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說我來就行了,你偏要過來?!苯鹁败幙吹铰关┛吭趬ι希骸霸趺??是站不住了?”
“還行,跑的有些急。”
鹿丞從墻上起來,然后坐在長椅處開始閉目養(yǎng)神。
跑快一點傷口還是會疼,剛才跑的時候沒注意,現(xiàn)在心口處隱隱作痛。
葉林溪應該看到他了吧,只是抬了下眼皮,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患者身上沒有一點是分給他的。那嚴肅的樣子,不卑不亢的樣子鹿丞全記住了。
在今天之前,鹿丞沒見過葉林溪除了給他之外救人的樣子。她嚴肅,認真,果斷,是一個醫(yī)生該有的樣子。
他的女朋友,是救人的醫(yī)生,是很神圣的人,他今天才感覺到。
他的女朋友,叫葉林溪。
鹿丞情不自禁揚了下嘴角,想到葉林溪,心臟處都是暖洋洋的,像融化了一樣。
旁邊那個男人走到一角,似乎是在給別人打電話。金景軒也沒管他,這種操蛋的人太多,他見一個罵一個都罵不過來。
就是仗著有點錢,社會敗類哪都有。
“我靠,你現(xiàn)在叫幾個人過來,有一個個傻逼女的……”
“你他媽再說一遍?”金景軒指著那個男的,一巴掌把他的手機拍開:“來來來,你再說一遍?!?br/>
“咋的,要打人???”那男的往后縮了縮,想起自己的爸爸是誰,又挺直腰板:“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他媽是你老子,你看我敢不敢揍你!”
臥槽,這都他媽什么人?
醫(yī)院家屬都這樣,醫(yī)生的人身安全哪有保障?尤其是像葉林溪這樣的女孩子,平時說話都不會聲音太大,重的東西都拿不起來,豈不是很危險!
改天要跟院長反應反應,葉林溪是軍嫂好不好!
“咋的?那女的給了你多少錢,我十倍給你,我爸爸……”
“我操你個全家的,我他媽要是你親爹,在你襁褓中就掐死你丫的!”金景軒抬起拳頭,隨著說話的聲音揮過去。
他還沒揮過去,又是一陣風比他還快。
有這樣速度的,大概只有那么一個人……
鹿丞的手已經在那個男人的脖子上,他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戾氣。
眼神陰冷,薄薄的嘴唇下沉。此時的鹿丞就像野獸一樣,隨時隨地可以將獵物撕碎。
“道歉?!睅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兩個字。
“我憑什么……”
“道歉?!甭关┑氖志o了一圈,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緊繃,他有些不耐煩:“我只說一遍,沒有跟你商量?!?br/>
他真的……真的……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想再用力一點。
以前鹿丞沒有底線,沒有原則,現(xiàn)在他有了。他的原則,成為他底線的人,別人動不得。
那個男的呼吸緊促,臉色有窒息的紫色。他盯著鹿丞,眼中都是對鹿丞的驚恐。只是這么一眼就明白一個事實,眼前的這個男人比剛才的那個男人還要可怕。
鹿丞身上的氣場卷土重來,有那么一瞬間金景軒甚至以為鹿丞回到了曾經。
曾經的鹿丞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他不受法律的約束,也不受道德的約束,他不愿意妥協(xié)的事情就是要他的命也不會妥協(xié)。
那是一種什么都無所謂的態(tài)度,哪怕是對死亡也是無所畏懼。
剛進部隊的時候金景軒一直不懂為什么肖良哲要這樣的人成為軍人,每一個軍人都有敬畏之心,他也有。
一直不懂一直不懂,直到遇見葉林溪。
鹿丞其實是純白色,而葉林溪就是暈染純白色的人。一旦鹿丞有了顏色,就等同于有了軟肋,這樣的人比他們所有人都忠心耿耿。
因為鹿丞就像藏獒,這一生只認一個主人。
葉林溪是可以讓鹿丞變得溫柔,也可以讓鹿丞變得更絕情的人。
“對……對……對不起……”
“放……放開我……”那個男人拼命是從嘴里擠出來的幾個字:“我……我錯了……”
金景軒按下鹿丞的手臂:“鹿丞,快放開,你想讓葉醫(yī)生難做嗎?”
不,不想……
鹿丞是不想讓葉林溪難做,他也咽不下這口氣。他喜歡的人,他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讓她不開心的話。
真的要被氣死了!
鹿丞隨手一甩,將手里的人甩出去。像是丟沙袋一樣,把人丟出去。
“哎喲,你脾氣比我大啊?!苯鹁败幮ζ擦搜鄣厣洗驖L兒的人,然后低聲說:“幸好脫了軍裝,否則被拍到又要有一對報告要寫,真的頭疼啊。”
“不過我剛才真怕你一不小心力道用過了,我感覺你能?!?br/>
鹿丞沒說話,重新坐在長椅上。他脾氣向來不好,也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壞脾氣。
尤其是在別人說葉林溪的情況下,他做不到控制自己。
那男的也不敢說話,自己爬起來想跑又不敢跑。鹿丞和金景軒像黑白雙煞似的,一左一右都他旁邊,他呼吸都不敢聲音太大。
安瀾手上的動作有那么一秒停了一下:“葉醫(yī)生,那邊粉碎性骨折的患者……”
“管現(xiàn)在的患者就好?!比~林溪全神貫注進行手術,從拿起手術刀起她的面前只有這一件事:“不要走神?!?br/>
“好?!?br/>
葉林溪的第一刀幾乎沒流什么血,但后面有些嚴重。
耽誤時間太久,而且胎兒在子宮里已經很大了。就算是普通順產也不一定能順產下來,更何況現(xiàn)在孕婦處于昏迷狀態(tài)。
現(xiàn)在孕婦這種無意識的情況只能刨腹產,而且嬰兒比較大,手術進行很困難。
“剪刀?!?br/>
“紗布?!?br/>
“止血鉗……”
手術進行一個小時零二十一分鐘,每一分鐘都是漫長的。計時器的紅字依舊在一分一秒的變化……
不只是對葉林溪而言漫長,對所有醫(yī)生都是漫長的。他們珍惜生命,也敬畏生命。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這是……啼哭的聲音。
也是迎接生命的聲音……
是一個生命誕生,是未來的聲音……
聽著啼哭的聲音,葉林溪松了口氣,側身對安瀾道:“安瀾,剪臍帶。”
剪開臍帶,就是真正意義上一個生命的誕生。
他會長大,會成人,會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證明他的人生,甚至會是生命的延續(xù)。
“是個小男孩兒呢?!卑矠懕е淇薜膵雰海骸翱矗€在笑。”
“生下來了,生下來了……”
“葉醫(yī)生太厲害了,我以為孩子保不住了呢!”
葉林溪皺眉,沒有在她臉上見到一點喜悅:“孕婦大出血,剛才準備A型血的血包……手術還沒結束,我們盡量將大人保下來。”
安瀾道:“是!”
短暫的興奮,接下來是更嚴峻的手術。
因為孕婦大出血身體虛弱,身上多處撞傷,還有輕微臟內出血,這場手術就是在死神手里搶生命。
搶得到搶不到,全靠奇跡。這一次,是真的靠幸運……
葉林溪抿著嘴角,手上的動作就沒有停下來過。
從她成為醫(yī)生那天起,她就記得她是醫(yī)生。醫(yī)生的責任,就是盡全力救人。盡最大的努力,哪怕明知道也許結局他們還是無能為力。
手術完已經是晚上,葉林溪停在手術臺前,手術刀放在托盤里。
半晌,安瀾才問:“結束了嗎?”
“嗯?!比~林溪看著在燈光下安詳?shù)脑袐D:“手術結束?!?br/>
宣布手術結束,手術室的燈也跟著一起滅掉,她摘下口罩疲憊地從手術室里走出來。
明晃晃的燈光,白花花的走廊,還有在她眼前忽遠忽近的人……葉林溪從這里走出來過無數(shù)次,甚至連著好幾天會從這里出來。
每一次都帶著敬畏,還有結束。
手術室的人剛打開,那個男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我老婆和孩子怎么樣了?我都說了讓院長做手術,你……”
“平安。”葉林溪靜靜看著前面的人:“您好這位先生,母子平安?!?br/>
呼——
是松口氣的聲音……
啪——
是心臟回到心房的聲音……
平安。
林溪從不說手術成功,她只說平安。母子平安,患者平安,請您放心。
鹿丞站在前面安靜地看著葉林溪,從葉林溪走出來后他的視線就沒有葉林溪身上移開。他才知道葉林溪的手術可以是一個小時,也可以是十幾個小時。
她不眠不休的工作,那雙手是握手術刀的手,那雙手救過很多人。
也救過他……
不只是救他的命,也是他的救贖……
“怎么樣,你一個電話我就過來了,快吧?!苯鹁败幧靷€懶腰,在這里等久了,主要也沒想到手術這么久:“葉醫(yī)生真棒!”
“您下次不要拿槍,家屬會恐慌?!比~林溪微笑著:“不過今天還是麻煩金先生了?!?br/>
金景軒看了下那個男人,然后偷偷道:“假的,本來給我小侄子買的玩具槍。還沒給他呢,我自己先用上了?!?br/>
“再說,這是法治社會,就算是我們也不會在外面隨身配槍?!?br/>
葉林溪點點頭,她知道金景軒不會開槍,就是沒想到那是假槍。
當時情況太緊急,她什么都沒注意,只想著救人。
現(xiàn)在想想,葉林溪挺怕金景軒沒有來。
不是怕別人會對她有什么不利,而是擔心患者拖的時間久,再久一點兩條生命她就救不回來了。無論是她還是張玉老師,甚至是院長都不行。
錯過搶救時間,華佗在世也沒辦法啊……
“還真有人說讓醫(yī)院陪葬的話,霸道總裁都不懂法嗎?我去,我長見識了今天。”金景軒撇了眼旁邊那個男的。
那個男的還不服氣,硬著脖子大聲嚷嚷:“我爸爸……”
“你再說你爸爸我就把你打到你爸爸認不出來你為止,你看我敢不敢?”
哎喲……多大個男的了,一天到晚開口閉口我爸爸!
我他娘的是你爸爸!
金景軒挺兇的,說話也是小痞子那樣威脅的語氣,把痞子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然后那個男的就不敢說話了,那句“我爸爸”再也沒說出來。
鹿丞靜靜看著葉林溪,就站在那里。他昨天沒有看到葉林溪,今天也沒怎么看到她?,F(xiàn)在只看了一眼就非常想念,一點都不想挪開視線。
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面對面站著,中間沒隔著任何人,這走廊也沒有別人。
視線里,只存在他一個人……
那個男的已經撲到病床旁邊看他寶寶和他的妻子,寶寶很健康沒有放進育嬰箱里,和母親呆在一起。
小小的小胖子七斤多,還挺重。
“行了,我回部隊一趟。”金景軒揮揮手,伸個懶腰邊走邊道:“別生死兩茫茫了,我站在中間真多余。單身狗啊,真慘??!”
“我……我沒有……”
葉林溪紅著臉,連忙錯開視線,看都不敢看鹿丞。
鹿丞可不在乎別人怎么想他,他就是想看葉林溪,葉林溪的每個表情他都要記住?,F(xiàn)在多看看,等忙的時候就看不到了。
走廊還有幾個人,鹿丞將葉林溪拉過來在樓道里面。那里安靜,適合愛臉紅的葉林溪。
他關上樓道的門,將葉林溪抵在大門上。
現(xiàn)在才抱到人,鹿丞什么都滿足了。
“葉林溪,你好厲害。”鹿丞喉嚨滾燙,聲音低啞。
“是嗎?”葉林溪揉揉鼻子,鹿丞的夸獎比她老師的夸獎還要她興奮些:“我也就這一技之長吧,畢竟我是醫(yī)生?!?br/>
“嗯,很棒忙,非常棒?!?br/>
鹿丞不會用別的詞,他夸人很直白,說話從不拐彎抹角。鹿丞就是覺得葉林溪特別棒,不接受反駁。
他將葉林溪抱起來強迫她要直視自己,想盯著哪里也只有看他一條路可以走。鹿丞發(fā)現(xiàn)葉林溪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總是這么害羞地低著腦袋。
這個抱起葉林溪的姿勢像是她騎在鹿丞身上,她后背依舊抵著大門,只要低著頭就能看到鹿丞。
葉林溪摟著鹿丞的脖子,低頭看著他,她臉蛋兒紅紅的。
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姿勢曖昧還是因為從剛才開始臉上的紅暈就沒有褪下來過。
“鹿先生,您身上的傷不疼了?我會不會壓到您傷口了呀?”
“不疼,好的差不多了,現(xiàn)在可以跑?!甭关┑念~頭抵著葉林溪的額頭。
葉林溪身上香香的,消毒水的味道也是香香的。
反正……就算葉林溪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也是香香的。是那種夾雜著洗衣液的消毒水味兒,鹿丞很喜歡。
關于葉林溪,鹿丞不接受任何反駁!
良久……
“葉林溪,我想你了?!?br/>
“嗯,我知道?!?br/>
因為,葉林溪也想鹿丞。
很想很想,也惦記鹿丞的傷口有沒有好利索。
鹿丞只是身體好,長期的特殊訓練讓他對惡劣環(huán)境的適應能力很強。在極度惡劣情況下生命力也比普通人強很多,手術成功概率會大一些。
否則按照普通人來看不知道要吃多少止痛藥,打多少麻藥才可以不喊疼。
說不定現(xiàn)在走路還靠人纏著呢……
也許,手術當中沒熬過去都不會有后來打麻藥吃止痛藥的事情。
鼻尖蹭著鼻尖,鹿丞微微將葉林溪往下拉,然后吻上去。
渴望葉林溪,想要占有葉林溪,想到完完全全得到葉林溪,想要葉林溪的眼里只能是他一個人……
這是鹿丞現(xiàn)在所有的想法。
他就是想要葉林溪是他的所有物,誰都不給看也不可以碰。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具,誰都不要給碰的那種感覺。
毫無章法的吻,只有最原始的占有。
直到葉林溪呼吸急促鹿丞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來,鼻尖對著鼻尖。
“鹿先生,我要下去?!比~林溪拍了拍鹿丞的肩膀。
“不要,再讓我抱一會兒?!?br/>
葉林溪有些為難:“可是急診來了好多患者,他們忙不過來,我要去幫忙?!?br/>
沒有解釋那么多,也不會抱怨上一場手術剛剛結束還要去急診那邊幫忙。葉林溪只說要工作,要去急診。
鹿丞以前不懂,現(xiàn)在知道了。
醫(yī)生就是醫(yī)生,葉林溪比他想象的還要神圣。這雙手,可以抱著他,可以給他做飯,也可以救很多人。
“好?!甭关┓畔氯~林溪:“我等你。”
“今天太晚了,您早些休息?!?br/>
“嗯,你記得抽出時間,空閑了休息一會兒。”
兩個人還是半擁簇的狀態(tài),誰也沒撒手。葉林溪也有些愧疚,但是她有她的責任。
膩了一會兒,實在沒有多余的時間葉林溪這才撒手,推開樓道的門。
從樓道里出來葉林溪正好撞上黃然然,黃然然也是那個大腿粉碎性骨折的患者手術中剛出來,就這樣兩個人面面相覷。
還沒說話,沒有做任何解釋,鹿丞也從樓道里出來順帶大門關上。
黃然然似乎知道了什么,一個“我懂你的眼神”,葉林溪有些不好意思。
這下更解釋不清了……
孤男寡女,共處樓道。狹小黑暗的空間。平時也見不到幾個人會在樓道,就連抽煙都不在樓道抽煙的地方兩個人一起出現(xiàn)……
這概率……
嗯……
有些小尷尬啊……
“沒事,我什么都沒看到,繼續(xù)繼續(xù)?!秉S然然捂住眼睛:“當我不存在啊,我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