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房往后縮了一下,“老太太給二爺三爺也送了人的,大爺就算看在兄弟間面子上也該留下他們。大奶奶脾性也未免太大了,就是大夫人也沒有這樣對著祖母的人甩臉子的道理?!?br/>
兩個丫鬟亦窈窈窕窕上來請安,含羞帶怯了偷覷嚴驥。
小嚴大人耐心告罄,“備車,這三個捆了一并帶去嚴將軍府?!?br/>
他和嚴家人無甚親情可講,除了二叔略有些腦子,旁的幾個人除了損壞亡父名聲還能做什么。
嚴驥吩咐小廝道,“你去趟林家,就說我知道奶奶今日委屈了,等我處置了這幾個東西就去給他請罪。”
“郡主那里?”
“不必告訴母親,不然老太太倒又要胡攪蠻纏是母親教壞了我,不和他們親近?!?br/>
他心中不悅,也不坐轎了,騎了馬,后頭跟著輛小車,里頭是自己家里的婆子看守著的三人。
嚴將軍府如今不過三等,全無當年盛況,嚴二老爺和嚴二太太親自迎出來,“驥哥兒來了,可是有什么事?”
“無甚事,老太太打發(fā)人送了東西過來,我受之有愧,給他還回來。”嚴驥也不喝茶,徑直道,“就在外頭的車上。”
“你這孩子,老太太賞的留下便是了?!眹蓝Φ煤吞@。
“我只問一句,今兒的事,二嬸知不知情?老太太由你們供養(yǎng),她的人悄無聲息的出門了,也不可能吧?”
嚴二太太有些訕訕的,“老太太也是好意,她到底是婆母,一個孝字壓過來,我也不好管?!?br/>
女人對女人的敵意才是最大的,自己的丈夫也納妾的,不然哪里來的嚴沁,故而婆婆給嚴驥送通房丫頭,她也是同意的。
畢竟大家伙兒都是這么過來的,怎么獨你林小姐特殊好命?
嚴驥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阿諛曲從,陷親不義,是為不孝。二太太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我好不容易過些安生日子,二太太倒和老太太聯(lián)手把我媳婦兒氣著了。既你們不把我當親人,往后大家還是遠著些。”
嚴二太太很是尷尬,嚴二老爺攔住他道,“她們女人家不懂事,二叔給你賠罪了。”
嚴驥笑笑,仍舊要走。
他已經(jīng)很客氣了,換作母親早在那里拍桌了。
嚴母由人攙著,快步進了廳堂,用力敲敲拐杖道,“你這是什么話?血脈親情你都不要了嗎?!她林氏是公主還是郡主?饒是駙馬還要有個服侍的人,她比公主還尊貴不成?這樣不賢不孝的孫媳婦,我可要不起?!?br/>
嚴驥臉上驟然失了笑容,“老太太,還請慎言。”
嚴二老爺和嚴二太太都上前勸道,“好歹是長輩,驥哥兒你也少說兩句?!?br/>
嚴母怒聲道,“你們讓他說!真真是色令智昏,早和你娘說給你房里放幾個人,不然何至于被個林氏迷去心智!”
嚴驥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劈手將茶盞揮到地上,“夠了?!?br/>
“你不過五品理藩院,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是說你瞧著林氏父親是尚書,就不敢了?他林家出了這等狐媚子,我當真要上金鑾殿問問,這林尚書如何教的女兒!”嚴母先是嚇了一跳,隨后更是聲色俱厲。
一青衣貴婦緩緩步行而來,“如今說親情是不是晚了?當日要不是林夫人,我早是地底下的人了,既欠了旁人救命之恩,拿兒子抵債又如何。老太太以為如今嚴將軍府還是從前的嚴府?三個窩囊廢兒子,讓你這樣得瑟不成?”
嚴二老爺夫妻恨不得鉆到地下去了。
嚴驥拱手行禮道,“還是驚動母親了。”
“一邊看著去,后宅的事,不必你來。想著一會兒怎么哄你媳婦兒吧?!泵饕罏懧呓@到嚴母面前站定,“不過一塊兩條人命換來滿門忠烈的牌匾,老太太以為自己是什么,岳母?”
嚴二太太強忍著臊上去扶她,“大嫂別氣,是我們沒攔住老太太?!?br/>
明依瀾瞥了她一眼,“你倒是能和寧國府的尤大奶奶湊一對,當家主母連著家都當不好,廢物?!?br/>
她和嚴二太太向來親近,還教著嚴二太太藏下了公中的財產(chǎn),連著嚴沁身邊的嬤嬤都是借著她的東風。
“人可以蠢,但是要蠢得本分。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借我的勢,這破磚爛瓦勉強不凍死餓死的境地了,還敢上去欺負我兒媳婦。”明依瀾逼近了老太太一步,“我倒要問問你這是想干什么?分家之時給你留了臉,你不要,可怪不得我了。告上金鑾殿?你且試試,能不能走出這個嚴府?!?br/>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隨后哭喊道,“敬山在地下看著呢!你就這樣欺負他的母親!以后你有什么顏面見他!我這就開了祠堂休了你!”
“啪”的一聲脆響,在場之人都驚呆在原地。
明依瀾揮了揮右手,冷笑道,“我早就想打了。嚴敬山死了十幾年了,就是到閻王爺面前,也是他對不起我。給我留下你們這些禍害?!?br/>
嚴母愣在那里,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嚴二太太上前道,“老太太您怎么樣了,別嚇我啊!”
“大嫂,你也太過分了!老太太再怎么不好也是長!”嚴二老爺堪稱怒發(fā)沖冠,要和明依瀾理論,被嚴驥擋下,嚴驥輕蔑道,“狗屁長輩?!?br/>
“老太太近來身體不好,我甚是擔憂,這就接她回郡主府休養(yǎng),二老爺二太太也是辛苦了,歇歇吧?!泵饕罏懯疽馇镄膸ё邍滥福瑖滥杆烂鼟暝?,嘶啞著聲音道,“放下我,你這個毒婦,唔!”
被秋心堵了嘴。
“這是在嚴府,你敢這樣放肆!”嚴二老爺整個人都炸了,上去就要拉回嚴母,“你是要害死母親不成?”
一隊侍衛(wèi)適時的沖進來,個個人高馬大,配著腰刀。
明依瀾揚起下巴,通身皆是高傲貴氣,“就是放肆又如何?我如何放肆不得。”
嚴二太太怔怔的看著嚴母被拽走,有些恍惚,是啊,她博平郡主宗親貴女,如何放肆不得……
嚴驥恢復作往日波瀾不興的樣子,“母親近來心情不好,還請二老爺二奶奶多擔待些。如果外面?zhèn)餍┎缓玫脑挘墒且绊懬呓銉汉蜐櫧銉夯槭碌?。駿哥兒也是在求學的人,雖說有國子監(jiān)的名額,可這年頭,家世拼不過別人,經(jīng)常有被擠掉的趨勢。二老爺說,是不是這理?”
嚴二老爺喃喃道,“是,你說的是,必定不會有傳出去什么話的。”
“還請二太太打起精神了。”明依瀾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看韃靼來求親,若是嚴家獻上淑女,以解陛下和太后之憂,也算對得起這滿門忠烈四字了?!?br/>
嚴二太太陡然睜大眼,“你不能這樣,沁姐兒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這么喜歡她!”
“奈何她有一對不識相的父母,我也不是圣人,白白的對人好了,還要掏心掏肺。”明依瀾揉了揉掌心,剛剛太用力,已經(jīng)有些發(fā)紅了。
說罷,母子二人揚長而去,留下愁容滿面的嚴二老爺夫妻。
嚴驥扶著明依瀾上了馬車,自己也跟了上去,“母親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br/>
“我恨不得連著今年給嚴敬山的紙都不燒了,叫他自己上來瞧瞧他母親他弟弟,什么東西。”明依瀾道,“去林府,我給你帶了塊搓衣板,別的不用說,直接去黛玉房門口跪著既是,她什么原諒你,你什么時候起來?!?br/>
嚴驥笑道,“我也是無辜的,誰知道老太太發(fā)這通瘋?!?br/>
“事情因你而起,你無辜什么?黛玉難道不是更無辜?”明依瀾罵完他,忽然道,“明德,咱們得把那牌匾拿回來。我每每想到由他們供奉這你父親,我夜里都睡不著。你才是長子嫡孫,宗祠合該由你來。爵位可以不好,族長必須是你的。有些個族長暗地里傳承的事,你二叔可不知道?!?br/>
“從長計議。”嚴驥道,“要是沒個意外,我總活得過二老爺。”
“滾!你是活得過,叫我有生之年看不到?”
“家祭無忘告乃翁?!?br/>
嚴驥被母親好一通打,直到臨近林府了,才有口氣能收拾好衣裝,然后抱著搓衣板去求見林黛玉。
林黛玉興致還不錯,親手蒸了一籠兔子樣的豆沙包,帶著小林玨去給林如海請安,這還是林玨第一次見林如海。
林如海自己也覺得有些驚訝,“竟真的生似幾分,奇了?!?br/>
于嬤嬤也陪在一旁,“其他還好說,這眨眼睛的樣子活脫脫當年老爺小時候。”
小林玨有些被嚇到,躲到林黛玉身后不肯出來,哄了半天才伸出半個身子,林黛玉道,“被拐走的時候常常挨打,嚇怕了,身上還有沒褪的傷。”
“哎呦,可憐見的?!庇趮邒叨紫氯コ斐鍪郑肮怨?,嬤嬤抱好不好?嬤嬤抱抱就不疼了。”
林玨在背后僵了很久,于嬤嬤卻耐心十足的哄了又哄,林玨這才湊近了她,小聲道,“要抱?!?br/>
于嬤嬤淚盈于睫,“抱,好乖乖?!?br/>
林如海拿了個豆沙包,把耳朵掰下來吃,“玉兒又撿了個弟弟,上回撿了個小叔?!?br/>
林黛玉坐到他身邊吃豆沙包,笑嘻嘻的撒嬌道,“再要撿可沒有了,也是花了好大功夫的撿的,父親有什么賞賜給玉兒沒有?”
“賞你在家住些時日?!?br/>
“這是我家,我本來就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啊?!绷主煊襦狡鹱欤隽藗€鬼臉。
林玨學著她的樣子,也朝林如海做了個鬼臉,惹得眾人大笑。
“啟稟老爺,博平郡主和姑爺拜訪。”
林如海咽下一口甜豆沙,慢悠悠道,“滾。”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