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jīng)相信：我們認識女人。

    我們彼此相信共同渡過了多少災(zāi)難的歲月。在每一個人生歷程里，都有女人相伴，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妻子，我們的女兒。

    我們怎么會不認識女人。

    自從上帝從男人身上取下一條肋骨，造成女人后，我們便認識了女人，女人是男人的附生物，是男人的一部分，女人的存在，僅僅是為男人不致孤獨，是為男人得到幫助。上帝對女人說：“你必慕你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br/>
    盡管我們生長在東方這片古老的大地上，盡管我們不認識上帝耶和華，不曉得他和玉皇老兒是否長得一個模樣，我們依然和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們一樣，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著上帝的規(guī)定，甚至變本加厲，有過之而無不及。

    曾幾何時，我們相信女人只是一件卑賤的動物：“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保缫患钣闷?，“女人如衣衫”。正如墻上的坯，脫落了可以再用泥補上。正如一件延續(xù)種族的工具。正如侍候男人cāo持家務(wù)的奴仆……

    半年了，二嫂便如中國農(nóng)村中幾乎所有的女人一樣作了一件機器，不用任何養(yǎng)料，仍然可以正常地運轉(zhuǎn)。而且不管是上帝和玉皇老兒，誰的話對于她來說都是圣旨。我從不見二嫂笑，大概她的笑已經(jīng)被那方白手帕包起來了。二嫂與所有的時髦衣服絕了緣，每天穿得都是結(jié)婚時的那幾套衣服。我是二嫂家的?？?，但很少能見到二哥，二哥現(xiàn)在成了有名的麻將手，而且信奉中國的一句老話：“我娶的老婆我買的馬，任我騎來任我打?！倍T會逆來順受，而且結(jié)婚半年了，也不見二嫂的肚子鼓起來，盡管二嫂如老牛一般，也還是討不到一家人的半點歡心。唯一能說說話的，便是我了。但大多數(shù)是我看到二嫂的眼圈里盈盈地一把淚。也許二嫂看起來更不像是一個女人，而是一頭牛，所以我很愿意跟一頭牛做朋友，但有一天，這頭牛卻讓我差點兒迷失了我的純真。但我是從此再也找不回來我自己了。

    轉(zhuǎn)眼到了麥黃季節(jié)，麥浪在熱風的催動下，一時一個樣兒。俗話說：“谷熟一日，麥熟一晌。”麥子昨天還有青眼兒，今天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少婦，像人們展示她的細膩的皮膚與青chun的魅力。搶麥，搶麥，這個時候是最惹人急的。二嫂像瘋了一樣，在地里磨。而二哥卻不知道又跑哪兒壘他的長城去了。我看到二嫂的淚水與汗水一塊順著滿是塵土的臉往下流。母親帶上我和二嬸都在幫著二嫂收割。這個季節(jié)是耽誤不起的。中午回來，我就在二嬸家吃飯的。吃完飯，二嬸去我家磨鐮刀去了，我坐在二嫂屋里津津有味地看，我突然聽到二嫂在廚房里凄厲的一聲尖叫。我連忙跑出來，看到二嫂兩只手半橫著，像兩段被風吹得將要斷的兩根樹枝，折下來舍不得，扶上去又接不上。她的臉色蒼白，既而又變成蠟黃，嘴大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問她怎么了，她眼珠間或一輪，卻不知道她指向哪里。過了半天，她才努力地合了一下張得過大的嘴，包住她發(fā)黃的牙齒，擠出一個字：“……蟲……”我笑了，二嫂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很男人，一條蟲子卻讓二嫂展現(xiàn)了女人所有的一種共性。我找了半天也沒有見到，問她在哪兒。她說：“剛才在頭上，有一根線吊著，落下來掉我身上了?！蔽覐乃念^上開始尋找，發(fā)間里的泥土讓我的手指間多了一道道“一”字形的黑色花紋，但卻沒有蟲子的蹤跡。我問二嫂：“是不是掉到衣服里去了？”二嫂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發(fā)抖的手慢慢解開衣扣。我得以看到了一個老牛的軀體，變成了一種誘惑，我的眼前便有了一分曲折地田，上面滿是金黃的麥粒。二嫂的嗓音仍然含著艱難地迂回：“快找……”我的眼神兒就從滿天的星星跌落下來。我仔細地找，轉(zhuǎn)著二嫂轉(zhuǎn)了一圈兒，也沒發(fā)現(xiàn)蟲子，但二嫂的胸前兩座小小的山包上，卻頂著兩只鮮紅，染紅了我的眼睛。二嫂問我：“有沒有？”我低垂下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沒……沒有啊？”二嫂疑惑起來，帶著一臉的驚恐和全身的起伏，對我輕輕說：“會不會跑到下面去了?！倍缀跻c到了地上。我扶住了二嫂的胳膊，但我也幾乎站立不穩(wěn)了。二嫂身上的濕潤淹沒了我的手指，讓我的指尖細膩得開始跳舞。我有一種思想在腦子里動了動，一閃而過，但沒有說話。停了一下，我想我還是把那點想法告訴給二嫂，以免落得個我為她逮蟲子不專心地罪名。我提出一個讓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的要求：“二嫂，你把褲子脫了，我看下面有沒有?！倍┠樣行┘t漲，看了看站在她面前，比她還要高出一頭的我，老半天，終于喘著粗氣解開了褲帶，二嫂的身子便讓我迷失起來。

    如果不是為二嫂逮蟲子，我從來是不會認為二嫂是一個完整的女人的。如果把她的頭割去，那么二嫂應(yīng)該是女人中的女人。她的身體完美地找不到一點兒瑕疵，甚至我在她暴露的軀體上找不到一顆黑痣。優(yōu)美的曲線把我的心拴住了，讓我全身處于一種僵硬。但映入我眼簾的，再也沒有她粉紅內(nèi)褲上的一枚鮮紅的圖案讓我觸目驚心的了。二嫂穿著一件粉紅的內(nèi)褲，她的內(nèi)褲中間有一大塊斑斑的暗紅，中間的顏色較淡，周圍的顏色深，像簇簇梅紅讓我的整個世界處于一種暈炫狀態(tài)。可惜我不能畫出那張彩圖，但已經(jīng)深深地印在我的腦子里。我的眼前有一團火在燃燒，桃花能紅李能白，我找不出一個更為合適的詞來記憶那朵放射著光彩的玫瑰，雖然我從沒有見過女人的內(nèi)褲，但我知道那一小片鮮艷，正是二嫂作為女人的標志。我的頭發(fā)，我的臉，我的胸膛，我的恥骨，我的腳趾……我明顯感覺到有一條蟲子在我的心里爬來爬去。我慌張起來，感覺到我的內(nèi)褲上正在有一枚圖案慢慢地形成。我有些不知所措了?！罢业搅藛幔俊倍┮廊皇强謶值穆曇?，我的身心也驚栗起來，彎下身子，我胡亂地在二嫂的腿間輕輕一捏：“二嫂，逮住了?！蔽也桓蚁嘈拍鞘俏业穆曇簟Ｈ缓蠊?，逃也似的飛跑了。

    那一夜，我開始做夢了。我夢見我在一片鮮紅里跳舞，我夢見我在一團火里蛻變，我夢見我在一塊金黃里耕耘，我夢見我在滑膩里濕潤……

    每個夜，我都聆聽寂寞在唱歌……

    每個夜，我都描畫渴求在吟誦……

    我感覺我只有一條內(nèi)褲是遠遠不夠了，于是我有了一個計劃，向母親提一個大膽的要求：做兩條內(nèi)褲。不過這個計劃沒有立即實現(xiàn)，因為它在我心里醞釀，醞釀……一直到兩個月后，我無法忍受夜的煎熬，在一個中午我向母親提出了我的長久的預(yù)謀。

    吃過午飯，二嬸照例來我家和母親拉家常。二嬸與母親很要好，家中所有的事都要來找母親商量，母親是村中的百事通。比如誰家的鑰匙丟了，母親會在灶前畫一些方格，然后用燒火棍圈圈點點，然后告訴他們鑰匙真丟了還是假丟了，然后告訴他們應(yīng)該去哪兒去找。結(jié)果是很靈驗的，我遺憾我沒有把這個本領(lǐng)到手，其實母親細細為我講過的，只是我當時的腦子里都是內(nèi)褲，便不在記起母親的那些咒語了。

    二嬸這次來我家是向母親問一些有關(guān)二嫂的情況的。

    二嬸說：“嫂子，老二家的這一段時間不想吃東西，懶懶地，像是得了病?！?br/>
    母親問二嬸：“老二過事有半年多了吧？”

    二嬸回答：“是啊，是啊，多了?？彀藗€月了?！?br/>
    母親笑了：“你呀，好像你們家那幾個瓜不是從你的屁股里掉出來的一樣。老二家的應(yīng)該是有喜了?！?br/>
    二嬸呵呵笑起來，對母親說：“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要做nǎinǎi了?！?br/>
    母親告訴二嬸：“你把老二家的叫來，我看看?！?br/>
    二嬸便把二嫂從床上拽下來，牽到我家里。

    母親問二嫂：“身上的有多長時間沒來了？”

    二嫂低下頭，紅了紅臉，說：“快四十天了。”

    母親便命令二嫂：“你把衣服掀起來，我看看?！?br/>
    二嫂便掀起衣服，我當時正在椅子上坐著吃飯。我有些害怕了，差點兒把碗扔在地上。因為我看到二嫂的兩點鮮紅，已經(jīng)暗淡了，而且范圍擴大了似的，蒙住了我的雙眼。我的全身開始有些僵硬起來。

    母親笑了，對二嬸說：“是有了。你以后讓老二多做些活兒。別讓老二家的傷了身子。”

    二嫂羞紅著臉走了。二嬸便興高采烈地與母親商量應(yīng)該準備二嫂生孩子的東西。母親笑二嬸想孫子想瘋了：“早著呢！才一個月?！蔽页酝炅孙?，突然有了一股勇氣，向母親提出了長久以來占據(jù)我頭腦的那個計劃。

    “娘，俺想再要一條褲衩。”我有些吃力地說。

    “你不是有一條嗎？怎么還要？”母親有些疑惑。

    我有些難為情，但為了達到目的還是說出來：“一個不行，我得穿兩條褲衩呢。”

    母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嬸。我看見她們兩個人有些驚疑地笑，那笑里仿佛有一絲希望，有一些懷疑。

    二嬸問母親：“心寒多大了？”

    母親說：“快十五了吧?！?br/>
    二嬸有些不懷好意地對著母親狡狎地笑：“有了？”

    母親也有些不懷好意地自豪與驕傲：“有了？”

    二嬸突然大笑起來：“怕是真得有了呢?！?br/>
    然后二嬸也轉(zhuǎn)向我，問我：“干嘛要穿兩條褲衩呢？不怕熱啊?！?br/>
    我無言以對，我的臉比二嫂的更紅，一溜煙從屋里躥出來，跑到村外的灣里洗澡去了。

    我從此有了兩條褲衩，但我從來沒有一起穿過。

    從那天起，我明確地知道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就是我跟二嫂同時“有了”。

    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簡直驚詫中國的孩子是多么的聰明。在朦朧地啟示中，中國的孩子能準確地把握住應(yīng)該得到的所有的信息。多年以后，我有了兒子時，我便一直帶他一塊洗澡。讓他從小知道他的軀體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他的父親。所幸的是，兒子從沒有要求她母親為他做兩條褲衩，因為兒子的內(nèi)褲有很多……

    我相信我的兒子，不會像他的父親那樣，在每個夜晚，聆聽寂寞在唱歌……

    ??晚了好久，不會還是會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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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曾經(jīng)相信：我們認識女人。

    我們彼此相信共同渡過了多少災(zāi)難的歲月。在每一個人生歷程里，都有女人相伴，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妻子，我們的女兒。

    我們怎么會不認識女人。

    自從上帝從男人身上取下一條肋骨，造成女人后，我們便認識了女人，女人是男人的附生物，是男人的一部分，女人的存在，僅僅是為男人不致孤獨，是為男人得到幫助。上帝對女人說：“你必慕你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br/>
    盡管我們生長在東方這片古老的大地上，盡管我們不認識上帝耶和華，不曉得他和玉皇老兒是否長得一個模樣，我們依然和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們一樣，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著上帝的規(guī)定，甚至變本加厲，有過之而無不及。

    曾幾何時，我們相信女人只是一件卑賤的動物：“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正如一件生活用品，“女人如衣衫”。正如墻上的坯，脫落了可以再用泥補上。正如一件延續(xù)種族的工具。正如侍候男人cāo持家務(wù)的奴仆……

    半年了，二嫂便如中國農(nóng)村中幾乎所有的女人一樣作了一件機器，不用任何養(yǎng)料，仍然可以正常地運轉(zhuǎn)。而且不管是上帝和玉皇老兒，誰的話對于她來說都是圣旨。我從不見二嫂笑，大概她的笑已經(jīng)被那方白手帕包起來了。二嫂與所有的時髦衣服絕了緣，每天穿得都是結(jié)婚時的那幾套衣服。我是二嫂家的?？停苌倌芤姷蕉?，二哥現(xiàn)在成了有名的麻將手，而且信奉中國的一句老話：“我娶的老婆我買的馬，任我騎來任我打。”二嫂慣會逆來順受，而且結(jié)婚半年了，也不見二嫂的肚子鼓起來，盡管二嫂如老牛一般，也還是討不到一家人的半點歡心。唯一能說說話的，便是我了。但大多數(shù)是我看到二嫂的眼圈里盈盈地一把淚。也許二嫂看起來更不像是一個女人，而是一頭牛，所以我很愿意跟一頭牛做朋友，但有一天，這頭牛卻讓我差點兒迷失了我的純真。但我是從此再也找不回來我自己了。

    轉(zhuǎn)眼到了麥黃季節(jié)，麥浪在熱風的催動下，一時一個樣兒。俗話說：“谷熟一日，麥熟一晌?！丙溩幼蛱爝€有青眼兒，今天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少婦，像人們展示她的細膩的皮膚與青chun的魅力。搶麥，搶麥，這個時候是最惹人急的。二嫂像瘋了一樣，在地里磨。而二哥卻不知道又跑哪兒壘他的長城去了。我看到二嫂的淚水與汗水一塊順著滿是塵土的臉往下流。母親帶上我和二嬸都在幫著二嫂收割。這個季節(jié)是耽誤不起的。中午回來，我就在二嬸家吃飯的。吃完飯，二嬸去我家磨鐮刀去了，我坐在二嫂屋里津津有味地看，我突然聽到二嫂在廚房里凄厲的一聲尖叫。我連忙跑出來，看到二嫂兩只手半橫著，像兩段被風吹得將要斷的兩根樹枝，折下來舍不得，扶上去又接不上。她的臉色蒼白，既而又變成蠟黃，嘴大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問她怎么了，她眼珠間或一輪，卻不知道她指向哪里。過了半天，她才努力地合了一下張得過大的嘴，包住她發(fā)黃的牙齒，擠出一個字：“……蟲……”我笑了，二嫂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很男人，一條蟲子卻讓二嫂展現(xiàn)了女人所有的一種共性。我找了半天也沒有見到，問她在哪兒。她說：“剛才在頭上，有一根線吊著，落下來掉我身上了。”我從她的頭上開始尋找，發(fā)間里的泥土讓我的手指間多了一道道“一”字形的黑色花紋，但卻沒有蟲子的蹤跡。我問二嫂：“是不是掉到衣服里去了？”二嫂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發(fā)抖的手慢慢解開衣扣。我得以看到了一個老牛的軀體，變成了一種誘惑，我的眼前便有了一分曲折地田，上面滿是金黃的麥粒。二嫂的嗓音仍然含著艱難地迂回：“快找……”我的眼神兒就從滿天的星星跌落下來。我仔細地找，轉(zhuǎn)著二嫂轉(zhuǎn)了一圈兒，也沒發(fā)現(xiàn)蟲子，但二嫂的胸前兩座小小的山包上，卻頂著兩只鮮紅，染紅了我的眼睛。二嫂問我：“有沒有？”我低垂下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沒……沒有啊？”二嫂疑惑起來，帶著一臉的驚恐和全身的起伏，對我輕輕說：“會不會跑到下面去了。”二嫂幾乎要癱到了地上。我扶住了二嫂的胳膊，但我也幾乎站立不穩(wěn)了。二嫂身上的濕潤淹沒了我的手指，讓我的指尖細膩得開始跳舞。我有一種思想在腦子里動了動，一閃而過，但沒有說話。停了一下，我想我還是把那點想法告訴給二嫂，以免落得個我為她逮蟲子不專心地罪名。我提出一個讓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的要求：“二嫂，你把褲子脫了，我看下面有沒有。”二嫂臉有些紅漲，看了看站在她面前，比她還要高出一頭的我，老半天，終于喘著粗氣解開了褲帶，二嫂的身子便讓我迷失起來。

    如果不是為二嫂逮蟲子，我從來是不會認為二嫂是一個完整的女人的。如果把她的頭割去，那么二嫂應(yīng)該是女人中的女人。她的身體完美地找不到一點兒瑕疵，甚至我在她暴露的軀體上找不到一顆黑痣。優(yōu)美的曲線把我的心拴住了，讓我全身處于一種僵硬。但映入我眼簾的，再也沒有她粉紅內(nèi)褲上的一枚鮮紅的圖案讓我觸目驚心的了。二嫂穿著一件粉紅的內(nèi)褲，她的內(nèi)褲中間有一大塊斑斑的暗紅，中間的顏色較淡，周圍的顏色深，像簇簇梅紅讓我的整個世界處于一種暈炫狀態(tài)?？上也荒墚嫵瞿菑埐蕡D，但已經(jīng)深深地印在我的腦子里。我的眼前有一團火在燃燒，桃花能紅李能白，我找不出一個更為合適的詞來記憶那朵放射著光彩的玫瑰，雖然我從沒有見過女人的內(nèi)褲，但我知道那一小片鮮艷，正是二嫂作為女人的標志。我的頭發(fā)，我的臉，我的胸膛，我的恥骨，我的腳趾……我明顯感覺到有一條蟲子在我的心里爬來爬去。我慌張起來，感覺到我的內(nèi)褲上正在有一枚圖案慢慢地形成。我有些不知所措了。“找到了嗎？”二嫂依然是恐懼的聲音，我的身心也驚栗起來，彎下身子，我胡亂地在二嫂的腿間輕輕一捏：“二嫂，逮住了。”我不敢相信那是我的聲音。然后躬著腰，逃也似的飛跑了。

    那一夜，我開始做夢了。我夢見我在一片鮮紅里跳舞，我夢見我在一團火里蛻變，我夢見我在一塊金黃里耕耘，我夢見我在滑膩里濕潤……

    每個夜，我都聆聽寂寞在唱歌……

    每個夜，我都描畫渴求在吟誦……

    我感覺我只有一條內(nèi)褲是遠遠不夠了，于是我有了一個計劃，向母親提一個大膽的要求：做兩條內(nèi)褲。不過這個計劃沒有立即實現(xiàn)，因為它在我心里醞釀，醞釀……一直到兩個月后，我無法忍受夜的煎熬，在一個中午我向母親提出了我的長久的預(yù)謀。

    吃過午飯，二嬸照例來我家和母親拉家常。二嬸與母親很要好，家中所有的事都要來找母親商量，母親是村中的百事通。比如誰家的鑰匙丟了，母親會在灶前畫一些方格，然后用燒火棍圈圈點點，然后告訴他們鑰匙真丟了還是假丟了，然后告訴他們應(yīng)該去哪兒去找。結(jié)果是很靈驗的，我遺憾我沒有把這個本領(lǐng)到手，其實母親細細為我講過的，只是我當時的腦子里都是內(nèi)褲，便不在記起母親的那些咒語了。

    二嬸這次來我家是向母親問一些有關(guān)二嫂的情況的。

    二嬸說：“嫂子，老二家的這一段時間不想吃東西，懶懶地，像是得了病?！?br/>
    母親問二嬸：“老二過事有半年多了吧？”

    二嬸回答：“是啊，是啊，多了?？彀藗€月了?！?br/>
    母親笑了：“你呀，好像你們家那幾個瓜不是從你的屁股里掉出來的一樣。老二家的應(yīng)該是有喜了?！?br/>
    二嬸呵呵笑起來，對母親說：“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要做nǎinǎi了?！?br/>
    母親告訴二嬸：“你把老二家的叫來，我看看?！?br/>
    二嬸便把二嫂從床上拽下來，牽到我家里。

    母親問二嫂：“身上的有多長時間沒來了？”

    二嫂低下頭，紅了紅臉，說：“快四十天了。”

    母親便命令二嫂：“你把衣服掀起來，我看看?！?br/>
    二嫂便掀起衣服，我當時正在椅子上坐著吃飯。我有些害怕了，差點兒把碗扔在地上。因為我看到二嫂的兩點鮮紅，已經(jīng)暗淡了，而且范圍擴大了似的，蒙住了我的雙眼。我的全身開始有些僵硬起來。

    母親笑了，對二嬸說：“是有了。你以后讓老二多做些活兒。別讓老二家的傷了身子?！?br/>
    二嫂羞紅著臉走了。二嬸便興高采烈地與母親商量應(yīng)該準備二嫂生孩子的東西。母親笑二嬸想孫子想瘋了：“早著呢！才一個月?！蔽页酝炅孙垼蝗挥辛艘还捎職?，向母親提出了長久以來占據(jù)我頭腦的那個計劃。

    “娘，俺想再要一條褲衩?！蔽矣行┏粤Φ卣f。

    “你不是有一條嗎？怎么還要？”母親有些疑惑。

    我有些難為情，但為了達到目的還是說出來：“一個不行，我得穿兩條褲衩呢?！?br/>
    母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嬸。我看見她們兩個人有些驚疑地笑，那笑里仿佛有一絲希望，有一些懷疑。

    二嬸問母親：“心寒多大了？”

    母親說：“快十五了吧?！?br/>
    二嬸有些不懷好意地對著母親狡狎地笑：“有了？”

    母親也有些不懷好意地自豪與驕傲：“有了？”

    二嬸突然大笑起來：“怕是真得有了呢?！?br/>
    然后二嬸也轉(zhuǎn)向我，問我：“干嘛要穿兩條褲衩呢？不怕熱啊?！?br/>
    我無言以對，我的臉比二嫂的更紅，一溜煙從屋里躥出來，跑到村外的灣里洗澡去了。

    我從此有了兩條褲衩，但我從來沒有一起穿過。

    從那天起，我明確地知道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就是我跟二嫂同時“有了”。

    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簡直驚詫中國的孩子是多么的聰明。在朦朧地啟示中，中國的孩子能準確地把握住應(yīng)該得到的所有的信息。多年以后，我有了兒子時，我便一直帶他一塊洗澡。讓他從小知道他的軀體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他的父親。所幸的是，兒子從沒有要求她母親為他做兩條褲衩，因為兒子的內(nèi)褲有很多……

    我相信我的兒子，不會像他的父親那樣，在每個夜晚，聆聽寂寞在唱歌……

    ??晚了好久，不會還是會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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