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胡肖拿了體檢表來發(fā)。

    按照體育課的安排每次三個班去行政樓體檢，一節(jié)課后輪換一批。早上已經(jīng)有一半班級體檢完了，白墨他們是下午最后一批。

    嶄新的表上要檢查的項目很多，身高體重，視力，肺活量，牙齒，口腔，胸圍，抽血……抽血前都不能吃東西，最好連水都別喝，從早上等到現(xiàn)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白墨往口袋里裝著一罐牛奶，幾塊阿爾卑斯糖，準備抽血后馬上撫慰空蕩蕩的胃。

    21班比1班提前了那么10分鐘過來，錯開時間。

    許娜排在她后邊不斷地吸氣，又粗又長的針管光是看著就覺得疼。

    于洋存心要逗許娜，在她耳邊碎碎念：“瘦的人通常血管比較粗，一針扎一個準，你那么圓就難說了，要是摸不到血管就得一直扎?！?br/>
    輪到她時，鄒辰正好從一樓的大廳進來，白墨撈起左邊手臂。年輕的女醫(yī)生綁上膠帶，讓她握拳，冰涼雙手套著塑料手套打在她手肘上，摸了摸又打了兩下，醫(yī)生扯開膠帶說，“換一只手?！?br/>
    于洋囧了，自己就那么隨口一說。

    許娜傻了，小墨那么瘦都找不到血管，那自己呢？趕緊撈袖子自個摸摸。

    白墨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她血管細，初中體檢那會兒一共扎了5針，左邊三針，右邊兩針，最后是在右手抽的血，抽完后手臂已經(jīng)烏青一陣子。前幾天右手剛被燙傷，沒好全，她撈起右邊袖子的時候難免碰到水泡。

    光潔的手臂還很紅，透明的水泡蘑菇似的軟塌塌的，連成一片看著都瘆人。鄒辰不由得頓住腳步，竟覺得十分扎眼。碩大的針管扎進手臂，白墨撇開眼不去看，轉(zhuǎn)頭的瞬間四目相對。

    鄒辰?jīng)]有移開視線，揚起嘴角，安撫地笑了笑。

    五點一刻，西邊的天空滿是晚霞，一片殷紅帶紫，云漫金光，拂照在漆白的教學(xué)樓上，透過窗戶帶來點點光線，依舊溫柔柔和，帶著乳汁樣的朦朧。那個大男孩一手吊在脖子上，一手揣著褲袋倚在不遠處的墻壁，他穿著淺藍的襯衫，黑毛衣無袖馬甲，灰藍色的休閑褲，襯得身材挺拔修長。

    她清晰地感覺到心臟猛烈地跳動。

    這短短數(shù)十秒的畫面硬是生生刻在了她腦容量不怎么大的腦袋中。日后每一次回想，都悸動無比。

    醫(yī)生抽出針管，將棉簽按在她手臂上，“好了?！?br/>
    再轉(zhuǎn)頭，人已經(jīng)不見了，第一次毫無感覺，完全沒有一點煎熬的抽血，許娜擔(dān)憂地摸摸她臉頰，“是不是發(fā)燒了，怎么那么紅？”

    白墨回過神，腦子中打轉(zhuǎn)著一個詞，犯花癡了。

    許娜拉著她去測視力時，鄒男神排在前邊。白墨難得地出現(xiàn)了一種名為叫羞澀的情緒，眼睛一直試圖瞟往其他方面轉(zhuǎn)移注意力。于洋剛抽完血過來，他小聲說，“墨子，我和你換個位置，待會兒幫我認認。”

    白墨雙眼裸視52，她叼著牛奶點點頭，“你視力多少？”

    于洋說：“除了上邊三行全都看不到?！?br/>
    近視夠深的。

    他臉頰出現(xiàn)一絲紅暈：“上邊三行還是背的。”

    白墨：“……”

    許娜：“……”

    于洋把眼鏡脫下來交到她手上，鏡片足有兩毫米，等他蒙起眼睛時，白墨不動聲色地在他后邊指著方向。左就點他背后稍微左邊的位置，右點他后背稍右的位置，上點上，下點下，大家初中全是這么渾水摸魚過來的。

    指到一半時，許娜忽然從后邊伸出一只手，示意白墨讓她來。

    唯女子和小人難養(yǎng)也，許女俠不叫點，叫戳，猛戳人癢癢肉，于洋不能笑，每次一戳他都得抽搐地扭一下，最后在醫(yī)生怪異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許娜哈哈大笑，引得周邊學(xué)生疑惑的目光頻頻往這里瞧，白墨似乎又看到了某人戲謔的神情。幾個21班的同學(xué)說說笑笑往身高體重那邊走，許娜疑惑，剛剛?cè)诉€很少的，怎么忽然出現(xiàn)長長的一截尾巴。

    兩個儀器，她們從側(cè)邊過去只看到一條隊伍。

    白墨走到那段長隊伍后邊問胡肖：“班腸，儀器壞了？”

    胡班腸沉重地搖頭，“本來排在那支隊伍后邊的人都過來了。”

    另一只短的隊伍，從隊伍前端往后看，1班的，1班的，1班的，9班的，9班的，韓小曼，最末一個排的鄒辰，188……兩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許娜汗顏，“你們用不著這樣吧？”

    胡肖：“事關(guān)尊嚴問題，你們女生不懂。”

    于洋開腔：“體檢的儀器本來就不準，老子初一171，初二177，特么初三又縮成了176。要是在站在鄒辰旁邊，本來有個176的，愣是襯成了166?！?br/>
    莫思恒點頭：“就是這個道理，和他站一塊兒，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錯別字?！?br/>
    白墨：“……”

    許娜：“……”

    不遠處，鄒辰招手：“兔斯基，這邊。”

    另一只隊伍基本都是21班和9班的，除了于洋，他就只認識白墨了。對于兩人化敵為友的情誼，大家只當(dāng)是籃球聯(lián)賽不打不相識。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來中午回去換好衣服后大家都差不多將這碼事忘了，鄒辰這么一提，白墨呆呆的萌態(tài)瞬間在大家心里復(fù)活。

    正如同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樣，不好的名號傳播的速度也是非比尋常的。

    接下來，整個體檢中。

    許娜：“海綿寶寶，趁現(xiàn)在沒人，咱倆去測胸圍吧?！?br/>
    于洋：“誒誒，兔斯基，你肺活量是多少？”

    胡肖：“體檢完后各位同學(xué)把體檢表交到我這里，對了，墨子，哦，不對，兔斯基，你這里漏檢了一項，口腔的在二樓。”

    白墨：“……”

    夜幕降臨，累積了一肚子怨氣正沒處發(fā)泄，撞槍口的來了，敲門聲響起。

    “兔斯基?！?br/>
    白墨額頭的青筋隱隱暴起，三個字的咒語已經(jīng)被大家念一天了，換做孫悟空估計腦袋也得炸開，這不是一個唐三藏，而是全班六十幾個唐三藏。鄒辰無視她噴火的眼神，拿著兩本練習(xí)冊自顧自閃進來在桌邊安安穩(wěn)穩(wěn)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