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殷漓也沒能睡著,她思考了一夜,還是決定不要告訴李教授。這里沒有手機信號,報警也沒用。只能等下次陳羌再回縣城補充水和食物的時候,再讓他報警。
心里藏著秘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甚至連最好的朋友秦雯都不能說,以她的火暴脾氣,恐怕會沖過去跟那幫盜墓賊拼命。若是這樣,后果將不堪設想。
殷漓帶著重重心事和考古隊的眾人一起吃完了早餐,秦雯興致很高,精心地調(diào)試好相機,仿佛這真的是一場采訪。在吃飯的時候殷漓又見到了昨天示意張媛媛說話不要太過分的男孩。他叫郭桐,也是李教授帶的研究生。不知道為什么,整個上午他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里仿佛帶著猜忌和防備。
吃完了早飯,考古隊便帶好了各種儀器往古墓而去。這是殷漓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這座墳墓,卻感覺似乎曾經(jīng)來過。那無數(shù)的柱子并不高,大多都被風沙腐蝕得面目全非。有些已經(jīng)倒了,沙地上似乎還能看見為數(shù)不多的琉璃瓦,綠色的。秦雯撿起一塊來,拭去上面的黃沙,還能看見一片動人的綠色。
一看到那綠色琉璃瓦,殷漓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個翔哥的眼睛。那么美麗的綠色,有時深沉,有時卻很清澈,為什么這樣的人會是盜墓賊呢?
考古隊員們開始工作起來,小心地過濾墓地里的黃沙,用一種龐大的儀器小心地將沙運走,再從沙里找出有價值的東西。
秦雯忙著一個勁地拍照,殷漓也拍了幾張,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她往前走了幾步,太陽火辣辣地曬著這片沙漠,耀眼的光芒和炎熱的天氣令她有些暈眩。她迎著太陽的方向站立著,眼前突然出現(xiàn)奇怪的幻覺:倒下的柱子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來,被風化的地方也在漸漸地變化,一堵堵白色的墻從沙地里拔地而起。墻上的壁畫,廟里的陳設也從無到有,從斑駁到五彩繽紛。
殷漓望著這一切,就像是在看倒帶的電視劇,看時光的逆流。她又站在了神廟的正堂,茫然地抬頭,看著巨大的彩色輕紗簾幕后面那占據(jù)整面墻壁的人物畫。畫中女子側身而立,手里捧著一塊玉佩,竟然與那塊在尼雅城里所得的一模一樣。她的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袍衫。袍衫上用金線繡著燦爛的鳳凰,仿佛頃刻之間就要飛身而出,騰空而去,翱翔于九天之上。
殷漓看得呆了,伸手掀開輕紗幕簾,深深地望著畫中女子。那雙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滿是憂傷,令人心疼。
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她夢中的那個女人,那位千里迢迢被遠嫁到這陌生國度的昭伶公主!
一只手,突然之間從身后伸了出來,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全身一震,所有的幻象在一瞬間完全消失。她回過頭,看見郭桐懷疑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郭桐道,聲音冰冷。
“在這里?!币罄熘钢媲暗纳车兀f,“這下面有東西。”
“什么?”郭桐顯然不信,“你什么意思?”
殷漓不再理他,蹲下身用手去刨黃沙。郭桐用驚訝和不解的目光看著她。良久,才說:“昨天晚上,你上哪兒去了?”
殷漓動作一頓,隨即又開始刨起來:“睡不著,去石林看了看?!?br/>
“既然如此,為什么你回來的時候嚇成那樣?”
“沒辦法,我膽子小?!币罄煺f,“石林太陰森了,我不該去?!?br/>
郭桐似乎還想說什么,就聽一陣大叫從身后傳來:“喂!你在干什么?我們是在做考古發(fā)掘,不是在玩沙!喂!姓殷的,說你呢!聽見沒有,還不快住手!要是不小心弄壞了文物怎么辦?”
張媛媛一邊叫一邊跑過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卻又突然之間將所有惡毒的話語吞回了肚子里。
她和郭桐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著殷漓,以及她手下那伸出沙面一個角的木頭。那個角上雕有花紋,一看便知道價值不菲。
聞聲趕來的眾人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他們連忙將各種儀器都搬了過來。小心地運走覆蓋在木頭上的黃沙,一直忙到下午三點左右,一具做成房屋形狀的木制棺材終于出現(xiàn)在眾人的面前。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李教授看著這具棺材,疊聲贊道。那長方形棺材的棺身被雕刻出門和窗的圖案,輔以龍鳳圖案的花紋。那時的龍鳳與后代的龍鳳不同,極具漢代的特點,應該出自漢朝工匠之手。棺蓋被做成了屋頂?shù)男螤睿彩侵性娘L格。只是雕工并不是很精細,但依然能看出那種古樸大氣來。
“這……這就是昭伶公主的棺木嗎?”白云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李教授搖頭,說:“按照木板上的記載,昭伶公主應該是有墓室的,這具棺材應該只是人殉之類。只是西域各國似乎都沒有將棺材做成房屋形狀的習慣,莫非這種風俗是古西夜特有的?”
“現(xiàn)在猜測也沒什么意義,我們還是趕快將棺木開打吧?!鼻伥┮荒樀呐d奮,幾乎所有考古隊的成員都難以抑制心里的激動。這么多天的辛苦終于有成果了。
“好,小陳,小郭,小譚,你們來把棺材蓋打開。一定要小心,保護好文物?!崩罱淌诘?。
“沒問題?!睅讉€年輕男子干勁極足,圍過去,用特殊的工具起開將棺蓋和棺身鑲嵌在一起的楔子。然后一人抬住一個角,用力往旁邊一推。只聽咯吱一聲,尸體的頭顯現(xiàn)在了眾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很年輕,穿著一套白底棕紅色花紋的曲裾。頭發(fā)用木簪束在頭上,已經(jīng)干枯發(fā)黃。
她的肌膚也是黃色的,黃沙一般的顏色,緊緊地貼在骨頭上。雙眼圓睜,嘴唇大張,直愣愣地望著天空。
兩千年的風沙和地熱,已經(jīng)讓她變成了干尸,但她死時的痛苦與仇恨卻深深地刻在這張也許曾經(jīng)十分美麗的臉上。眾人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時便被這種強烈的情感驚得目瞪口呆,大熱的天,卻冒出一身冷汗。
她的眼球早已經(jīng)干癟萎縮,舌頭也成了一塊縮成一團的木頭。但眾人都覺得她在看著自己,在控訴,在哀泣。
“看來,她死得很痛苦,好像是悶死的?!卑自颇龎阎懽幼哌^去,仔細觀察她的面部。五官保存完好,臉上表情宛如在生,讓人不得不贊嘆沙漠真是一個保存尸體的天然倉庫。
“悶死的?”眾人圍上來,將棺蓋完全打開。看到尸體的身上綁著麻繩,即使過了兩千多年,麻繩也未曾松動。
“尸體的頭發(fā)散亂,衣服凌亂,身上綁有繩索,應該是被人活生生地放進棺材里的。”李教授面露不忍,說,“應該是人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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