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問：“我們所在的星球是鋼鐸先生為星主嗎？”

    “這不是，鋼鐸先生主事的星球在三角區(qū)的中心，這兒是阿伯德登行星，主管是雷徹星爵，整個行星商業(yè)分三大區(qū)域，每個區(qū)域有一名理事長，每名理事長都有專門小組負責商業(yè)，其中以拍賣行的份額占得最多，約30%左右。”

    “是哪三大區(qū)域？”

    “購、快遞和拍賣?！?br/>
    “管拍賣的是誰？”

    “主管拍賣的理事長是本地人——扎西加勒，不過為表示公正透明，大多商業(yè)行為主管由專門聘請的外星顧問打理?！?br/>
    “有多少顧問？”

    “十三個?！?br/>
    “你們知道來自大西洲的高級顧問洛麗嗎？”

    “當然，她可是商界名人，雖然她職權(quán)范圍并不大，但勝在特別?！?br/>
    “哪兒特別？”

    “大西洲人以出色的戰(zhàn)斗力著稱，是波夷塔安全方面的主要合作伙伴，長期向波夷塔輸出各種武裝力量，所以他們的人一般都充當安全顧問，但洛麗是個另類，她是大西洲少見的商業(yè)天才，來波夷塔后她成為了理財與拍品收集的商業(yè)顧問，這在當時被視為新聞?！?br/>
    林曉宇暗暗點頭，又問：“你們見過鋼鐸先生嗎？”

    “已經(jīng)一億年沒人見過他了。”

    “一億年？”

    “鋼鐸成立波夷塔在一億多年前，大約在成立三百萬年后他就退居幕后，除了星爵這個級別的領(lǐng)導(dǎo)人，沒人見過他，就算巴獄人的首領(lǐng)和圣光同盟的議員要見他也不行?！?br/>
    “如果他活著豈非一億多歲了？”

    索拉斯接口道：“準確地說是一億六千萬歲。”

    “這是波夷塔人的自然壽命嗎？”

    “當然不是，目前發(fā)現(xiàn)自然壽命最高的智慧生物也不超過六千年，但出色的生物技術(shù)可以延續(xù)壽命，除非你自己對人生怠倦了渴望死亡，理論上可以無限地活下去?！?br/>
    “但光生不死，那人口豈不爆炸了？”

    “有戰(zhàn)爭和瘟疫的調(diào)控，像巴獄人最初發(fā)動戰(zhàn)爭就是因為人口過剩，才開始對外掠奪生存空間，而在有圣光同盟以前，各星球之間也是戰(zhàn)爭不斷。同時在大自然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新病毒層出不窮，像大西洲的銹菌至今還是不治之癥。在一千萬年前，就是因為戰(zhàn)爭瘟疫的原因，使得各星球人口銳減，連巴獄人也不得不同意簽訂和平協(xié)議來使自己休養(yǎng)生息?！?br/>
    林曉宇暗想同地球倒是蠻相似的。他接著問：“在星際聯(lián)合會的法規(guī)中，關(guān)于不干涉其他星球生命發(fā)展是第一原則嗎？”

    “是的。在波夷塔強大起來以前，哪怕涉足別人的星球也是違法的，因為各星球文明發(fā)展的不平衡，高級生物要掠奪低級生物是很容易的。所以在圣光同盟成立之初就定下這條鐵律，為了保證宇宙生命多元化的發(fā)展以及防止用非暴力手段的掠奪方式，涉足他人星球一律視為侵略，將在生命法受到嚴懲。巴獄人就是因為拒絕遵守這一規(guī)條而被圣光同盟排斥在外?！?br/>
    “但波夷塔涉足別人星球就不違法嗎？比如她就到了地球。”

    “說到這個事足以寫本史書出來，鋼鐸先生一直是‘商業(yè)交流可帶動各星球共同發(fā)展’理論的堅定支持者，為了爭取自由貿(mào)易的權(quán)力，他和圣光同盟進行了長達九百多年的談判，最終才定下細則多達11萬多條的商業(yè)活動法則，大致意思就是，在圣光同盟的監(jiān)督下，可以對尚未加入圣光同盟的星球進行有限度的訪問，如要在該星球收集商品，必須按照既定的商業(yè)原則，絕不可因為該星球?qū)μ丈虡I(yè)法則不了解而進行低價欺詐，所選擇商業(yè)伙伴如因涉足外星而對本星球造成任何不良影響，他也必須負全責?！?br/>
    林曉宇思索一會，道：“但波夷塔如此強大，他一定會服從圣光同盟嗎？”

    “鋼鐸先生是狂熱的商人，理論家，但不是掠奪者，他熱衷于看到自己定下的商業(yè)法則在全宇宙得到推廣，實際上他也的確是宇宙和平貿(mào)易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主張通過商品交換來實現(xiàn)共同繁榮，用他自己的話說：與其進行愚蠢的戰(zhàn)爭，不如把世界買下來。只要不妨礙他做生意，他對圣光同盟的法規(guī)基本持支持態(tài)度，并以此法規(guī)嚴格約束自己的組織?！?br/>
    “我有點明白了?！绷謺杂铧c頭道：“這么說他的原則與圣光同盟的和平宗旨并不違背，但為什么波夷塔會游離在星際聯(lián)合會之外呢？”

    “因為有人認為過度的商業(yè)活動會損及某些生物的精神信仰，過度消耗自然資源，特別是一些經(jīng)濟學(xué)家認為：要造就一個全宇宙統(tǒng)一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理論上是不可能的，強行這樣做的后果只會使得貧富懸殊進一步加大，更不利于生命征循原有的自由之路進行發(fā)展。所以圣光同盟中反對將宇宙納入波夷塔經(jīng)濟圈的大有人在，鋼鐸曾爭取想讓波夷塔成為圣光同盟的常任理事單位，但最終以一票之差被否決了?！?br/>
    林曉宇想了想道：“這么說圣光同盟的宗旨是主張‘無為而治’，讓生命征循自然規(guī)律，并不贊同將高明文明強加于低級文明？”

    “是的?！?br/>
    林曉宇不禁笑了，“看來圣光同盟這一幫子人都是達爾文派。你們對巴獄人了解嗎？”

    “他們是力量的崇拜者，以戰(zhàn)神為精神信仰，認為‘不能為力量服務(wù)的文明全是廢物’。他們罵圣光同盟是‘娘娘腔’，罵波夷塔是‘守財奴’，他們認為依賴精神或文明物質(zhì)來強大都是錯誤的，只重視自身的力量。”

    話到這兒，林曉宇腦中開始形成了一個對這片星系的大致認識，巴獄、圣光同盟、波夷塔分別可以用三件東西代表，即：力量、金錢、自由意志。但領(lǐng)導(dǎo)層以下的民眾顯然并不是哪一派信仰的堅定支持者，大多人都是在這三種信仰的交互中形成獨特的文化圈。

    索拉斯突然問道：“你們地球人信仰什么？”

    林曉宇笑道：“地球就像一個微縮版的宇宙，信什么的都有，而且從表面看來，地球人的信仰似乎還更多元化一些?！?br/>
    “那你個人呢？你會站在哪一邊？”

    “我說不好，我贊同圣光同盟尊重自由意志，但也不排斥金錢和力量?！?br/>
    “可你總有個信仰吧？”

    “我信仰未來?！绷謺杂畹溃骸拔倚哪恐械纳窬褪菚r間。不管我遇到什么問題，我相信時間都會給我答案，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難，我相信隨著時間推移終會得到解決。”

    “哈哈哈！”索拉斯與摩爾同時大笑起來：“說白了不就是懶漢思想嗎？把一切推給時間，但自己不努力爭取?！?br/>
    林曉宇也笑了：“的確有點懶，但這樣能活得輕松一些，我們地球人沒你們這么長的壽命，如果我們在有生之年繃得太緊，就沒法享受生活了。”

    摩爾道：“所以我說你怎么會同意和我們做朋友，因為你就是個享樂主義者，你不在乎別人從你這拿走什么，也不在乎得到多少？”

    “不，如果事關(guān)我的親人愛人，我態(tài)度就不一樣了。地球人可以為家人付出一切?！?br/>
    “為什么呢？難道你們需要別人的認同才能承認自我嗎？”

    “是的。就像一種參照，我們?yōu)槭裁葱枰獎e人存在呢？因為只有別人看到我們，我們才知道自己是存在的?！?br/>
    “有趣的種族。”摩爾雙眼放光，“這么說如果我們成了你的朋友，你也會重視我們？”

    “難道你們不是朋友嗎？你們彼此間不重視？”

    索拉斯與摩爾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我們是合伙人，不是朋友。我們有完善的合伙人規(guī)條?！?br/>
    “這就是人類和你們的區(qū)別，我們在打交道的過程中，不管在職場還是家庭關(guān)系或是無意中的交往，都可能成為朋友，為朋友做事我們看來是理所當然的?！?br/>
    摩爾道：“但把人情置于規(guī)則之上是很危險的?！?br/>
    “的確，但規(guī)則是人定的，人才是主體，何況沒有永遠正確的規(guī)則，我們尊重規(guī)則，但也善于變通?！?br/>
    索拉斯不解地問：“這么說我們要和你做生意，不用定規(guī)條嗎？”

    “我們可以憑商業(yè)道德來辦事，我不喜歡硬性規(guī)定，除非有必要?！?br/>
    摩爾碰了碰索拉斯，低聲道：“看來我們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yīng)地球人的辦事方法。”

    索拉斯卻興奮地道：“但我樂意嘗試，這可是全新體驗。”

    忽然從林曉宇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那我們是不是朋友？”

    他回頭一看，見洛麗不知幾時進來了，裊裊婷婷向他走來。

    “你什么時候來的？”

    洛麗笑道：“聽你說為朋友做事是理所當然的時候。所以我認為我是你朋友，不必客氣，就自己進來了。”

    索拉斯和摩爾看到洛麗立即兩眼發(fā)直，“天哪，是洛麗小姐。我們居然見到大明星了?！?br/>
    “你們好。”洛麗笑容可掬：“林先生以后是我一項工作重點，所以我需要常常和他打交道，請兩位給我們獨處的時間。”

    “好的好的。”他們忙不迭起身，并與林曉宇互留了聯(lián)系方式，兩人離去時異口同聲地道：“回見，我們的朋友?！?br/>
    洛麗看著他們興高烈采地離去，對他笑道：“你另類的思維方式讓他們很高興呢?！?br/>
    林曉宇若有所思地點頭：“我開始明白為什么有人反對鋼鐸先生了，這兩個家伙看起來是很活躍的人，可在這呆久了，也學(xué)著按死板的規(guī)矩做事。也許鋼鐸先生提供的世界藍圖很完美，但卻是個死板的，充滿硬性規(guī)定的世界?！?br/>
    “哇哦，在星際聯(lián)合會的反對者意思同你差不多?！甭妍愋Φ溃骸暗惴判?，我雖在波夷塔工作，但我并不完全贊同鋼鐸先生的意識形態(tài)，我是個喜歡找樂子的人?！?br/>
    望著她柔情似水的雙眼，再想到她一直堅持不懈的要求，林曉宇意識到她說的“樂子”是什么，心怦怦狂跳起來：“你想要什么？”

    “我記得這兒有個很大的浴池……”她走上前，再一次深情款款地吻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