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軍隊潰散之后,一下子失去了一個指揮的主心骨,原本聽令于慕容垂的各部將領,或各懷心思,或惶恐不安,又或著急報仇,因此有快速脫離戰(zhàn)場的,有走走停停收攏敗軍的,也有轉身想要再戰(zhàn)一場的。
只可惜最后這個,被王猛三下五除二收拾了。
真以為自己剛剛能打出優(yōu)勢,現(xiàn)在也能?
而已經(jīng)脫離戰(zhàn)場的慕輿根,還在愁眉苦臉不知道應該怎么向慕容德請罪,卻沒有想到煩惱竟然走的那么快,當即仗著自己兵馬還不少,就地收攏潰兵,打算趁此機會壯大一波。
結果涼州騎兵緊跟在后面沖上來,往那烏泱泱、亂麻麻的鮮卑軍隊之中一扎,鮮卑兵馬登時再次潰散。
慕輿根之前就在著重收攏鮮卑騎兵,顯然他也已經(jīng)意識到,關中王師經(jīng)過滏水這一戰(zhàn),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底定河北的雄姿,那些漢人士卒們已經(jīng)不值得信任,甚至那些歸附于鮮卑慕容氏的各個小部落也開始出現(xiàn)動搖,真正信得過的也就只有掌控著鮮卑騎兵的慕容氏子弟以及諸如慕輿根的家族這種慕容氏死忠了。
此時涼州騎兵沖陣的人數(shù)并不多,慕輿根卻沒有打算殺一個回馬槍,而是索性帶著千余騎兵,裹挾著一些步卒,直接丟下方才聚攏起來的兵馬,直接撤退向邯鄲城。
雖然關中王師勝利了,但是這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組織度歸零的鮮卑步騎,所以王猛也不敢在這時候就下令全軍向邯鄲推進,否則這些鮮卑敗兵們就地化整為零,或是繼續(xù)北上重新成為敵人,或是沒入群山之中結寨自守、為禍一方,都將給關中王師帶來不小的煩惱。
王猛索性也把兵馬拆分開,還把平松的麾下千余名士卒也都拆分開,讓他們在前面帶路,用漢話和鮮卑話喊話,既能告訴那些逃竄的漢人,連鮮卑人都投降了,你們還在猶豫什么?又能夠吸引鮮卑人來投。
可以說平松在這一戰(zhàn)之中的表現(xiàn),徹底打消了王猛等人對鮮卑人的疑慮,接納鮮卑俘虜,以壯大自身,成為軍中上下都同意的決定。
朱序在前負責打掃戰(zhàn)場,王猛坐鎮(zhèn)中軍,而隗粹也正率領兵馬從枋頭趕來——大概隗粹也沒想到,自己還在鄴城外的爛泥潭中跋涉的時候,前面的仗都已經(jīng)打完了。
王坦之則直接率領平松麾下分兵后還剩下的五百余人并涼州騎兵,直接趕往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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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再一次取得滏水之戰(zhàn)的勝利,消息傳入平原城中,對還在觀望的慕容虔和慕容恪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
他們沒有想到慕容德竟然也敗的這么干脆,這一下子讓他們的處境變得非常危險。
原本他們還幻想著慕容德能夠把王猛拖在滏水,甚至殺過滏水,這樣杜仲淵為了救援鄴城,肯定為主動撤出包圍,他們就能夠不費一兵一卒接管此時一樣無主的清河郡,也接管慕容垂留在清河的大量物資,從而成為又一個慕容垂。
結果慕容德這一敗,整個河北局勢幾乎已經(jīng)一邊倒。
清河郡的守軍本來就是慕容垂留下的后勤部隊,慕容垂全軍覆沒之后,他們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知如何是好,軍隊中出現(xiàn)了大量的逃亡。
王坦之和平松抵達清河后,平松親自勸降,清河郡守軍哪里還有別的選擇?干脆利落的開城門了。
相同的景象還出現(xiàn)在河北其余各處州縣,那慕輿根誠然是順利退入了邯鄲,也做好了憑借邯鄲死守的準備——之前其就曾經(jīng)依托邯鄲擊退了王猛的進攻,所以對此還頗有信心。
奈何王猛這一次直接兩翼齊飛,直接繞過邯鄲進攻其側翼的廣平、武安,各座城池本就沒有多少鮮卑兵馬駐守,多半都是歸順鮮卑的漢人或其他胡人官吏,當即果斷開城投降,都這種情況了,自然沒必要為了鮮卑人拼命。
因此,慕輿根一晃眼功夫,關中斥候都已經(jīng)抵達邯鄲正后方的襄國(今邢臺)。
好在襄國還是有鮮卑兵馬駐守的,在不知道關中斥候所言真假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不可能直接向一隊斥候投降。
但這也讓慕輿根激出來一身冷汗,當即連夜撤出邯鄲,一路向范陽而去。這個時候,跑得慢一點兒,就要落入王猛合圍之中了。
至于自己麾下還有人數(shù)不少的鮮卑步騎······鮮卑人也是人,眼看著王猛連斬慕容垂和慕容德,兩個首級都掛在鄴城城門上了,陪著掛在一起的還有一串,哪一個不是鮮卑重將?
所以鮮卑人的信心和斗志,都已經(jīng)被王猛砸碎了,面對這樣的敵人,草原上的蒼狼也要收起來爪牙、乖乖雌伏。
慕輿根這么一跑,讓王猛很順利的接管邯鄲、襄國等鄴城北方重鎮(zhèn),整個河北幾乎全部收入囊中,兵鋒向前甚至都要推進到幽州了,進軍速度之快,讓整個河北還在觀望的小勢力們瞠目結舌,之后更是果斷的選擇直接向關中王師投降。
能在河北這幾年換一遍天的地方求生存的地頭蛇們,投降起來自然沒有什么壓力。
傳檄而定,不過如此。
慕輿根這么一跑,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大概是慕容評和慕容暐,之前慕容垂起兵,讓他們的處境和地位變得非常尷尬,被定義為篡位逆賊的慕容垂,想著光復大燕,而明明是慕容儁太子、繼位名正言順的慕容暐,卻只想著退到關外,兩相對比之下,孰高孰低,鮮卑各部心中有數(shù)。
見識了中原的繁華和富饒,誰又愿意返回那冰天雪地之中?
更不要說冬天就要到了。
結果現(xiàn)在慕容垂和慕容德直接戰(zhàn)敗,整個河北轉眼就丟了,正凸顯了慕容評和慕容暐決策的正確性。
打是打不過關中都督府的,要是早點兒決定跑路,那還能保全大軍,現(xiàn)在倒好,鮮卑的底褲都打沒了,王猛成為了多少人的噩夢。
退回關外,也只能老老實實盤著,一兩代人不用想著卷土重來了。
一下子,投靠慕容評的鮮卑部眾多了起來。
至于愁苦的,自然就是平原城中這難兄難弟了。
慕輿根原本守著邯鄲還好。
現(xiàn)在慕輿根一跑,清河又落入關中手里,平原就真的是萬軍叢中一孤城了。
也正是在這般境況下,阮寧抵達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