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過年了。

    到了年底，工廠每天都要趕貨，很忙。這一天，方萬英沒去找何師傅學(xué)習(xí)。

    剛好周末，國外客戶是不上班的，所以沒什么事情。

    連續(xù)下了半個月的雨也在這天停歇，窗外陽光明媚，氣溫回暖了許多。

    上午九點左右，方萬力建議道：“難得這么好的天氣，不如我們出去逛逛吧?！?br/>
    方萬英贊同道：“太久沒出去，都快發(fā)霉了。去逛逛吧，隨便買些年貨回老家?！?br/>
    母親剛打掃完衛(wèi)生，把掃帚放到陽臺邊上，她聽到要買年貨，心疼又要花錢，跟方萬英說道：“阿英，買幾個糖回去就好，到時肯定會有小孩來家里玩，分些給他們解解饞就好，其它不要買，省點錢。”

    前些天，方萬英不在家，方萬力問父親和母親打算什么時候回老家過年，父親說一提起回老家，他心就很亂。母親說那就等過幾天再做決定吧，所以方萬力沒再提起。

    現(xiàn)在聽母親這么說，方萬力知道母親是要回老家過年的。

    方萬力問母親：“那我們什么時候回去呢？年底的車票太緊張了，到老家的汽車又少，再不訂的話怕買不到?！?br/>
    母親還沒開口，坐在一旁的父親道：“今年就不回去了?！?br/>
    “爸，為啥不想回呢？”方萬英驚訝道，“你之前不是經(jīng)常說有空就要回老家看看嗎？”

    父親沒有回答，他又給自己點上了煙，默默地抽著。

    其實，父親是很想回去的，畢竟太久沒回老家了，他很想念東村的親戚朋友，父親經(jīng)常嘮叨一有空就要回老家看看。

    可是，父親又害怕回老家。這一年來發(fā)生了太多的大事，徐才死了、方萬力休學(xué)、公司搬遷……，每件事情對父親的打擊都很大。

    現(xiàn)在湯成又偷走了公司一百萬，讓即將上軌道的公司再次跌入低谷，前途未卜。

    老家的人只知道方萬水進(jìn)了國企，方萬英開公司當(dāng)了老板，方萬力即將出國留學(xué)，卻不知道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

    在老家人的眼里，父親是風(fēng)光十足的?？墒?，短短的一年時間里，落魄成這樣，父親臉上掛不住，在心里更是產(chǎn)生了很大的落差。

    甚至在很多時候，父親會感到很迷茫，他很害怕被老家人問起關(guān)于公司的和子女的事情，所以不肯回老家。

    母親卻看得開，她嘆了口氣道：“他是怕別人問起你們的事情，怕被人笑話，臉上掛不住。我是想開了，我們的親人和朋友都在老家，我們的根在那里，不管混得怎樣，不管在哪里，即使是出國了，我們肯定都要回老家過年的?！?br/>
    方萬英勸道：“爸，沒人會看不起我們的，如果老家人有問的話，我們就實話實說吧，這沒什么的呀?！?br/>
    “是啊，爸，我們行得正，不會有人笑話我們的?！狈饺f力也勸道。

    “我不想回去，要不你們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里過年?！备赣H堅持道。

    方萬英道：“爸，過年肯定要全家人一起的，你不回去，我們也不回去。”

    “怎么能不回去呢？”母親道，“老頭子，你什么時候變得死要面子了？”

    “這是我自己的面子問題嗎？反正我不回去?！?br/>
    “那你就一個人在這好了，反正我是要回去的?！?br/>
    兩個人爭執(zhí)不下。

    方萬力想，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先把車票買了吧，等臨近過年了再勸勸父親，不然，再拖個一兩天，就買不到車票了，到時就真的回不了了。

    想到這里，方萬力對父親說：“爸，我們先把票買了吧?！?br/>
    “不用買我的。”父親說著，走回臥室躺到床上閉目養(yǎng)神。

    一家人不知道怎么再勸父親。

    這時，電話響了。

    方萬力去接電話。

    “喂，你好?！狈饺f力道。

    “阿力嗎？”對方問道，“你回康城啦？”

    “是，是的，你是？”方萬力回康城已經(jīng)快一年了，被這么一問，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我是你文奔叔呀，怎么幾天沒見，連叔叔都不記得啦？”方文奔開玩笑道。

    方萬力這才想起，他回康城，是沒讓老家人知道的，所以方文奔以為他寒假回了康城。

    “不好意思，叔，最近事情太多，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狈饺f力道，“有什么事情嗎？”

    “沒什么事，就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呢？”方文奔道，“阿慶今年考上大學(xué)了，叫你們回來一起聚一下，那時你們沒空，這次一定要回來啊，叔準(zhǔn)備了兩瓶好酒要跟你們喝個痛快。”

    聽方文奔這么一說，方萬力才想起，在八月份的時候，方文奔給父親打過電話，告知他方萬慶考上大學(xué)了，叫他回去一起慶祝一番。

    父親因為家里發(fā)生太多事情，不想回去，又不想讓他們知道，便推脫家里太忙，一時走不開，等年末再回去慶祝。

    現(xiàn)在到了春節(jié)，如果又沒回去，實在過意不去。

    方萬力想，父親這幾天在家里悶得慌，不如讓他跟方文奔聊幾句吧，他心情會好些，說不定還會想著回家過年。

    于是，方萬力對方文奔道：“一定回去，但是還沒定具體時間呢。叔，我正好有事，你先跟我爸說吧？”

    “好的，你先忙，我也正要跟他講兩句?！?br/>
    “你等一下?！狈饺f力把電話放到桌子上，跑到樓梯口對著臥室喊：“爸，爸，文奔叔要跟你講話?！?br/>
    父親聽見是方文奔要找他說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他的心里很矛盾，從小到大，他跟方文奔和方長德都是無話不說的。太久沒跟方文奔聯(lián)系了，覺得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他講。

    可是這次父親不想讓他們知道。

    父親剛坐直了，嘆了一聲氣，又躺了回去，索性把手搭在眼睛上。

    方萬力見屋里沒動靜，便跑到門口叫道：“爸，文奔叔找你?！?br/>
    父親把手移開，睜開眼睛問道：“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只說要跟你講話，你去跟他講兩句吧?！?br/>
    父親慢慢地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聲音有點顫抖：“喂……”

    方文奔道：“喂，哥，我是文奔。你們什么時候回來？”

    “……”父親聽到方文奔的聲音，眼角開始紅潤起來。

    方文奔隔著電話，看不到父親的表情，沒等父親回答，繼續(xù)道：“我們都等著你們回來呢，你們能早回來要早點回來啊?！?br/>
    父親聽到很多人等他們回去，鼻子一陣酸，眼淚流了下來，道：“好，好，我們早點回去?！?br/>
    方文奔聽出了父親沙啞的聲音，驚訝道：“哥，你怎么啦？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這就叫阿力去買車票?！备赣H擦干眼淚，道，“電話費貴，我們回家聊?！?br/>
    “好的，那我們回來再聊?！?br/>
    父親說完，掛了電話。

    方萬力見父親答應(yīng)方文奔回老家相聚，便順?biāo)浦鄣溃骸鞍?，你看，老家的親人都等著你回去呢，我們還是回老家過年吧?！?br/>
    父親嘆了口氣，道：“好吧?！?br/>
    方萬力歡喜道：“好的，那我現(xiàn)在就去買。”

    那時車票不能在網(wǎng)上買，也不能用電話訂，只能到車站去買。

    方萬力剛要出門，只聽父親喊道：“等等?！?br/>
    方萬力想，父親這么快就變卦啦？

    正要問個清楚，父親道：“買最后一班車吧，我們回去一趟，住一天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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