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明明是半夜,明明是死了的野雞。
卻在睡眼惺忪的南二面前,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搖晃著身子,一邊在偏殿里面亂跑,一邊仰著脖子打鳴。
南二下意識的反應首先是害怕,畢竟他骨子里還是一個江湖客,對于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是無法接受的。
但是他畢竟也經(jīng)歷很多事情了,也不至于跟第一次見妖怪似的嚇得不能動彈,或者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
實際上也沒什么好怕的,不過就是兩只剩下骨頭的野雞,也只是能不停的打鳴,根本沒有別的威脅。
“去你的吧!”
南二都沒有去拿地上插著的刀,而是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然后直接一腳踢在四處亂竄的野雞骨頭上,咣的一聲踹了個粉碎。
斷裂開來的雞骨頭散落一地,有些還能掙扎幾下,有的從中間斷成兩半就直接沒了動靜。
“哼!我還以為是什么妖怪呢。”
只不過是乍一看害怕而已,他一腳就能對付的東西,恐怕連最基礎的妖怪都算不上。
另一只野雞也被南二如法炮制的踹碎了。
“還真有意思,夏知蟬你說……”
南二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了詭異的野雞尸體,本來還挺得瑟的,一邊嘴里說著一邊回頭望去。
可話還沒說完就停下來了。
原本應該是夏知蟬一直打坐的地方已經(jīng)沒人了,只剩下一個痕跡說明這里之前有人坐過而已。
“臥槽,人呢?”
南二看了看周圍,自己的行李什么都還在,地上的痕跡也很新,但是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不見了。
他已經(jīng)覺察出不對了,趕緊去拿自己的刀。
可手剛伸出去,就聽見嗡的一聲,地上斜插著的長刀就像是乳燕還巢一樣飛回了他的手里面。
“我差點忘了……”
南二單手提著刀,快步走到了偏殿門口,剛準備推門出去,左手都放在門框上想要推門了,卻又停了下來。
轉念一想覺著不對勁。
夏知蟬不可能丟的,八成又出去降妖伏魔了,自己就算是出去找到他也幫不上什么大忙,說不定還拖后腿呢。
所以對方出去了也故意沒喊自己。
當然這是一種假設,也有可能這個孫子不過就是出去方便一下而已,很快就會回來的。
“怕什么,他又不可能被狼吃了?!?br/>
南二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出去的好,于是剛準備收回放在門上的左手,就借著屋外不清晰的月光,看見一個人影來到了門口。
嘭——這是拿手推門的動靜。
“嘿嘿,我也跟你開個玩笑吧?!?br/>
說著他故意矮下了身子,把自己躲在門的下邊,然后用身體當做頂門石把門擋住了,外面的人無論如何也推不開的。
嘭嘭嘭。
推門聲變成砸門聲,而且那力道很是不小,木制的門每被砸一下都會發(fā)出吱呀呀的聲響,好像是不堪重負。
南二把刀放在一旁,自己則是蜷縮著身體,用力的抵著房門,不論推門的力道有多大他都能抗住。
他高興的笑著,不論門外的人有多急迫,就是不把門打開,讓外面的人一直干著急。
嘭嘭嘭嘭!
力道越來越重,即使是南二一個練武之人都有些抵抗不住了,他的身體都隨著每一次推門劇烈的抖動著,好幾次門都被打開一道縫隙了,又被他用力的推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
南二還笑呢,他剛感覺到身后推門的力道小了下來,覺得應該是門外的人放棄了或者是累了休息一下,所以他連忙發(fā)出嘲諷的笑聲:
“不行了吧,就這點力氣?你怕是腎虛吧,我認識幾個老中醫(yī),專治你這種病的,要不過幾天帶你去看看……”
他還想多嘲諷幾句,可身后的門忽然間被一股巨力推開,那力道之大已經(jīng)將兩扇門上的木板都弄折了,咔嚓一聲凹陷了下去。
緊接著推開的房門縫隙里伸過來一只腳,正好一下子就踢在了半蹲下的南二的后背上,讓對方一個趔趄差點趴在地上。
“夏知蟬,你踏馬的下手怎么這么重啊!我踏馬差點……臥槽!”
南二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這要是摔了個狗吃屎就真的丟大臉了,可以算作自己一輩子的黑歷史。
他罵罵咧咧的站起身子,然后迅速轉身直接推門而進的人,嘴里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但是沒說完就變成了一句表示驚訝的粗口。
進來的人不是夏知蟬,或者說南二都不知道應不應該把對方稱之為人。
對方是個身穿破衣的骨頭架子,不是瘦的跟骨頭架子一樣,而是它就是一副沒皮沒肉的白骨架子。
光禿禿的骷髏腦袋,兩個眼眶里跳耀著一團綠色的鬼火,那綠油油的顏色讓人看了只能感覺到無比的瘆人。
張大的嘴巴里面只剩下幾顆參差不齊的牙齒,就這樣每顆牙齒長得也是歪七扭八。
咔噠咔噠,牙齒碰撞間發(fā)出咔咔的聲響,好像是這具骷髏架子在訴說著什么東西,他同時沖著南二撲了過來。
“去你娘的!”
南二應激反應下,一拳打在骷髏的臉上,把他僅有的幾顆牙齒都敲飛了出去,然后還在堅硬的頭骨打出來一個拳印。
順著拳頭印的紋路,細小的裂痕在骷髏的臉上浮現(xiàn)出來,只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爬滿了他的半張臉。
眼眶里的鬼火都黯淡了幾分。
南二見狀也不跟這個闖進門來的骷髏客氣,又掄起一拳砸在了對方伸過來的手臂上,直接把對方的左臂打斷成了好幾截,稀里嘩啦的掉到地上。
“去死!”
說著的同時飛起一腳,直接踢在骷髏腹部的脊骨上面,隨著一道極其清脆的聲音,骷髏就倒飛了出去,都還沒有落地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呼……
幸虧這不是人,不然現(xiàn)在的樣子比這具骷髏還要慘。南二一直記得師父的教誨,在江湖上與人爭斗的時候往往也是只用七成力道,留下三分余地。不過現(xiàn)在對付這種妖怪,就不用刻意的留手了。
“搞什么啊,先是雞,后是人的。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嗎?不是七月十五啊,怎么一個個都跑出來了……”
南二還沒有罵幾句,就順著推開來的偏殿門往外看去。
緊接著就看見了讓他頭皮發(fā)麻,渾身的汗毛都瞬間立了起來的一幕。
他剛才不過踢出去了一具骷髏,可現(xiàn)在放眼望去整個寺廟的院子里面都站滿了各種各樣的“人”。
他們肯定是人,只不是已經(jīng)死了的人。
有的衣衫整齊,面部栩栩如生,應該是剛剛下葬沒有多久;有的就衣著襤褸,皮肉都皺縮如枯樹皮,整個人也是一副皮包骨模樣;還有的干脆就跟南二剛剛踢出去的骷髏一樣,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骨頭架子。
他們唯一一樣的,就是一雙冒著綠色鬼火的眼睛。
南二看向門外,除了黑壓壓的尸群以外,就只剩下像一盞盞小燈一樣照亮夜空的綠色眼珠。
他一時間看到這樣的場景,也感到止不住的驚悚。
那些原本姿態(tài)各不相同的尸體在南二所在的偏殿門打開后,都停下來自己原本的動作,然后直挺挺的把目光投了過去。
最少是幾十具尸體跟南二來了個無言的對視。
“夏知蟬!”
南二現(xiàn)在只能怒罵把自己一個人丟下了面對這樣局面的好友,他現(xiàn)在一回想起來對方曾經(jīng)說的“晚上有你出力氣的時候”這句話,就氣得牙根癢癢。
“我踏馬……”
嘴里的臟話都還沒有罵出去,就看見那些尸體排著隊的朝自己涌了過來,一個個伸著手,對待南二就像是看見了美味食物一樣。
距離南二近的幾具尸體都已經(jīng)撲過來了。
嘭!
南二揮拳打中兩個,但是還有更多的尸體涌了過來,就像是翻涌起來的海浪一樣勢不可擋。
“我踏馬……給我去死!”
他揮拳打退尸體,但是那兩具尸體都沒有來得及飛出去,就被身后涌過來的尸群又擠了回來。
俗話說好漢架不住人多。
江湖上再厲害英雄俠客,也不敢跟朝堂對著干,畢竟大齊的邊軍也不是吃素的。你再厲害的俠客,能夠以一敵百以一敵千都是不行的,面對上千騎兵的沖鋒,就算天下第一俠客也要嗝屁。
南二都只顧對付面前的敵人了,一個沒注意就被兩個尸體抱住了自己的腿,幸好反應快的把他們都擰斷了胳膊,然后一腳踢了出去。
這樣不行,要趕緊想辦法。
他面對洶涌的尸群,只能是一邊掙扎一邊向后退去,可是偏殿根本就沒有多大,而且南二注意到,即使偏殿已經(jīng)進來了不少尸體,門外還源源不斷的往偏殿里涌進。
很多尸體都是被后面涌進來的新尸體給推倒了,然后被踩了個稀巴爛,就這樣尸群的數(shù)量還是不見減少。
看來剛才判斷失誤,門口能看見的就有幾十個之多,說明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應該還有更多,現(xiàn)在看來少說也過一百只了。
南二找準機會,從偏殿的窗戶撞了出去。
他都還沒有落下來,就看見了滿滿一院子饑渴的眼神,那如狼似虎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伸手一招,從偏殿的門后飛出來一把長刀。
南二手握長刀,他在落地的同時就像一個陀螺一樣急速旋轉了起來,鋒利的刀光將周圍的尸體都盡數(shù)撕裂絞碎。
“夏知蟬,我踏馬問候你大爺!”
長刀嘶鳴,如月華一般的刀光在庭院里面流淌成河。
就這個時候,寺廟正殿的大門里忽然傳來了個聲音,正是這聲音把南二氣得七竅生煙:
“我沒有大爺?!?br/>
“我踏馬就是你大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