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爺緩緩搖頭,“我不過是一個小小將軍,什么也改變不了。我悄悄奔出城,希望以我一己之力可以救下她。當我趕到時,還是晚了?!?br/>
“我想其實這樣也好。不然,我要怎么對她說呢?我能對她說出是我殺了她的阿爹嗎?!?br/>
姜王爺苦笑,“一年后,月人式微,羯人獨霸,羯人日益猖狂,屢次犯我邊境,也怢狼子野心,不知滿足?!?br/>
“兩方因利益綁在一起的線斷了。趙孟良是個庸才,看到情勢不妙,卻沒有任何辦法。我設(shè)計抓住了也怢,羯人也隨之分崩離析。也怢被我親手殺死,我想這也算是我的補償?!?br/>
“成宣十二年,當時還是大司馬的皇上發(fā)動宮變,代陳而立,建議泱朝。陳帝昏庸暴虐,天下苦陳舊矣,皇上立國是順從天意。也是這一年,我被封侯,府宅落于京城。
“與此同時,京城的翠煙館內(nèi)一名叫做依柳的歌姬聲名鵲起,無數(shù)王公貴族慕名而來,只為一睹美人。我因事務(wù)繁忙,多次拒絕了好友的邀請?!?br/>
“是娘親···?!泵鞒踵?。
“趙孟良是個好色之徒,也經(jīng)常光顧翠煙館。不久后的一天清晨,他被人發(fā)現(xiàn)躺在翠煙館門口,七竅流血,身體已經(jīng)僵了?!?br/>
所有的細節(jié)、畫面聯(lián)結(jié)在一起。一團疑霧重重的云漸漸散開,明初的腦中有什么東西正要呼之欲出。
“趙孟良死得蹊蹺,官府開始盤查翠煙閣里的人。不知為什么那幾天我的心特別的不安定,我在猜測、在琢磨、在幻想。也許我的想法太過虛幻,因為我確定她死在了大火中。終究拗不過,我還是忍不住親自去了翠煙館?!?br/>
“翠煙館已經(jīng)被官兵包圍,我以輔助查案為由順利進入。翠煙館里到處鶯鶯燕燕,我四處搜尋,也沒有看到那個我想見到的人。我笑自己的異想天開,趙孟良是個奸佞小人,得罪的人太多了,他被刺殺也不足為怪。
“正當我準備走后門離開時,我看見了弓腰躲在墻角的她?!?br/>
姜王爺表情痛苦,那一刻,他仿佛定在了原地,隨即那種濃濃的不能自抑的激動從心里涌出,他幾乎要沖上去。可她對他打手勢,示意他不要聲張,“我知道她不記得我了,畢竟她救過那么多人?!苯鯛斂嘈?。
姜王爺沉浸在回憶里,回憶再次相見時的畫面。三年了,她長大了,也更加美麗。少了些昔日小公主的活潑嬌俏,多了些嫵媚沉著,多了些國破家亡的滄桑。他胸口一痛,不敢再看她。
她想要從后門溜走,但不幸被官兵發(fā)現(xiàn)。她沒有絲毫的慌亂,準備拿出包裹里的刀。在那一瞬間,他本能地上前,告訴那些人這位姑娘是他的人,藏在這里不過是在和他置氣。
“他們也許不是很相信,但礙于我的面子不再懷疑她。等所有官兵退回外面時,她向我道謝。我按捺著內(nèi)心的復(fù)雜情緒,問趙孟良是否是她殺的,她承認了。歌姬依柳的身份讓她很容易就接近了趙孟良。我忘不了她眼中噴薄的滔天恨意?!?br/>
“我強忍內(nèi)心的波瀾,平靜地問她是否愿意來我府中暫避風頭,我解釋說我與趙孟良也有深仇,他死了也解我心頭恨。她相信了我說的話?!?br/>
姜王爺會心一笑,“她還是很單純,沒有絲毫的防人之心。仿佛依舊是草原上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br/>
“所以依柳就是丹若是嗎?我明明見到了她的尸體,雖然已經(jīng)看不清,可是那身量完全一樣啊?!蔽嵝蠡?。
“我想這個應(yīng)該問她了。她一直跟在丹若身邊?!苯鯛斂聪驄邒?。
“嬤嬤你?”
嬤嬤對明初苦澀地笑了笑。
“我家在京城外的一個小鎮(zhèn),一天傍晚我發(fā)現(xiàn)了一位姑娘暈倒在我家門口。她太過疲勞,睡了兩天兩夜。她醒來后說自己已經(jīng)沒有地方可去。我無兒女,將她留了下來。她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世。當敵人逼近營帳時,她的阿娘拼力護她離開,為了造成她已死的假象,她的婢女犧牲了自己。一場大火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是誰。就這樣,她有驚無險地逃了出來?!?br/>
“原來是這樣?!?br/>
“她活下來就是為了報仇,經(jīng)多方打聽,她找到了兇手,趙孟良?!?br/>
“翠煙館是那些顯貴之人最喜歡去的。我建議她可以混入那里?!?br/>
“我以為丹若早死了,唉!沒想到啊,既然她活著為什么不去找我呢!”吾玄捶胸。
“她一心想要報仇,哪里會想那么多?!?br/>
姜王爺頷首:“后來,大仇得報,你也沒有想到她會跟著我進府吧?!?br/>
映雪館內(nèi)
明柔拍桌子站起,表情驚愕,“所以明初的娘親就是月氏的小公主?”
王妃搖頭:“她剛進府時,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當她是一名普通的歌姬。王爺真的很喜歡她,那種他看著她的眼神騙不了人。我能感受的到?!?br/>
她眼神黯淡?!拔倚闹须y過,沒想到她主動來拜訪我。她的眼睛那么澄澈,當她望著我笑時,我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真誠與熱忱?!?br/>
姜王妃笑了笑,“她長得極美,那種美是溫和的、自然的。但她的曠然與無意間流露的滄桑讓我篤信,她不可能只是一位簡單的歌姬?!?br/>
“娘親,后來呢?”
“王爺對她一直很好,后來生下了明初。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突然對王爺冷若冰霜?!?br/>
姜王爺打開畫軸,目光充滿溫情。丹若跟他回了王府,他總是急急忙忙處理完事情就跑去看她,試問他如何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心呢?
可同時他又惴惴不安,那件廣袖合歡裙還在他手上,這代表了曾經(jīng)她快樂無憂的生活啊。
他一邊心存僥幸她還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一邊又時常不安,尤其是她以真誠相待。
“她一直想回去,我不舍,以各種緣由拖她留下來。如此便一直留了下來,她為我生了孩子,我知道她不愛我,只是可憐我的一往情深罷了。她的心,始終留在草原?!苯鯛斂酀匦α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