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曼并不知道這些,她也不知道洛航在她的手機上裝了竊聽器。她接到醫(yī)院的電話,說她父親情況不是太好,就匆匆去了醫(yī)院。
何父老年癡呆已經兩年了。早些時候還能認出女兒,后來連女兒都不認識了。誰和他說話都只是笑,附和著點頭,像是什么都能聽懂——其實什么都聽不懂。也幸好不懂,這一年多,才沒有出什么亂子。
何曉曼匆匆趕到醫(yī)院里,醫(yī)生說何父打人,何曉曼忙賠禮道歉,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何曉曼難得有空,推著輪椅上的父親在花園里散步。已經入秋了,太陽不怎么強烈,地上堆積了黃的紅的楓葉,走上去沙沙的。何曉曼心里亂得要命,有些事情在心里積壓得太久了,也沒有地方可以說。
好在現在,就只有一個什么都聽不懂的父親,何曉曼推著父親到了一個清幽沒有人的地方,忍不住和父親傾訴:
“……要是爸爸你能好起來就好了,像小時候一樣,無論多大的困難,多麻煩的事,都有爸你給我頂著。”
“……我知道我應該把那些照片發(fā)給葉連韶的,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發(fā)不出去,我發(fā)誓我要報復他,他罪有應得,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下不了這個手,爸,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也不想這樣,我一點都不想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其實我早就變得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爸你能相信嗎,我,一年前,竟然為他和韓疏影辟過謠,說韓疏影不是第三者——笑話,她不是第三者,難道我是?太可笑了,我當時怎么能賤成這樣……我為了他賤成這樣,他還是要殺死我,爸你說,我是不是該報復他?”
“我差點死了。當時車禍就差點死了,當時就是被搶救過來,肝衰竭,腎衰竭……手術,一次,又一次,一直到現在。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沒有發(fā)現,沒有發(fā)現我其實……聽不見。”
“所以我應該報仇的對不對,爸爸,我應該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的對不對。在法律上,確實我已經無可奈何,韓疏影頂了他所有的罪,但是他才是罪魁禍首,韓疏影算什么,韓疏影和我一樣,不過是鬼迷了心竅——”
“她和你不一樣。”只有口型,沒有聲音。何曉曼也沒有反應:她聽不見。但是很快地,她看到眼前多了一雙腳。
何曉曼抬起頭來,藍的天空下,她看到洛航憐愛和狂喜的臉:原來他已經找到她了!就好像他開始以為的那樣,根本沒有什么陰蓮,沒有什么雙胞胎妹妹,她就是曉曼——他的曉曼!
而何曉曼的臉色卻變得蒼白:他什么時候到的?他到這里有多久了?她和她父親說的話,他聽到了多少,他——他會再次殺了她嗎?
何曉曼迅速回憶自己說過的話——還好還好,雖然她反復說到了報復,但是并沒有提到具體事情。
只不過——
可能在洛航看來,并不需要什么具體的事情和證據,就可以定她的罪吧。不一直都這樣嗎?何小雨的死,韓疏影的名聲,還有之后,她和葉連韶的來往,他需要什么證據。他不過就是恨她而已!
何曉曼攥緊了拳頭,慢慢站起來,將父親護在身后。
洛航停在原地。
“你別怕。”他柔聲說,“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這句話何曉曼看懂了,她冷冷地回答他:“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