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今日是月初,金國國王完顏光英來我國朝見抵達(dá)的日子。早朝上,皇帝已經(jīng)見過完顏光英。當(dāng)晚,皇帝在廣德宮設(shè)宴,以國宴款待完顏光英,為他一行人接風(fēng)洗塵。
夜幕降臨,只聽廣德宮中絲竹鐘鼎之聲不絕于耳,上千盞宮燈把偌大一個宮殿照的明晃晃的,其中宮女太監(jiān)賓客人流穿梭,好不熱鬧。
只見大殿之上正中之座和左邊首座空虛,其余座位均已坐滿了。其中左邊次座上的乃是金國大將完顏合達(dá)。以下順次坐了金國幾位重臣。右邊首座乃是宰相趙普淵,依次也坐了幾位朝廷大臣。
趙婕筠趙采女今晚也出席了宴請,因后宮空虛,只她一位女眷,品級又不高,因此只在后面的不遠(yuǎn)也不近的角落里給她安排了一個座位。
“皇上駕到!金國國王到!”隨著太監(jiān)的唱喏聲響起,音樂聲立即停止,在場之賓客都離開座位,行跪拜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洪亮的聲音在廣德宮中回蕩。
“眾卿免禮!”清潤不失威嚴(yán)的男聲在眾人頭頂響起。
“謝皇上!”眾人起身,復(fù)又落坐。
“今日,金國國王來訪我朝,如此盛事乃是我兩國邦交友好的見證,朕心甚慰。大家不必太過拘束,宴席就此開始吧!”
皇帝端坐在正中的龍椅上,金國國王則在左手邊坐下。
只見皇帝今日穿著云龍紋深紅色袍衫,頭戴通天冠,身姿挺拔,揚眉深目,白皙的臉顯得既威嚴(yán)又英氣。
坐在角落里的趙婕筠總是不自覺的看向皇帝,她從未見過這樣既英氣又有些俊朗的男子,她看他笑,總是爽朗開懷,仿佛無所記掛,然而偶爾,眉宇間又噙著些若有若無的憂郁。
她一直以為,皇帝就應(yīng)是一板一眼,不茍言笑,令人心生敬畏。卻從沒想過,是如此豐神俊朗的模樣,叫她不自禁的對他生出許多好感。
“承蒙皇帝款待,完顏光英不甚感激,這杯酒,敬皇帝,敬各位!”這時金國國王舉杯說完,先干為敬。只見他穿著裘皮衣衫,帶著深紫色裘皮帽子,皮膚略黑,頭發(fā)披散,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形略厚,若非皇帝劉煜太過耀眼,端得上也是一位英俊的男子。
皇帝劉煜帶頭喝完了杯中酒,其余人等均一干而盡。
絲竹之聲漸起,獻(xiàn)舞的宮女們也都表演著一個接一個的舞蹈。寒暄敬酒之聲不絕于耳,好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酒過幾巡,眾人也都因酒精的作用放開了些。
“皇帝,我完顏光英此次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想求娶一位公主為妻,卻不知在坐哪一位是公主?能讓我見見嗎?”完顏光英的中原話說的不錯,說完掃了眼全場,只有角落里坐著一位女眷,正是趙婕筠。
她感到全場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其中當(dāng)然也包括皇帝。不覺微微低了頭,臉上也有些發(fā)燙起來。
“那位是朕的后宮之人趙采女,”劉煜頓了頓,“公主未出閣,自然不能隨意拋頭露面,改日朕再安排你與公主相見。”顯然,趙婕筠比他在畫上看到的更要美艷幾分,尤其是剛才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更讓人憐惜。然而,劉煜卻半點愛憐之意也生不出來,想到她的父親是趙普淵是逼死太后的兇手,他只冷冷的掃過一眼,便兀自喝了一杯酒。
“采女趙婕筠見過金國國王!”她起身微微福身行了一禮。
“坐吧?!被实鄯愿赖?。趙婕筠依言款款坐下。
“聽聞中原人禮節(jié)甚多,入鄉(xiāng)隨俗,是我太過急躁了?!闭f完完顏光英拿起酒杯自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此杯酒就當(dāng)是我的賠禮?!?br/>
“哈哈,國王豪爽干脆,朕也敬你一杯?!眲㈧险f著拿起酒杯,飲盡了。
“本王聽說,中原的女子知書達(dá)理,個個才藝卓絕,不知是真是假?”完顏光英完全沒有掩飾對他未來妻子的希冀。
這時宰相趙普淵踏了幾步出來,“皇上,不如就叫趙采女現(xiàn)下彈奏一曲,讓國王眼見為實,也好放心?!?br/>
“趙采女乃是宰相的女兒”劉煜向完顏光英解釋道。“知女莫若父,宰相說可以,那便奏吧!”他爽快答應(yīng)道。
當(dāng)下,宮女們擺了古箏上來,趙婕筠蓮步輕移,在古箏前面坐下,“臣妾獻(xiàn)丑了!”她緩緩道,說完,便開始演奏起來,奏的乃是一曲《高山流水》。婉轉(zhuǎn)悠揚的曲調(diào),在她奏來,十分動聽舒暢。眾人都在這曲聲中有些陶醉。
曲罷,眾人還未回神,皇帝劉煜道:“趙采女這首《高山流水》奏的甚好,千金易求,知音難覓。趙采女的琴技非常,展現(xiàn)了我國女子的蘭心蕙質(zhì)。賞!”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在云龍城的際遇,頗有些感慨。比起趙婕筠琴曲的雅致清新,他更傾心于那女子的婉轉(zhuǎn)悱惻,叫他時常憶起。
“謝皇上賞賜!”她聽到皇帝的贊譽(yù),只覺從未有過的滿心歡喜。
宰相趙普淵看著這一切,露出滿意的笑容。
……
北方的男子多善飲,宴請結(jié)束,金國國王和金國大將在侍從的攙扶下一路高歌,吼著聽不懂的歌曲,回了館驛?;实蹌㈧现挥X喝了不少,頭有些微暈。
他被太監(jiān)扶著到內(nèi)殿休息,擯退了太監(jiān)宮女,一手撫著額支在腿上,側(cè)著身子獨自閉目養(yǎng)神。
趙婕筠不知為何,卻沒有走??吹絼㈧嫌行┳砹?,她便隨著圣駕來到了內(nèi)殿,她從沒有這么大膽逾矩過,內(nèi)心卻是有些欣喜和興奮的。她只想多看他一些……
劉煜側(cè)坐在龍椅上,修長飛揚的眉下,深邃的目是閉著的,只留濃密的睫毛刷下了一層剪影。挺鼻如峰,唇形優(yōu)美,白皙的皮膚上,五官如雕刻般分明。
此刻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她看到他醉酒難受的模樣,竟有些微微的心疼。
“來人,給朕倒些水?!彼穆曇舴愿赖?。
趙婕筠見四下無人,就上前為他倒了杯水。
“皇上,水來了?!彼娝缓?,便將水遞到他的唇邊,他的唇有些干。
感受到了唇邊水杯的觸碰,他含混的瞇著眼,修長勻稱的手指拿住杯子便喝起來,喉結(jié)滑動,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指,受了驚似的趕忙收回。
待他喝完,她便接過空杯,放在桌幾之上。
等會皇帝醒了,不知該如何看待她的莽撞唐突行為,于是趙婕筠便想悄悄的退下離開。
劉煜覺得舒服了些,便斜靠在龍椅上,以手扶額,恍惚間似入了夢里。
“不要走……”他的聲音響起,“不要走……”劉煜又緩緩說了一遍。
“是,皇上”她一驚,隨即,心里似抹了蜜一般的甜蜜泛開印在心上。
“不要走……”他似在夢囈,“告訴朕,你的名字……告訴朕……”
“臣妾叫……”趙婕筠心里恍然明白了,皇帝說的竟不是自己。方才,宴席之上,皇帝明明是知道自己是誰的。不知道,他如此深情叫著的,是什么人?頓時,甜蜜不見,一股酸澀感在她心頭涌起。
她有些失了魂似的匆忙離開了內(nèi)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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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中,遠(yuǎn)遠(yuǎn)可聽見廣德宮殿里的絲竹音樂之聲,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而這里,卻是寂靜如斯。
她獨自待在房內(nèi),就著黯淡的燭光做些針線活。屋內(nèi)并未生火,有些寒冷,她便將薄毯子搭在腿上御寒。
來到這冷宮已有好幾天了?,F(xiàn)在的冷宮,比她剛來時,有了不少改變,變得更加干凈,更加有生氣。每日忙忙碌碌,倒也不算太過難捱。
她只覺得最近自己的身體漸漸變的強(qiáng)壯了些,看來以前,還是鍛煉的太過少了。在父母身邊,有他們疼惜,固然是幸福,但也沒有獨自面對困難的機(jī)會。生而為人,有時候不被逼迫一下,自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多大的能力的。
廣德宮里的音樂漸漸停了。她聽送飯的小太監(jiān)說,今天是金國國王來朝見的日子,今晚在廣德宮皇帝要宴請金國國王。
想起皇帝劉煜,想起與他晚上在御花園的會面,也是這樣的夜晚,他給她披上了大氅,叮囑自己多穿些衣服,她不覺耳根有些發(fā)燙。
他是這個時代的皇帝,和自己,卻是完全不同的生長環(huán)境。只是因緣巧遇,才生出這么些事情來。她是該怨憤他的,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淪落到冷宮中??墒寝D(zhuǎn)念又想,他又有什么錯呢?只因生在帝王家,當(dāng)上皇帝,卻失去了至親,被臣子脅迫,卻仍心念子民,想做個好皇帝,在艱難中依然不放棄自己,是以,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他,哪怕只是陪他聊聊天……
她不覺想著,看著手中漸漸縫補(bǔ)好的衣物,欣慰的笑容浮現(xiàn)在她臉上。或許就是這樣的生活了吧,幾年后,她會安然出宮,回到云龍城,讓父母看見長大了變強(qiáng)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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