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yī)來的迅速, 同來的還有三皇子蒼劍,這是蒼劍回來以后蒼沐瑤頭一次見他,從前蒼沐瑤和蒼劍的關(guān)系算不得親近, 但面上也算彬彬有禮, 一句皇弟還能問候出口,可如今蒼沐瑤再看蒼劍, 愣是半個字都不愿意多說。
蒼劍心急圣人的病情, 似乎并沒有注意這一點,一屋子的人皆看著太醫(yī),等候結(jié)果。
院判大人是常年給圣人看病的,對圣人的身體尤其熟悉, 不過看了一小會便摸了摸胡子, “圣人的病應是急火攻心,大動干戈才會一時岔了氣, 只需要靜養(yǎng)月余便可不藥而愈?!?br/>
蒼沐瑤冷眼盯著,蒼劍則不看場面的問了一句, “圣人緣何大動干戈, 西北戰(zhàn)況大捷、長公主大婚應當欣喜才是, 可是誰又犯了什么事兒?”
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平息一些的圣人又咳上了,蒼弈趕緊將蒼劍往外頭推, “三弟少說兩句?!?br/>
蒼劍一臉的莫名其妙, 可看見圣人痛苦的模樣只得閉嘴, 蒼沐瑤依然冷眼看著, 她不相信蒼劍的無辜,還不相信這病只需要靜養(yǎng)。
“院判大人,父皇乃是一國之君,不可能一直靜養(yǎng)什么事都不做,可有什么藥能開,讓父皇好過一些也可?!鄙n沐瑤問道。
院判大人有些為難,“這……圣人本就是勞累病,微臣已經(jīng)開了補氣補血的方子,只是方子作用不大,恐怕還是要多加休息才行?!?br/>
“作用不大,要你這院判何用?父皇,不若再請個太醫(yī)來看看,院判大人每日為您請脈卻一直未曾提醒您注意休息,許是醫(yī)術(shù)不佳,不若集思廣益,看看是否有旁的原因?!鄙n沐瑤就等院判一句沒辦法,她才好讓別人也來看一看。
業(yè)元帝咳的肺都要出來了,聽蒼沐瑤的話卻是狠狠搖頭,“你!給我回公主府!禁足!不許入宮!”
蒼沐瑤一愣,“父皇?女兒這是在為您的身體著想,您為何趕女兒回去?”
“不止你!還有太子也給我回去反思,近來的事情就交給蒼劍!”業(yè)元帝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完,迎上了兩雙不敢置信的眼睛,這便是要將他們一道罰了去,只因為沈煜。
蒼沐瑤痛苦的閉上眼睛,父皇怎么可以如此糊涂,沈煜便算了,臣子便是臣子,可蒼弈是他的親兒子!就這樣否定了太子所有的努力,往后太子要如何自處。
三皇子聞言趕緊走到父皇面前,“父皇這是為何?皇兄和皇姊皆是孝順之人,不若還是讓皇姊照顧您,也免得兒臣擔憂?!?br/>
“咳咳咳?!睒I(yè)元帝咳的厲害,似乎又被氣到了什么,“讓他們滾回去!”
三皇子皺著眉頭,“父皇您……”
“既然父皇不想看到兒臣,那兒臣便跪安了,望父皇保重身子,兒臣對您的真心始終不變?!鄙n沐瑤不忍心看業(yè)元帝繼續(xù)動怒,還是決定以退為進。
太子亦被蒼沐瑤一起帶走,只留下三皇子在圣人身邊伺候,很快御輦從勤政殿出去,往清寧宮去,蒼沐瑤回首時恰看到了三皇子看向他們,那眼神里竟還帶著擔憂,蒼沐瑤抿唇轉(zhuǎn)回首,拉住太子一路往東宮再不遲疑。
“皇兄,父皇的身體我很擔心,您這有沒有什么法子讓我的人去給父皇探個脈?”蒼沐瑤入了東宮,未曾坐好便急匆匆的說道。
蒼弈還沒從父皇那厭惡的眼神里回過神來,“啊?院判不是說了父皇只是勞累過度?”
“我覺得未必,父皇的身子一向健朗,去歲朝堂上烏煙瘴氣,他兩天沒睡都未曾有過疲態(tài),怎么才過了區(qū)區(qū)一年,生個氣就這般動不得了?”蒼沐瑤知道的比蒼弈要多,父皇上輩子就是暴斃而亡,這讓她不得不懷疑些什么。
蒼弈愣了愣,隨即揮退左右,“沐瑤你的意思是……”
“皇兄,父皇這病來的蹊蹺,沈煜這事兒也十分詭異,父皇不信,你總該相信,沈煜今日未曾去過兵部,他也沒有將人打傷,至于那竹片是怎么到旁人手上去的,我還未可知,可沈煜要通敵叛國是絕無可能的,一個人做事兒總要有他的目的,沈煜背叛大業(yè)他有什么好處?匈奴傷他眼睛,險些危及性命,怎么還可能共同合作?”蒼沐瑤說道。
蒼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蒼沐瑤,指尖摩挲,而后左右看了看才道,“沈煜確實不可能背叛大業(yè),他亦不可能背叛我,兵部此事我一無所知,應當是被人陷害了?!?br/>
“西北大捷讓我們放松了警惕,現(xiàn)在想來突然打的那么順利本就是一樁匪夷所思的事情……”
蒼沐瑤的眼眸一轉(zhuǎn),忽然抬起,“所以……”
“所以通敵叛國也許確有其事,但不是沈煜!”蒼弈亦驚覺,“不能讓沈煜做這個替罪羔羊,他們這個打算未免也想的太好了一些,匈奴用一個年邁主將的命換大業(yè)輕視,再嫁禍給沈煜,除了如今大業(yè)打仗的頂梁柱,往后再要攻陷,豈不是如果無人之境,這不行!”
蒼沐瑤聞言亦覺得心驚,她以為的災難在幾年后卻不想開始的是這樣早,早在父皇健在,皇兄未失勢就已經(jīng)開始布置,三皇子他們和匈奴這樣早的聯(lián)系,通過的又是誰?她隱約有了些猜測。
“皇兄,父皇命了我禁足,今日回去公主府我便不能再出來了,如今沈煜是我的夫君,我不能不管不顧,沐瑤有些猜想不知皇兄能否去作證一番?”蒼沐瑤清楚自己手里的人,遠沒有能力去西北調(diào)查。
蒼弈有些猶豫,“沐瑤此事你……”
“皇兄,我是大業(yè)的長公主,是沈煜的妻子,有些事不是我想回避就能回避的了的,我知道您從小疼愛我,不想讓我牽扯,可是事已至此這人都已經(jīng)要我駙馬的性命了,我還坐以待斃嗎?”蒼沐瑤把蒼弈的話給截了,如今要她回家做個乖寶寶,那跟等死有什么區(qū)別?
“可……”
“皇兄,您先聽我說,不知您還記不記得西北出事那時候張將軍,他鎮(zhèn)守西北的時候一直無功無過,可沈煜去了之后就發(fā)現(xiàn)匈奴軍實力強勁,緣何實力強勁的匈奴軍卻一直未曾進犯邊城,非要等人到齊?”蒼沐瑤道,“這一次沈煜去了,大獲全勝,可張將軍人卻回來了,這又是緣何?”
蒼弈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張將軍確實可疑,如今他告老還鄉(xiāng)要想查已經(jīng)有些難了,不若從竹片下手?!?br/>
蒼沐瑤見蒼弈不再規(guī)勸自己,面上有些喜色,“對,竹片十有八九是從鎮(zhèn)遠侯府流出來的,鎮(zhèn)遠侯我懷疑也在其中?!?br/>
蒼弈皺眉,“鎮(zhèn)遠侯……”
“是,那時候鎮(zhèn)遠侯夫人曾來過長樂殿退婚,裝竹片的錦盒便在她手里,我懷疑當初竹刀沈煜出征之前就已經(jīng)損壞?!鄙n沐瑤合理猜測。
蒼弈沉默了好一會兒,視線落在了蒼沐瑤開合不停的嘴唇上,嘆了口氣,“我知曉了,雖說你在公主府禁足,但是也不是全然出不來,到時候我會派人去通知你,沈煜在牢里你不必擔心,為兄到底也是一國太子,護一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br/>
蒼沐瑤點頭,對視一眼,心照不宣,轉(zhuǎn)身之后她又頓了一下,“皇兄,還有一樁事沐瑤想提醒您一下?!?br/>
蒼弈,“嗯?”
“太子妃的事,沐瑤要給您一個交代,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如意是妹妹殺的,她受人指使一直在給太子妃使用香料,才讓太子妃險些喪命,罪不可恕,她身后的人與此次陷害沈煜的人很可能是相同的,目的可能皆是針對皇兄您,還請皇兄多注意一下?!鄙n沐瑤一直沒有回頭,太子妃一事害到的不僅僅是溫氏,自己的皇兄平白沒了個孩子,難道不是受害者嗎?
她想象不出皇兄失去孩子時的心情,而她一個旁觀者太過無情,這嘴臉便不想讓人看見罷了。
太子的回應是沉默,蒼沐瑤也顧不得他信或者不信,充其量她不過是殺了個宮女,何罪之有。
華麗的繡鞋自東宮邁出,迎面對上了太子妃的面容,她看見了蒼沐瑤,想也沒想便轉(zhuǎn)身離去,蒼沐瑤深吸一口氣,冷漠的離開,她親手救下的人,往后恐怕便再無聯(lián)系了。
公主府,蒼沐瑤換了身舒適的衣裳,喚來無悔。
無悔一身灰衣就如同當初第一次見到時一樣,“沈煜入了天牢,你們可有什么打算?”
無悔已經(jīng)對蒼沐瑤說了實話,身份早就偷偷明明,“回公主殿下,暫時還等督主指示?!?br/>
“圣人不知道沈煜的身份嗎?”蒼沐瑤有點在意這個,如果知道又為什么要這樣去懷疑一個絕對不會背叛的。
無悔抿唇,“圣人知道督主是監(jiān)衛(wèi)處的人,不清楚他是督主,我們面圣皆要帶上統(tǒng)一的面具,監(jiān)衛(wèi)處要監(jiān)察官員,亦要限制圣人的舉動,其實圣人應當是不太喜歡咱們的?!?br/>
蒼沐瑤恍然,圣人是大業(yè)的天,可天上如果有蓋頭,誰會喜歡,太平盛世之下業(yè)元帝就是動手平了監(jiān)衛(wèi)處都不稀奇,關(guān)沈煜又算點什么?
“我知曉了,倘若有什么行動,及時告訴我?!鄙n沐瑤扶額,有些累,本來昨夜就沒有睡好,今日又是一番折騰,這新婚,真是一路坎坷,“退下吧。”
蒼沐瑤小憩了大約一個時辰,醒來就瞧見大玉候在了門口,“公主殿下,伍姑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