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殷得中的保證,劉氏心想,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這就是命。
接著就是說彩禮,請媒婆,合八字,訂日子。
因為一切來的倉促,又牽扯到姑娘家的名節(jié)名聲,所以,繁事從快,卻不從簡。
許氏正惦記那皇帝賞給殷復聲的百兩銀子,這回,倒有了正當理由。
殷復聲只拿了二十兩,十兩留給楊氏,然后,付了彩禮錢,準備酒席,婚房,媒金什么的,剩下的就上交給老太太王氏。
這下可把老太太高興壞了。
最后定了日子,最快也要到下月初。
殷復聲皇命在身,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雖然,對于劉氏和許氏來說,沒有大官兒在場,少了許多風光,但是,有銀子,排場大,才是更大的實惠。
~~~~~~
啟程前,殷復聲與夫子道別。
夫子今日,顯得比平時略有精神,面色微微紅潤,但還是不便下地。
“復聲啊,京城,你也算是幾進幾出了,這次再去,當一切小心。夫子怕是……,日后不能再給你提點了?!?br/>
病榻前,夫子說話不免憂傷。
“恩師說的哪里話?恩師今日氣色很好,相信很快就能康健。到時,學生還要向恩師多多請教才是?!币髲吐暟参康馈?br/>
“呵呵……,復聲如今已是五品朝廷命官,為師還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只是,……”
夫子說著,對李嫣兒和陳大牛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對復聲說。”
“爺爺,有什么話是不能叫嫣兒聽的?究竟他是您孫兒,還是嫣兒是呀?”李嫣兒鼓著粉腮,吃味道。
“嫣兒,你聽話,我與復聲有正經(jīng)話說。”夫子笑道。
“走吧,嫣兒~”陳大牛悶悶的說道。
李嫣兒瞪了一眼陳大牛,轉(zhuǎn)身嘟嘟噥噥的出了房門。
“正經(jīng)話?什么正經(jīng)話還不讓嫣兒知道的?……”
“這丫頭,越來越驕橫,都是我把她慣壞了。”夫子搖頭笑道。
“嫣兒單純直爽,倒也不失為是一種可愛。”
夫子點點頭,遲疑片刻道:“復聲啊,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待嫣兒如同親妹。可是,萬一為師不在了……”
“恩師……”
夫子擺擺手,打斷了殷復聲的話,“為師的身子,為師最清楚,復聲不必安慰我。只是,萬一為師不在了,嫣兒這孩子,就無人照管了……”
“夫子放心,學生會一直照顧嫣兒的?!?br/>
夫子搖頭,“女孩子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復聲又如何能照顧她一輩子?”
“呃……”殷復聲遲疑。
“所以,為師想求你一件事?!?br/>
聞言,殷復聲惶恐。“恩師教誨之恩,學生永世難忘。恩師有事盡管吩咐就是,豈敢蒙受一個求字?”
夫子失笑道:“唉~,這件事,為師卻不知如何開口。”
“恩師但說無妨?!?br/>
“自先公去世后,張家子嗣多罹難。我離開江陵老家已久,張家怕是只剩了嫣兒這一點血脈。唯恐她將來有半點不順心呀?!?br/>
夫子說著頓了頓,“若是將來,她有了中意之人,為師要請復聲你代為相看。不求其人富貴榮華,但求能真心對待嫣兒,我也就安心于九泉之下了?!?br/>
“恩師……”
“復聲聽為師說完。若是,再過幾年,嫣兒還是只愿在你身邊……,為師希望你,娶嫣兒為妻。”
聞言,殷復聲愣住了。
他從來只當嫣兒是妹妹,根本沒有想過男女之事。
可如今,恩師分明是在托孤,他又豈能拒絕。
見殷復聲錯愕之態(tài),夫子道:“為師知道,你一向只當嫣兒是妹妹。可這個世上,除了把她交給你,為師對誰,都沒有把握呀。所以,為師求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一輩子,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卻承載著多大的責任。
自己對嫣兒分明是兄妹情,又怎么可能娶她呢?
可是……
殷復聲陷入了沉思。
“復聲,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你即便他日再娶妻房,只要讓嫣兒平平安安,順心如意的過日子,為師就滿足啦。”
聞言,殷復聲甚為惶恐,若非夫子不計報酬的收為門生,他又豈有今日。
夫子此番話,分明有委曲求全之意,若執(zhí)意推諉,唯恐傷了恩師的心。
殷復聲默然沉思了一會兒,含笑道:“恩師說的哪里話,若是數(shù)年之后,嫣兒不愿出嫁,學生定然全心照顧她一世。”
聽到殷復聲的答復,夫子松了口氣。
“復聲啊,還有一事,為師要叮囑你。這件事,比嫣兒的事還要重?!?br/>
“恩師請講?!?br/>
“復聲之志不在先公之下。想必再入朝堂當有一番空前絕后之功。然縱觀古今,商鞅,王安石之死,以及先公之事。復聲可窺得端倪?”
端倪?
殷復聲想了想,這仨人都變法,卻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可恩師此時提此三人做什么?
難道要讓我明哲保身,不要試圖改變現(xiàn)狀?
這倒不像他所認識的那個看破時局,不拘一格的夫子。
殷復聲搖頭,“請恩師明示。”
夫子嘆了一聲,面有遲疑,似乎要說出這番話,仍需考慮。
“自古勇于變法者,皆是救社稷于危亡之秋者。然其下場皆是功成得死,功敗也得死。”
夫子說話間深深喚了口氣道:“足見社稷如人,若病入膏肓,積重難返,任你是華佗在世,恐怕也難以醫(yī)治。”
殷復聲沉思點頭,“那~,恩師以為當如何救治?”
夫子深邃的目光,凝視愛徒,嘴角泛出一絲笑容,耐人尋味。
“人沒得救,當然要死了……”
殷復聲眉頭一顫。
恩師之意,難道是要他……
夫子繼續(xù)道:“古語云:民貴而君輕。若是社稷崩壞,民不聊生。屆時,復聲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行事不必拘泥于世俗。”
夫子自知,將至彌留之際。他不希望看到愛徒殷復聲,他日重蹈先公張居正的覆轍,落個功成而身死的慘境。
于是,在此分別之際,做出最后的叮嚀。
夫子話雖隱晦,殷復聲卻也清楚的知曉了其中令他震驚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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