也闖營,敗也闖營。
“不用多說了?!备咭还ζ鹕碚f道:“我現(xiàn)在還記得,陛下在長沙接見我,賜以此劍?!彼麑㈤L劍雙手捧起來,說道:“信重之恩,沒齒難報。故而不管我闖營與官軍之間,有多少恩怨
,有陛下在一日,我高一功就是陛下之臣。馬兄弟,你想做什么,我不攔著,但是我想做什么,你也攔不住,多謝你帶來家書,恕不遠(yuǎn)送,我等將來刀兵相見吧?!?br/>
高一功話音剛落,文安之神情就松懈起來。
如果有可能文安之也不愿意以如此說法,說服高一功,只是而今的局面實在不是太過好,不過從常德出發(fā)數(shù)日光景,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先是何騰蛟大敗,賊軍直入長沙城下,又是李過所部崩潰,黨守素戰(zhàn)死。
這一個接著一個壞消息,就是文安之這樣的老臣,都心中惴惴。連常德軍中,也未必沒有異動。畢竟常德軍中可為大量的湖南士紳參與,對于這些湖南士紳來說。
效忠誰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全家業(yè)。
或許有人以個人身份,為大明效死,但并不妨礙他的家族子孫為新朝效力。
所以連續(xù)兩戰(zhàn),十萬大軍崩潰,帶來的惶恐,連明軍本身都無法避免,文安之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服,忠貞營下層幾乎都要串聯(lián)的局面。他很明白,縱然高一功不愿意,一旦忠貞營士卒達(dá)成共識,高一功未必會打壓,或者違逆。
此刻不管怎么說,高一功確定了自己的立場,縱然高一功所部會因為內(nèi)部的種種原因,或許戰(zhàn)斗力不行,但是高一功所部存在的本身,就牽制了夏軍不少兵力。
這是文安之唯一能做的了。
馬光玉臉色僵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對,明明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他偏偏出了問題,他眼睛余光掃過文安之,暗道:“定然是這個老貨壞了事情?!币凰查g他心中想起一事,暗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br/>
馬光玉所想的硬的,不是別的,就是取了文安之的項上人頭,看高一功如何向長沙交代。
馬光玉將手按在刀上。正要拔刀,卻覺得脖子下面一涼,頓時不敢造次了。
高一功長劍直抵馬光玉的脖子,說道:“馬老弟,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完花樣。這次看正老爺子的面子之上,我饒過你,下次可就沒有那么好說話了。帶下去。”
“是?!绷⒓从袃蓚€侍衛(wèi)將馬光玉強制的壓了下去。
高一功這才還劍入鞘。
不要看高一功與馬光玉都算得上是二代出身。但是馬光玉比高一功差了老遠(yuǎn)。馬光玉在能力上,根本不能與高一功相比。如果讓他得手了,高一功簡直可以用一塊豆腐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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