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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玥瀅看來,劉公公的這種行為, 與她前世上學(xué)前, 老爸帶著她,提著禮品煙酒上老師家串門無異。
不由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沒穿越前, 她也是有著一個幸福的家庭,父親是體制內(nèi)的高層領(lǐng)導(dǎo)干部, 母親是三甲醫(yī)院的婦科主任, 哥哥繼承了母親的意志, 也當(dāng)了醫(yī)生, 不過,是獸醫(yī)...
作為家里的千嬌萬寵的小女兒, 玥瀅從小就沒吃過什么苦, 人生中經(jīng)歷過最辛苦的事可能就是備戰(zhàn)高考了。
她從來沒想過, 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要為人奴婢,甚至連自己的終身大事和身家性命,都難以掌控。
剛剛穿來的那兩天,她就只躺在那個有些破舊的屋子里面,盯著木制的房頂,一邊呆呆的想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哥哥好友,一邊不住地流淚。
那個時候的她, 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求生的欲望。
春和守在她身邊, 不挺勸慰她的那些話 , 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著,死了吧,死了也許就能回去了,就能再見到那些疼愛她的人,她不想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憋屈的待上一輩子,她想回家。
最后,正在病中,又兩天水米未進的她,終于昏厥過去。那種完全無法支配自己身體的無力感,那種無限逼近死亡的恐懼感,讓她清醒過來。
在接近死亡的那一刻,她好像見到了家人在沖著她微笑,笑著叮囑她,即使他們不在身邊,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活的開心幸福,他們才能放心。
當(dāng)她滿面淚水的從夢中醒來,接連幾天不斷的高熱竟奇跡般地自動褪去。
她也從此下定決心,無論在哪里,一定要好好活著,珍惜生命,再不敢做這樣犯傻的事。
從那一天起,她真正接受了成為西林覺羅氏玥瀅,開始努力的求生在這個壓抑又陌生的康熙朝。
往事如煙,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回過神時,只見眼前,笑的一臉和煦的劉公公,正在和一個有些上了年歲的老宦官說著話。
“唉,這不省事的丫頭啊,原是坤寧宮里近身伺候的,犯了點小錯,被趕出來。因著咱們主子娘娘仁善,免了去辛者庫那地界兒受苦,但這主子身邊卻也去不得了。
幸好這丫頭還算機靈老實,咱家想著老哥哥這不是還缺個使喚的,就忙著給您送來了,也盼著您日后能照拂一二?!?br/>
說著從袖口中,抖落出兩個頗有些分量的銀錁子,塞到了那老宦官手中。
這老宦官正是這養(yǎng)牲處的管事公公,名叫吳喜,與劉巖平時私交還算不錯。也因著,劉巖是會計司主掌后宮太監(jiān)宮女人事的,宮里大多的管事也都會給他三分情面。
“劉公公您太客氣了,正巧我這還真缺一個養(yǎng)狗房喂食灑掃的,原來那小太監(jiān)實是粗手笨腳,您這人兒啊,送的可真是時候。這丫頭瞧著就聰明伶俐,這點子活計想必是做得好的?!?br/>
吳喜公公一邊和劉巖寒暄著,一邊動作隱晦的掂了一下銀錁子的分量,臉上露出兩分笑意,只是他長相實在太過嚴厲兇悍,看著著實沒幾分喜氣。
來之前,劉公公已經(jīng)給她普及了一下這位吳喜公公的生平和職場經(jīng)歷。
因著這張實在不討喜的臉,吳喜公公一入宮就被分到了基本見不到主子面的養(yǎng)牲處,在這清水衙門里熬了四十年啊,總算熬死了上一個頗為長壽的管事公公,晉升成為養(yǎng)牲處新一任的管事也只有半年。
打點好了玥瀅的新一任領(lǐng)導(dǎo),又把玥瀅叫到一邊囑咐了幾句,在養(yǎng)牲處要謹慎行事,但也不用太過低調(diào),受了委屈一定要找人去給他遞話兒,別太委屈自個兒。
又絮絮叨叨了幾句,毓文表姐對她的擔(dān)心,這兩天人都消瘦了云云,聽得玥瀅是一臉黑線。
心里吐槽,一個太監(jiān),能把恩愛秀成這樣,也真是服了。
慈父一般的叮囑完,又秀過了恩愛,劉公公終于離開了養(yǎng)牲處,留下玥瀅跟著一臉嚴肅的吳喜公公去了自己的新住所。
養(yǎng)牲處的占地面積頗大,前面一排屋子建的很氣派,多是給各地上供的珍奇異獸居住的。
走到最里面的的一小排房子,吳喜公公指著最左邊的一間,告訴她,那就是她以后的住處了。
養(yǎng)牲處少有宮女,即便是偶爾出現(xiàn)兩個,也是后宮主子們的侍女,過來替主子挑寵物的,所以她得以自己睡一間房了。
吳喜公公又給她講了一些養(yǎng)牲處的規(guī)矩,什么要把這里的動物當(dāng)成主子看啦,就是這里的一只老鼠也比你金貴啦,不得偷吃,更不能克扣動物主子們的飯食啦之類的。
得,她現(xiàn)在,都淪落到得偷吃小動物伙食的地步了,玥瀅腹誹著。
吳喜公公嘮叨完了規(guī)矩,又給她分派了差事,主要負責(zé)養(yǎng)狗房里,名貴御犬們的吃喝拉撒睡,外加洗澡按摩等等。
看她一臉乖巧的點著頭,這才放她去整理行裝,收拾屋子,吩咐她明日起就要當(dāng)差了。
玥瀅應(yīng)了聲,看著吳喜公公遠去的佝僂身影,才迅速的推開房門,看著這間還泛著霉味,空蕩蕩的屋子,長舒了一口氣。
直到此時,她才從前日在坤寧宮的驚懼中緩過神來,想起值夜那晚上,皇帝盯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離宮時弄巧意味深長的目光,嘆了口,不由再次心中感嘆,鈕祜祿皇后真是個好人。
次日一早,收拾停當(dāng)?shù)墨h瀅早早地便去了前面養(yǎng)狗處的院落。
這院落頗大,一大早的就有兩個看著年紀(jì)不大的小太監(jiān),在灑掃院子。可即便是這般勤快的做清理工作,院子里還是免不了一股子腥臊氣味。
兩個小太監(jiān)看到她進來,都停了手中的活兒,一個機靈點兒的提著掃帚就跑了過來,嘴里極甜的叫著。
“這位姐姐好,可是昨兒剛來的玥瀅姐姐?”
這小太監(jiān)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長得倒是虎頭虎腦,笑起來時,頰邊還陷進去一對酒窩兒,很是討喜可愛。
一大早見著這么喜慶的笑容,玥瀅心情也好了不少,笑著點點頭。
“你們是這養(yǎng)狗房的灑掃太監(jiān)吧,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張起麟,今年十二了,姐姐叫我小林子就成?!?br/>
張起麟?這名字倒是大氣,半點不像太監(jiān)的名字,倒是讓玥瀅想起了一個叫張起靈的知名小說人物,再看向這小太監(jiān)時,眼神就帶了些忍俊不禁。
“小、小的叫羅、羅自橫?!?br/>
站的略遠的小太監(jiān),看起來有些木訥訥的,看見玥瀅朝他看過來。一時竟連手腳都不知放哪好了,只是楞在原地,嘴里結(jié)結(jié)巴巴的答著。
他看起來要比張起麟大些,也不過就十三四的樣子,容長臉兒,白凈清秀,眼角下一顆小小的朱砂痣。
他說完話后,好像又覺得自己表現(xiàn)的有點丟人,懊喪的抿抿唇,那小朱砂痣也隨著動了動,原本平凡的容貌陡生出幾分艷色來。
“起麟?自橫?俱都是好名字啊?!?br/>
玥瀅細細咀嚼著兩個名字,野渡無人舟自橫,感覺有些凄涼之意啊,聽這名字,這倆孩子應(yīng)該都不是普通莊戶人家出身,看來都是有些身世故事的。
但她卻不想再細細深究,這年頭誰還沒點揪心的往事呢,她自己身上不也背著一段過往么。
和兩個小太監(jiān)互相認識了,又細細聽他們講了講平日里的工作流程。
她主要負責(zé)這院子里的狗主子們,喂食,洗澡,馴養(yǎng)的工作。而一些清理糞便,打水之類的活計則是張起麟和羅自橫的任務(wù),每天定時還會有成年的粗使太監(jiān)過來將清理的臟污拉走。
看這倆孩子還很瘦弱的小胳膊小腿,玥瀅再次感嘆:這吃人的封建社會啊。
隨著對養(yǎng)狗房的工作慢慢上手,玥瀅竟然也在其中找到了一些快樂。
她所在的養(yǎng)狗房,犬種很多,大概有二十多只狗,十多個品種。
其中數(shù)量最多的,就是后世因慈禧太后而知名的京巴犬了,在這個年代也稱獅子犬。
獅子犬有五六只之多,幼犬成犬都有。品貌皆是上乘,俱是短臉兒,翻鼻子,皮毛雪白順長。
玥瀅剛見到這狗時差點走不動道,這純種的京巴兒真是太可愛了。前世她經(jīng)常在哥哥的寵物醫(yī)院里閑逛,對狗狗的品種也算是略知一二,卻是從沒見過血統(tǒng)這么純正的京巴,不愧是進獻皇宮的御犬。
除了這京巴外,就屬獵犬的數(shù)量比較多了。
有體型龐大兇悍的藏獒,姿態(tài)優(yōu)雅的阿富汗獵犬,還有各種長得不怎么招人看,但戰(zhàn)斗力的確兇猛的細犬。
據(jù)張起麟說,這都是各地方的進貢犬種,甚至還有番邦外族的朝貢禮。
開始,玥瀅還以為,這么些狗都要她一個人來照顧,著實嚇了一跳。
后來才得知,那些性格兇猛的猛犬都有專門的養(yǎng)狗太監(jiān)照顧。基本用不上她,她只需要檢查一下,狗狗們的飯食是否符合用餐標(biāo)準(zhǔn),養(yǎng)狗太監(jiān)有無克扣,并且監(jiān)督他們對狗進行有計劃的訓(xùn)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