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涅眉頭聳動,緩緩轉過臉看蘇念恩,眼神冷冽得很。
蘇念恩以為他要發(fā)火了,囁嚅半天都沒敢吭聲。
但見轉過身的顧揚繞道走了,她才暗中松了口氣。
大頭幾個是嚴涅的大學室友,其中數猴子最有眼力勁兒,他及時察覺到嚴涅和蘇念恩之間涌動的暗流,忙岔開了話題:“涅哥,你可不夠意思啊,聽說你都回國一個月了,怎么才想起來跟哥兒們幾個聚?”
一個月了?
蘇念恩詫異地瞪大眼,心底升起無限的委屈。
這五年里她經常失眠,夜不能寐的痛苦蓋不過她的相思苦,她曾無數次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默默流淚,獨自在暗夜里撫慰內心的傷痛。
這些,他都不知道。
想到這里,蘇念恩苦澀地吸了下鼻子,開始埋頭吃海鮮,不轉移下注意力,她怕自己會不爭氣地哭。
嚴涅看她吃得起勁,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于,他擺起撲克臉拍掉了她手里那只蝦。
“你干什么?”蘇念恩看看掉在地上的蝦,覺得莫名其妙。
這時,湊巧他們這桌開始上菜了。
嚴涅什么都沒解釋,推開顧揚點的海鮮騰位子。
在座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兀自掰下大海蟹的腿,剝出肉后放到蘇念恩的盤子里,這才慢悠悠地說:“吃這個?!?br/>
大頭幾人面面相覷,古怪地看向蘇念恩。
她面皮薄,很快紅了臉,眼看嚴涅又剝出一塊蟹肉當她碗里,她趕緊低了頭:“我自己來!”
“好。”嚴涅若無其事地把手擦凈,晚幾拍地回答大頭他們,“之前工作太忙,沒工夫聯系你們,今天我請客,隨便吃。”
蘇念恩吃得心不在焉,壓根沒注意他們的聊天內容。她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胡塞海吃,都不帶喘口氣的。
“妹子?妹子?”大頭喊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便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蘇念恩茫然抬頭,看見大頭憨憨地搓了下手:“涅哥要物色個妹夫,你喜歡啥樣的,說說唄!”
什么?!
剎那間,各種復雜的情緒在蘇念恩心頭翻滾、煎熬,憋得她渾身細胞都發(fā)脹,簡直要爆炸。
她炸雷似的跳起來,沖著嚴涅低吼:“我找不找對象關你什么事!要你操哪門子的心!”
嚴涅板著臉,深邃的眼眸里掠過風霜雨雪。
大頭他們齊刷刷看向她,各種探究和疑惑。
蘇念恩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地抽開椅子就往外跑,她一路上拼命憋淚,眼睛卻還是濕了。
愛是掩飾不住的,她不再像二十歲時那么單蠢,她知道就算她隱藏得再好,嚴涅也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她熾烈的感情。
她的暗戀,只差一個說出口的愛罷了。
然而,他今天卻當著老朋友的面要幫她找對象,蘇念恩覺得這是對她的莫大侮辱。
在她跑出餐廳那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癟著嘴回頭,看到了眉頭緊皺的嚴涅,于是她用力甩他手,沒甩開:“松開!”
“又哪根筋搭錯了?”嚴涅肆虐的情緒已經沉寂,他看蘇念恩緊緊咬著下唇不吭聲,便用大拇指按在她的下唇邊緣,一點點將之從她的牙齒下解救出來。
良久,蘇念恩紅著眼眶扭開頭。
嚴涅捧住她的頭迫使她跟自己對視,無可奈何地嘆嘆氣:“真拿你沒辦法。你耳朵落家里了?我沒讓他們幫你物色對象?!?br/>
蘇念恩甕聲甕氣地吸吸鼻子:“真的?”
十三年了,她在這段暗戀中依舊要多墮落有多墮落,一聽到他的解釋就消了氣。
嚴涅彈彈她腦門,似笑非笑地把她往里拉:“走,進去調監(jiān)控,你自己驗證?!?br/>
蘇念恩趕緊賴住身子不肯進:“不用了!我……我要回家!”
嚴涅看著她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尷尬:“現在知道丟人了?那么多海鮮,真不吃?”
她從小就愛美食,不開心的時候,嚴涅帶她出去吃一頓就能喜笑顏開。
然而,蘇念恩狠狠地糾結了一會兒后還是搖了頭,她怕再跟大頭他們多待會兒,會產生新的問題。
嚴涅詫異兩秒,也沒多問,只是摸摸下巴沉吟道:“在這等兩分鐘,我去結個賬。”
不過,他剛走出兩步就聽到了蘇念恩的嚷嚷:“能不能打包幾份帶回去?那么多菜,他們也吃不完,多浪費?。 ?br/>
嚴涅抿嘴笑著,進去不到一分鐘就出來了,但是兩手空空什么也沒拿。
蘇念恩欲言又止,飄忽著眼神沒好意思再問打包的事,嚴涅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會意道:“我留了地址,有人配送?!?br/>
她立馬笑出兩排大白牙,眉眼里全是滿足。
去車庫取車的路上,忽然有人叫嚴涅:“小涅!”
蘇念恩下意識想回頭,轉了小半后恍然意識到是嚴涅媽媽!
她僵住了,這個女人一直把她們母女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她已然看到一片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