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蘇華年有些吃驚,她沒想到喻知非會這么說。猶豫了一下,她開口說:“你想聽什么?”
喻知非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輕輕地說:“我都可以?!?br/>
蘇華年沉默了一會,聳了聳肩,“好吧,讓我想想,”她歪著頭看著喻知非,若有所思,“唱什么給你聽好呢?”
這時,服務(wù)員端著菜朝他們走了過來。
蘇華年笑著說:“先吃飯吧,讓我想想?!睅е唤z哄小孩的語氣,“吃完飯我就給你唱歌聽吧?!?br/>
喻知非笑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又不是你弟弟,你干嘛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br/>
蘇華年笑著看著喻知非。
夜色漸漸暗了,藍調(diào)的燈光調(diào)成了暖暖的鵝黃色,此刻的喻知非看起來很像蘇華年記憶中那個早晨睡著時的樣子。她時常覺得,這樣柔軟的喻知非,比平時的他更能擊中她內(nèi)心的角落。
而蘇華年又有些不確定,她不確定自己心中泛起的這份波瀾有沒有帶著一絲絲同情。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喻知非最不能接受的一中感情,大概就是來自于別人的同情。
就這樣帶著小小的糾結(jié),蘇華年久久地看著喻知非。
忽然,臺上傳來了很好聽的阿卡貝拉(阿卡貝拉:即純?nèi)寺暫铣?br/>
喻知非瞬間被臺上動人的歌聲所吸引,扭頭看向臺上。
而蘇華年卻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她依舊看著喻知非。
(歌詞來自張洪量詞曲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的愛上你,
沒有理由,
沒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的愛上你,
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
喻知非聽著歌詞,轉(zhuǎn)過了頭,迎上了蘇華年的視線,看著她,微笑著說,“我發(fā)誓,他們不是我找來的托?!?br/>
他眼中帶著蘇華年不可忽視的深情,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我知道,”蘇華年覺得莫名地有些緊張,她避開了喻知非的視線,低下了頭。
喻知非笑著看著她,就像只鴕鳥一樣地將自己的頭埋進了泥土里。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怎會讓無盡的夜陪我度過……”
喻知非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他不想再輕易地放開她,他想要讓她從泥土中抬起頭來,他想要讓她停止躲避,他想要讓她發(fā)現(xiàn)自己,他想要讓她感知到自己的內(nèi)心。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怎會讓握花的手在風(fēng)中顫抖……”
“蘇華年,”喻知非開口叫她。
“嗯?”她抬起了頭。
“你呢?你知道嗎?”他問道,嗓音中帶著極力壓抑的緊張。
“嗯。”蘇華年微弱地點了點頭。
“‘嗯’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喻知非執(zhí)拗地又問了她一次,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蘇華年,不想要錯過蘇華年的任何一個表情。
蘇華年是一個太難表露自己的人,她也幾乎不愿意去主動地釋放自己的情緒。
喻知非在怕,他怕因為蘇華年內(nèi)心中的這堵墻,他會看不清她,他會錯過她。他又在怕,他怕就因為這一堵墻,讓自己感受不到蘇華年對自己的厭煩,而自己卻還在做著無謂的堅持。
臺上好聽的歌聲依舊在回響著,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蘇華年感受到了喻知非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也看向了喻知非。
視線交織,
“我知道,”蘇華年小聲卻又堅定地說道。
喻知非帶著一種如釋重負,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蘇華年看著喻知非臉上的笑,站了起來。
她對喻知非說:“你等我一下?!比缓蟊阕呦蛄宋枧_。
喻知非看著忽然離開的蘇華年的背影。
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蘇華年走到了舞臺邊上,在一曲結(jié)束的時候,叫下了臺上的成員,與他們在臺邊低低地說著話。
幾分鐘后,樂隊的成員走上了臺。
蘇華年在臺下脫下了顯得有些臃腫的大衣外套,她身著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穿著一條牛仔褲,綁著馬尾辮。
喻知非遠遠地看著她,此時的她在臺下站著,看起來還帶著一絲絲的學(xué)生氣。
沒有什么過多的介紹,蘇華年走上了臺。
她站在臺上,她的視線環(huán)視著在臺下,直至看見了喻知非,她才停下了尋找。
她從容地調(diào)整著話筒架的高度,坐在了一把吧椅上。
雙手握著麥克風(fēng),“一首什歡作詞,陳粒作曲并演唱的《橋豆麻袋》,送給……”蘇華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中尋找著合適的詞匯來形容喻知非。
“送給……”仿佛沒有找到她想要的詞,她繼續(xù)說道,“送給他,他會知道,我是在唱給他聽的?!?br/>
喻知非看著臺上的她。
吉他手開始了彈奏,蘇華年坐在吧椅上,整個人看起來隨意而慵懶。
“請再等一下,
還有臭美的飛雪,
還有走失的浩劫,
還有爭氣的我……”
喻知非不是第一次聽蘇華年唱歌,卻從未看過今天這樣的蘇華年,從未聽過蘇華年今日這樣的歌聲。
曾今的很多很多次,也是在這里,他看著,他聽著,蘇華年在臺上唱著一首又一首的情歌。她的歌聲中永遠帶著悲傷,她在歌曲中赤裸裸地宣泄著自己的痛苦與不舍,她聲嘶力竭,她悲痛欲絕。
而今天,
“請再看一下,
還有詐尸的蚯蚓,
還有突發(fā)的愛情,
還有從容的我……“
蘇華年看起來整個人十分輕松,帶著活潑與慵懶,她的一只腳搭在吧椅下,一只腳在地上輕輕地打著節(jié)奏。
可以從她的歌聲中聽出隨意與不羈。
喻知非知道,這就是自己所深愛的那個蘇華年。
她不是別人眼中的乖小孩,她不是別人眼中的書呆子。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一步小心愛上你……”
喻知非聽著蘇華年唱到這里,他微笑著,在臺下看著她。
蘇華年本來是看著他的,感受到了他眼含笑意的目光,她在臺上有些害羞地將目光移到了別的地方。
“請再等一下,
還有受傷的世界,
還有彌留的熱切,
還有堅挺的我……”
請再等一下?
喻知非嘴角上揚,
那他就再等一下吧。
蘇華年雙手握在麥克風(fēng)上,閉著雙眼,
“爬啊爬啊苦了自己,
長路漫漫無目的,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一不小心丟了你,
一不小心丟了你……”
忽然蘇華年的歡快中帶上了一絲苦澀,帶著嘆息的尾音,她臉上的笑容變得冷淡了許多,喻知非聽到這里,他聽見了她微弱的變化。
一不小心丟了你,
喻知非心想,她終于能丟了高睿,能放下他了嗎?
他正想著,臺上的蘇華年睜開了眼睛。
臉上似乎帶著淡淡的紅暈,不同于原唱,她在這里稍微停頓,看著喻知非。
喻知非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是啊是啊來之不易,
從今往后多珍惜。”
帶著羞澀,帶著甜蜜。
喻知非聽著,笑了。
本來這首歌的尾聲是無詞的哼唱,蘇華年刪去了這一段,
她重復(fù)著,
“是啊是啊來之不易,
從今往后多珍惜?!?br/>
一遍一遍地重復(fù)著,直至漸漸弱下,就將這首歌結(jié)束在了這句話。
喻知非看著臺上的蘇華年,她在小小舞臺的中間,微笑,鞠躬致謝。他看著她,感到自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那顆深埋已久的種子,終于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了陽光,終于破土發(fā)芽。
一曲唱畢,蘇華年從臺上下來,與樂隊成員在舞臺邊上寒暄著。
“你這真的有情況啊蘇華年?!彼麄儙讉€圍著蘇華年,嘰嘰喳喳地說著。
蘇華年笑著,沒有多說話。
“笑什么笑,跟我們說說,什么進度了現(xiàn)在?”
“我也不知道……”蘇華年說。
“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壓低了聲音,在蘇華年耳邊問。
“是吧,”蘇華年說。
“那你還要跟他在一起?”
蘇華年朝著喻知非的方向看了過去,他正看著自己。
她笑了起來,向他招手。
喻知非也笑了,朝她招手打著招呼。
幾個樂隊成員朝著蘇華年的視線看過去,他們看見了輪椅中的喻知非。
感受到了其他幾人的目光,喻知非禮貌地向他們打著招呼。
“是啊,我還要跟他在一起?!碧K華年回頭對他們說道。
看似輕快的回答,語氣中卻帶著讓人不可忽視的堅定。
“改天再聚?!碧K華年跟他們擺了擺手,轉(zhuǎn)身朝喻知非跑去。
蘇華年看著喻知非,她一路小跑地朝他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