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經(jīng)歷了一次生死吧，自那次事后，迎‘春’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用司棋‘私’下里和幾個小丫環(huán)子的話來說，那就是：園子里的幾位姑娘啊，原本我們姑娘最是普通。雖也漂亮，可就如那四姑娘畫中的美人兒，是木偶美人；現(xiàn)如今我們姑娘可不一樣了，好象被吹了一口仙氣兒，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了。要我說哪，我們姑娘如今就是那仙‘女’兒。惹得一眾丫環(huán)們都笑了。

    自去年冬迎‘春’從孫府出來，黛‘玉’便將林府的商業(yè)事務(wù)‘交’與了迎‘春’打理。起初迎‘春’死活不肯，只說自己沒有做過。銀錢大事，豈可等同兒戲？

    黛‘玉’笑道：“姐姐是腹有詩書。不過如那深海明珠，沙中黃金，被遮蔽了罷了。況且姐姐也得有個長久的打算不是？我也不白用姐姐，我的那些個掌柜每人每月三十兩月銀。姐姐是總掌柜，我出五十兩。別的一應(yīng)俱如那些掌柜。姐姐如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同我講。司棋每月仍如同在園子一般，二兩月銀。別的也俱同那些小丫環(huán)子們一般。姐姐看可有什么不妥當(dāng)之處？”

    迎‘春’若還聽不出什么來，那當(dāng)真是傻子了。林妹妹這不僅是救她于水火，還為她指了一條生路呢！當(dāng)下也不再扭捏，爽快地應(yīng)下了。只心中暗自感慨：黛‘玉’與自己不過表姐妹罷了，竟比自己那老子娘對自己更為上心。這份恩德，竟比得上再生父母了。也不知是自己幾世修來的緣份?？梢娺@世上的事真正是難以預(yù)料。當(dāng)真是關(guān)了一扇窗，就會給你另開了一扇‘門’。

    迎‘春’大約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熟悉了林府在京城的生意。原本那些掌柜的看著迎‘春’一個弱小姐，并未放在心上。不過是看著黛‘玉’的面子不使難堪罷了。這一個月來，迎‘春’不顧惜身體，事事都要尋根問底，個個都要追根溯源。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讓他們這些個行家里手在某些方面也不得不自嘆弗如了。倒是打心底里對這個姑娘有了幾分敬意。

    熟悉了情況，就該思量下一步的打算了。離了園子，又沒有夫家。除卻和修煥之、華錦之、修燕茹并幾個掌柜的吃了個年夜飯外，迎‘春’的這個年就算是過了。幾個店鋪過年歇業(yè)，迎‘春’卻并沒有閑著，過完年后當(dāng)如何做？迎‘春’已經(jīng)開始勾勒。

    原本以為自家姑娘會自哀自怨，司棋本已準(zhǔn)備了幾籮筐的話想著如何勸慰自家姑娘。誰承想自家姑娘卻忙得陀螺一樣，吃得好，睡得香。原以為姑娘是借忙碌來打發(fā)時光。暗自觀察了好幾回，才發(fā)現(xiàn)自家姑娘是全身心的投入，并且樂在其中。倒是自己多想了，司棋也放下心來。只照顧好自家姑娘的飲食起居就好。

    ‘春’回大地，迎‘春’的規(guī)劃也逐步地成熟了。這日，黛‘玉’剛好過來。迎‘春’便將自己的想法同黛‘玉’說了。

    迎‘春’道：“林妹妹既將這偌大的事都托付與我，我自說不得使出全付力氣來。自去歲今‘春’，我暗自將京中逛了個遍。茶樓酒肆，也多留連。雖天姿愚鈍，總算勤能補拙。這街井市情，倒好歹了解了不少。”

    迎‘春’啜一口茶，又道：“若論經(jīng)營，這京城中慕容氏、林氏并寶姐姐家的產(chǎn)業(yè)呈一足鼎立之勢。寶姐姐家主供皇室，對我們的影響倒可以不計。余者就是慕容氏了。慕容一族世代為商，上一代方從科舉出了一個四品鴻臚寺少卿。如今執(zhí)掌慕容府的是慕容老爺慕容翎。不過這慕容老爺已不大管事。大多時候是在宅子里深入簡出，含飴‘弄’孫，過著如同老祖宗的日子了。如今正經(jīng)理事的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灼。”

    “那個燒包男??？”黛‘玉’接口到。眼前浮現(xiàn)出上次相見的情景：一個將自己包裹得如同七彩棕子一般的燒包男子。大冷天的手里還不忘秀斯文地拿了把泥金的扇子。

    “這人妹妹認(rèn)得？”迎‘春’看著黛‘玉’艱難地忍住笑的模樣，不由有些詫異。心下揣度著：林妹妹雖不似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弱質(zhì)。出來的次數(shù)應(yīng)該也是可數(shù)，如何能識得此人？

    “有次和溶哥哥一起出去時曾遇到過。當(dāng)時還有四姑娘呢！那人既燒包又傲氣。二姐姐是沒看見，頭昂得比那公‘雞’還要高呢！”說著將上次與惜‘春’、水溶一起去得月樓碰到慕容灼的事細細地與迎‘春’描繪了一番。直把迎‘春’也逗得前仰后合，狠狠地笑了幾回。

    “不過這慕容灼卻是個商業(yè)天才，不容小覷！慕容一族的產(chǎn)業(yè)自‘交’與他手上以來，增長了可不止一點半點。要不然以慕容老爺之‘精’明，如何肯‘交’出大權(quán)，放任慕容灼胡鬧？老爺子雖不滿于其不能博取功名，但對這個二少爺?shù)慕?jīng)商能力還是頗多贊許的。據(jù)說不單各州府，就連金陵城內(nèi)各店鋪的掌柜現(xiàn)在想見一次慕容家的大當(dāng)家的都難?？梢哉f基本上已經(jīng)是慕容灼二少爺乾坤獨斷，大權(quán)獨攬?！庇骸瘜⒆约核私獾降年P(guān)于慕容家族的情形與黛‘玉’一一道來。所謂：知已知彼百戰(zhàn)不殆嘛！

    這些情形與黛‘玉’掌握的基本無甚出入。但卻也不得不佩服迎‘春’的厲害，這么短短的一、兩個月內(nèi)竟已將對手的情況探聽的一清二楚?？磥碜约赫嫖纯村e人啊。

    “這些日子以來，我暗自將咱們的情形與別家逐一做了比較。應(yīng)該說不差上下。我思量著，這做生意，無外乎人、財、物。與別家相比，咱們可以說不差什么。反過來說，人家做得也不差。因此我就想著如何才能打破這格局，讓我們脫穎而出呢？”迎‘春’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侃侃而談。

    “林妹妹可還記得我們當(dāng)日在園子里時做詩立社的情形？”迎‘春’賣了個關(guān)子，看向黛‘玉’。

    “自然記得，二姐姐如何說起這個？”黛‘玉’有些納悶。旁邊的司棋、雪雁二人也聽得糊涂。說生意呢，怎么好好地就和詩社扯到一起去了，這唱得是哪出啊？

    迎‘春’也不點破，莞爾一笑道：“林妹妹可還記得我們詩社當(dāng)日是如何成立的？對！輪流坐莊，各自籌了份子錢。依我說呢，這輪流坐莊于我們自然可以棄之不用。只拿這份子錢來說，倒讓我想到一個或者可以讓無論掌柜或者小伙計安心效命于我們的好辦法。妹妹且聽聽行與不行？”迎‘春’說著說著有點小興奮。也顧不得喝茶。只接著又道：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咱們竟如那湊份子錢一般，也許了各店掌柜的并大伙計拿錢來入股，做的好的，我們還可以許以干股。月銀還照舊，年底或半年時卻可以依照各人入股多少并店鋪經(jīng)營情況分享紅利。做得好的東家依舊可以拿出少量股份來獎勵。如此一來，大家可以有個長久的所在，我們也少‘操’不少心?！庇骸K于說得渴了，歇下來喝了口茶水，也容黛‘玉’消化消化。

    黛‘玉’是個聰明的，聽到這里，馬上拍手道：“二姐姐這個法子再好不過！如此一來，不說不必我們‘操’心，只怕他們比我們還盡心呢！”服‘侍’著的兩個丫頭也算是咂‘摸’出點子味道來了，也一個個地心服的不得了。

    “這此其一也，解決了人的問題。其二，我想將林氏所有同樣經(jīng)營的店鋪統(tǒng)一化。‘門’頭、外觀裝飾并店鋪內(nèi)里的布置和我們的人員衣飾等全部統(tǒng)一。讓人一見而知是林氏產(chǎn)業(yè)。如此一來，可以取長補短，讓咱們經(jīng)營更上一層。另外，尤其是在京城，南來北往之人本就濟濟，也利于我們口口相傳?？梢源蟠罂s短我們開店前期養(yǎng)店的時間。此其二也。其三，是一個才有的想法，還不太完善，林妹妹姑且聽聽。我也是前幾日才看到一份邸報，見上面說大夏與大順互開邊市，互通有無。我就想著：三妹妹貴為大順王妃，我們?yōu)楹尾荒芙璐藱C緣將南貨北調(diào)，北貨南運呢？當(dāng)然，這是我才想到的。具體要怎么做，我還沒有想好。只妹妹先看看我這想法可行與不行？”迎‘春’一口氣說了一籮筐的話。方喘了口氣，端起面前的茶杯來。

    黛‘玉’早聽得癡了。這時哪里還忍得住，上前捉了迎‘春’的手道：“我原就說二姐姐是個好的，如今看來二姐姐竟是個‘女’諸葛呢！只怕二姐姐放在我這里，竟是大材小用了呢！”

    原來寫得時候還不覺得什么，如今說了出來，迎‘春’也覺得無比振奮呢！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如此的活著。而一時之間，在賈府無原則的忍讓，出嫁后的慘遭虐待，和離之后親生父親的薄涼。竟一幕幕皆如在眼前一般。迎‘春’的眼不自主地有些溫潤，今天才明白：原來自由自在地活著是一件多么珍貴的事情。而這自由，原來竟在自己手中！

    黛‘玉’也興奮莫名，搖著迎‘春’的手，差點就將茶水灑了迎‘春’一身。司棋忙上前拿了迎‘春’的茶杯過來，又新續(xù)了一杯遞與迎‘春’。這邊雪雁也與黛‘玉’重新?lián)Q過茶水。又道：“主子們說了這半日，不知餓是不餓？我瞧著廚房里準(zhǔn)備了新鮮的薺菜餃子，并腌得脆生生的小黃瓜，還有拌了辣醬的極為爽口的辣漬白菜。也準(zhǔn)備了極軟糯的五豆云羅粥，是現(xiàn)在用呢？還是且等等？”雪雁炒豆子似地嘰哩咕嚕地講了一大串子。

    黛‘玉’聽得笑了：“瞧瞧這丫頭這張嘴，倒比得過那說書的‘女’先兒了。原本我是不餓的，聽你這么一說，倒餓得很了。好我的雪雁姐姐，快請將飯擺了上來，若再不來，我可就要饞死了！”說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雪雁一跺腳：“好好的，做什么又捉‘弄’人家！”一副怎么受傷的總是我的情景。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好笑。

    用罷飯，黛‘玉’又將一些細節(jié)之處與迎‘春’研究了一番，提出了幾個可供參考的修改之處。又說定先由黛‘玉’將與大順生意往來的想法寫信與探‘春’先行探討一番。方依依不舍與眾人別過，匆匆與雪雁往賈府而去。

    黛‘玉’回去自是將此事寫信報與了林如海，林如海接信后也是撫案稱奇！這些雖不是林氏的核心，雖沒想著經(jīng)營的如何紅火，但也不‘欲’其零落。今有此奇人，能域外生‘花’，別開生面地想出如此招數(shù)來，倒也令林如海贊嘆不已。當(dāng)即手書一封令人寄出。

    入股之策公布之后，參與之人無不拍手稱慶！由是做事益發(fā)的認(rèn)真、上心。可不是嗎？昨個還是給別人打工，今天可就是為自己工作了。東家好了，自己也拿得多不是嗎？上至掌柜，下至小伙計，一時竟拿出十二分的機智和熱情來打理店鋪。你說，這不火行嗎？

    其二的效果不算太明顯，但也有用。經(jīng)營相同行當(dāng)?shù)娜珖y(tǒng)一了裝修并其他。至少一些走南闖北的人會說：“喲，這不是那個什么什么行嗎？怎么這里也有?！弊匀挥谢镉嫴⒄乒竦慕忉屛覀儽臼且粋€東家，只是經(jīng)營的地點不同，其余的俱是一樣的。噢，原來這樣啊，這些人自然就少了故慮?？赡苈?，但卻影響深遠。

    慕容灼也終于拿到了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戳诉^后，慕容灼由開始的不屑變動慢慢的動容，直到最后的拍案?！拔以趺淳蜎]有想到呢？！”慕容灼拍著自己的腦袋。這個一直以來他引以為自豪的腦袋這時滿是懊喪。

    由是，慕容也對這幕后的對手有了深深的興趣：敢挑戰(zhàn)小爺我？哼哼！爺要讓你知道：爺也不是吃素的！這慕容從這天起，倒如打了‘雞’血般地興奮了起來。俗話說：“獨孤求敗，沒有對手的日子是令人寂寞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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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春’是個可憐的姑娘！這次希望有一個不一樣的結(jié)局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