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了火車,高小琴和高小鳳還沒有從那股子興奮勁中回過神來,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目送著綠皮火車駛離站臺,三人才慢悠悠地走出火車站。
火車站出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廣場,雖然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但是廣場的人并不少,一排排路燈,把這里照的和白天一樣亮堂。
廣場東北角擺著幾個小吃攤子,四周圍滿了人,看起來生意很好。
“咱們去哪兒?”高小鳳茫然地問道。
“先找一個地方住下,明天再去租房子?“清如提議道,隨即抬手指著一個地方,“那邊有不少旅館,我們過去看看?!?br/>
高小鳳自從下了火車,眼睛就沒有一刻閑下來,總覺哪里都新鮮,這里和她生活地方完全不同,高大的樓房,寬闊的馬路,多彩的霓虹燈,無一不美,無一不精,襯得小高村愈發(fā)地貧窮、落后。
“我們要去住旅館嗎?”高小鳳聽見清如要找旅館住下,興奮地開口,“聽說旅館里有空調,有淋浴還有抽水馬桶?!?br/>
清如偏頭看了一眼扳著手指頭想這想那,滿臉憧憬的高小鳳,不忍打擊她。
“老板,還有空房間嗎?”清如揚聲問道。
坐在柜臺后面看電視的老板,循聲望過來,“有,幾個人住。“
“我們三個?!扒迦绫葎澚艘幌拢聪蜓劬σ琅f頂著電視的老板,十四寸的黑白電視里放的正是西游記,看來不論在哪一個時空,這些經(jīng)典電視劇都還會出現(xiàn)。
“三人間沒有,雙人間行不?“老板聽著清如有要住的意思,終于舍得把眼睛從電視屏幕上挪開。
聞言,清如朝兩女看了一眼,想要咨詢她們的意見,沒想到兩人早就被電視里的孫悟空給吸引了全部注意。
清如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看來不能指望這兩個不靠譜的家伙。
“行。“清如點頭同意。
交了房錢,清如拿著老板給的鑰匙,拽著兩個戀戀不舍地家伙朝樓上走。
“剛才的電視劇真好看。”高小鳳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伸手接過清如手里的鑰匙,翻來覆去看了一眼,“咦,這怎么和我在電影里看的不一樣,我記得電影里是一個卡片來著,放在門上,滴一聲門就開了?!?br/>
清如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她竟然還有傻白甜的潛質。
“你要搞清楚,電影是在香港拍的,能和我們大陸一樣嗎?再說了,我們住的只是一個小旅館,又不是星級大酒店,哪有那么多高科技?!鼻迦缛詢烧Z解釋了一遍,隨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姐,你不要想太多!”
說著,奪過她手里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這怎么睡?”高小琴看著屋子里兩張一米寬的小床,無措的看向清如。
清如回了她一個懵逼的眼神。
她以為雙人間應該是一米八的大床,沒想到是兩張一米寬的小床,老板地套路好深,連她這樣的老妖怪都被騙過了。
“要不把兩張床拼在一起睡?“清如提議道。
高小琴把身上的包裹放到床上,四下看了看,嘆了一口氣,“暫時只能這樣了。”
“這旅館好破!”高小鳳在房間里轉了一圈,一雙好看的眉毛此時皺巴巴地擰在一起。
她想象中的空調、淋浴、抽水馬桶一個都沒有,房間里除了兩張床就剩下一個小凳子。
簡直失望透頂。
她發(fā)誓以后再也不住這樣的小旅館了!
第二天一早,睡得腰酸背痛的三人,從硬邦邦的床上爬起來,臉上的疲憊和旅途的風塵并沒有因為一夜的休息而減輕,反而更加重了一些。
姐妹三人匆匆洗漱了一下,背上包袱離開了旅館。
在街角的包子店,吃了她們來呂州的第一頓飯,這家的包子很實在,一口咬下去,就能吸到鮮濃的肉汁。
清如自從穿到這個世界,吃肉的機會屈指可數(shù),早就饞的不行了,這一會雖然不能敞開肚皮吃,但是嘗嘗肉味,也是挺不錯的。
按照包子老板娘給的地址,三人來到了著名的榴花胡同棚戶區(qū)。
長長的胡同,鋪著并不整齊的青磚,走在上面還有些硌腳,圍墻兩邊,是木板和鐵皮搭建起來的棚戶房,歪歪扭扭地排列在胡同的兩旁,遠遠看去,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倒下來。
高小鳳拉住高小琴的一只胳膊,心驚膽戰(zhàn)地問道,“大姐,這樣的房子能住嗎?”
“應該能住?!案咝∏僖灿悬c不確定,畢竟這房子從外面看起來真的很不結實的樣子。
“你們就放心吧,除非刮十級以上的大風或者地震來了,否則,這些房子一時半會兒,還真倒不了?!鼻迦鐭o所謂地擺擺手,“人家房東也不是笨蛋,要是真像你們說得那樣容易倒,那這房子也就沒有必要對外出租了,畢竟房子一旦砸到人,房東是要負一定責任的?!?br/>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最終走進了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種著一顆銀杏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長得非常茂盛,郁郁蔥蔥的葉子,遮住了這一片天地,等九月一過,秋風來臨之時,這一地的金黃,想必非常漂亮。
“租房嗎?一個月六十塊錢。”姐妹三個還沒有開口,就見一個中年大叔搖著扇子走了過來。
“租!”清如看著兩個沒有反應過來的姐姐,爽快的應承。
“六十塊錢?這么貴!”高小琴驚訝地叫出聲來,要知道在鄉(xiāng)下的時候,一個月也不一定能忙到六十塊錢,而這邊一個月的房租就這么貴。
“價錢已經(jīng)很便宜了,你要是嫌貴,可以去別處打聽打聽。”房東一聽高小琴的驚呼,臉色有些不好,搖著扇子趕人。
“我們租?!鼻迦缵s緊開口,緊接著問道,“大叔,床有多大?“
“六尺寬,木板床,還有一個寫字臺。“房東見清如像主事的,就簡單了講了一下房子的情況。
“包水電費嗎?“清如追問。
房東點點頭。
“那就好?!案咝∏偎闪艘豢跉猓睦镱^對于六十塊錢的房租沒有一開始那么排斥了。
三人跟著房東,走進了院子東北角的一間棚戶房。
“就是這間。“房東打開木門,指著房間讓三人觀看。
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清如下意識地閉氣,偏頭看著高小琴和高小鳳一言難盡的表情,不厚道地笑了笑。
房間靠墻的地方,擺放著一張木板床,上面鋪著一層臟兮兮的竹席,窗臺下面是一張寫字臺,墻角還有一個四角木凳孤零零地橫躺在地上。
小小的一間房子,看起來有些逼仄和破舊,但是對于來自他鄉(xiāng)的小姐妹,這里就是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上一覺。
交了房租,三人擼起袖子,開始打掃這間她們未來幾個月的家。
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她們將將把這間屋子收拾出人樣來。
摸著空蕩蕩的肚子,三人手拉著手下樓去找吃的,順便購置一些生活用品。
自打她在租房子這件事上,表現(xiàn)出了不一般的冷靜自持,高小琴現(xiàn)在干什么事情,都要先問問清如的意見。
高小琴并不覺得清如的這番變化有什么不好,只當是她突然長大了,在她心里,她們姐妹三個,最聰明的非清如莫屬。
高小鳳雖有些奇怪,但是想起清如教訓高小光和段金花的事情,只當自家這個妹妹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性子。
轉過一條胡同,就是一個小型的菜市場,賣雜貨的店鋪也不少,而且東西相較于超市和購物商場來說,要便宜很多。
三人先買了鍋碗盆瓢,又去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十來個雜糧窩窩和一些低價處理的蔬菜。
“要買煤球嗎?”高小鳳提著手里的小煤爐,不確定地詢問身旁的小姑娘。
清如搖搖頭,“不用,過來的時候,我看見路邊堆著一堆廢煤渣,過會兒我們一起去淘一些大的,先湊合著燒。
三人滿載而歸,高小鳳喜滋滋地把席子鋪上,罩上她們帶過來的床單。
清如去找房東借了一些面粉,引燃爐子后,往面粉加了點水,放在爐子上加熱,做成了漿糊。
又把今天在菜市場撿的一些舊報紙?zhí)统鰜恚戒佋谧雷由?,抹上漿糊,再一張張地貼到玻璃窗戶上。
剩下的報紙,清如也沒浪費,抹上漿糊,把靠床的一面墻全部都貼的嚴嚴實實,保證一點白灰也蹭不到。
高小琴坐在一旁數(shù)錢,數(shù)了好幾遍,好看的柳葉眉皺巴巴地擰在一起,“我們還剩下兩百六十塊錢?!?br/>
“別擔心?!扒迦缙^看她一眼,”我們明天就去找工作?!?br/>
“對啊!“高小鳳也出聲安慰道,”這些錢我們省著一點花,最起碼能撐兩個月,姐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有手有腳,肯定不會餓肚子的?!?br/>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高小琴擰在一起的雙眉,漸漸被撫平。
這天晚上,三人吃得飽飽的,伴著窗外時不時傳來的汽車鳴笛的聲音,進入了夢鄉(xiāng)。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了立身之處,三人睡得特別踏實。
日子安頓下來后,緊接著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秋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越來越冷,原本放在門口走廊里的爐子,也被清如搬到了屋子里。
高小琴和高小鳳現(xiàn)在在同一個皮革廠上班,不過工作的車間不一樣,高小琴的工作主要是挑揀皮子,高小鳳是專門給皮革上色的。
至于清如,因為年齡限制,正規(guī)的廠子不要,不正規(guī)的廠子,高小琴不敢讓她去,所以現(xiàn)在只能打一點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