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家來到大連某輪胎廠,班上的所有男生被分配到一幢破舊的獨棟的兩層樓的房子里。他們的宿舍在二層,與其說是宿舍,倒更像是臨時清理出來的庫房。
庫房倒還寬敞,居然分出了活動區(qū)和休息區(qū),在活動區(qū)擺了一張乒乓球桌,而休息區(qū)則擺滿了上下架子床,全班男生就都住在這樣一間庫房里。
每到晚上管理員都會盡責地把大門鎖上,除了去工廠實習的時間,大家所有的活動都被限制在這間庫房里,這讓大家想起了納粹集中營,而所謂的實習似乎用勞動改造來描述更為確切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穿梭于各個廠房之間,體驗著生產輪胎的每一個步驟。
伴隨著巨型機器所發(fā)出的轟鳴,愜意地漫步在仙境般煙霧繚繞的廠區(qū),呼吸著橡膠所發(fā)出的刺鼻氣味,同學們暗暗發(fā)誓:畢業(yè)后絕對不去輪胎廠!
集中營的生活終于接近了尾聲,輔導老師安排了大連一日游。同學們終于有機會游覽這個美麗的海濱城市。大連的城市很干凈,街道整潔,空氣清新,很少有平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所以基本看不到騎自行車的人,除非他想鍛煉身體。
大家來到海邊,林默想為小沈撿一些貝殼,可惜這片海灘過于接近市區(qū),諾大的海灘早已被勤勞勇敢的大連人民收刮得干干凈凈,林默只好空手而回。
中午回到庫房,林默仍心有不甘,而與林默同樣不甘心的還有一位同學叫馬雪松,他是一個癡情的新疆男孩,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下午再去海灘碰碰運氣。
緊鎖的大門當然阻擋不了癡情的男生,兩人找來幾根行軍帶,把它們首尾相接連成一條長繩,從二層的窗口垂下去,然后偷偷順著繩子溜了出去。
自然不能再去接近市區(qū)的海灘了,于是在輾轉倒了三趟車,狂奔了幾公里后(因為他們必須在傍晚前趕回宿舍,所以必須爭分奪秒),兩人終于找到了一片杳無人煙的野海灘,海灘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憑著小時候多年的摸魚經驗,林默預感到這些石頭下定有無窮寶藏。
果然,林默剛翻起了一塊石頭,就發(fā)現(xiàn)了一只漂亮的貝殼,兩人歡呼起來,之前的辛苦瞬間一掃而光。不出所料,幾乎在每塊石頭下都會給他們帶來驚喜,各種平時只在禮品店里才能見到的、奇形怪狀的貝殼,在這里應有盡有,這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寶庫??上Р痪锰栆呀浳飨拢瑑扇酥缓脩賾俨簧岬厥帐捌鹦心?,趕最后一班的公交車滿載而歸了。
看見兩人收獲的“奇珍異寶”,同學們個個都充滿了嫉妒,尤其是羨慕嫉妒恨的李明同學直呼后悔沒有和兩人一起逃學,然后好心地提醒他們帶這么多相同種類的貝殼坐火車也許是一種負擔,林默很遺憾地對他表示同情,然后假裝沒領會他希望分一杯羹的暗示,表示帶這些貝殼對自己來說其實壓力不大。
一個月的實習終于圓滿地結束了,林默和李明都歸心似箭,只望在第一時間見到沈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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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默和李明終于回到了北化,兩人來不及修整行裝就給沈榕打了個電話,她剛好在宿舍還沒有去自習,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小沈也是充滿了喜悅。于是林默背上書包,裝著辛苦收集的貝殼和李明一起去找小沈。
這是兩人第一次走進那個被他倆視為禁區(qū)的研究生樓,小沈告訴他們她住在527室。然而當兩人來到門口,即將見到思念多時的小沈時卻誰也不敢敲門了,林默沖李明使了個眼色,錘子剪刀布,錘子對剪刀,實誠的李大嘴又出了剪刀。
李明鼓起勇氣敲開了527的門,是小沈為兩人開的門,原以為可以和小沈獨處的林默和李明發(fā)現(xiàn)里面很熱鬧,站著大約五六個人,桌上擺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鋁鍋,有一位中年阿姨正在為其他的女孩盛湯,顯然是一位疼愛孩子的母親在為閨女改善生活呢。
第一次來心上人的閨舍讓兩個單純的流氓既激動又有點不知所措,兩人像怕見公婆的丑媳婦一樣笨拙地縮在門后,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與小沈的室友們打招呼。
看見兩人如此拘謹,小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大方地說:“我們去外面聊吧?!绷帜屠蠲魅玑屩刎摗?br/>
來到樓梯口,小沈說:“真巧,我媽剛好來看我?!?br/>
“什么?剛才那個是阿姨?”林默和李明異口同聲地問道,第一次見家長的表現(xiàn)讓兩人恨不得抽一下自己的耳光。
“嗯,我媽給我燉了一鍋雞湯,好久沒喝到這么香的湯了。”小沈小得意地說。
兩人簡直無地自容,林默尷尬地說:“真對不起,剛才沒給伯母問好?!?br/>
“呵呵,看你們緊張的?!毙∩蛐α似饋恚皩α?,你們這次實習得開心不?”
“還行吧?!崩蠲鹘涌诘馈?br/>
“一看你就知道了,臉比原來胖了一圈,也比原來白多了。”小沈對李明說。
“是嗎?大連的伙食倒確實是不錯?!崩蠲髡f。
“我就知道你們在那兒過得很開心,是不是都把我忘了?”小沈說。
“沒有,一直想著你呢?!崩畲笞烊饴榈卣f。
“是不是真的?”小沈抿著嘴說。
……
林默拼命想接上話茬,可是小沈卻只顧著對李明噓寒問暖,完全對自己視若無睹,倆人就那樣自顧著肉麻當有趣地敘起舊來。林默內心再次強烈地感受到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傷痛,也許在小沈的心目中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吧。
林默就這樣尷尬地旁觀著他們小別勝新婚似的表演,偶爾插上一兩句不合時宜的話,也瞬間淹沒在他們的談笑當中,林默內心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fā)泄。
終于熬到了快熄燈的時間,倆人和小沈匆匆道別。在回宿舍的路上,李明故作不解地問林默:“林默,你不是帶著貝殼嗎,怎么沒送小沈?”
“我忘了。”林默活像一只斗敗的公雞。心想:如果小沈對我不屑一顧,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地討她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