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這大半日,那火氣早就熄不滅了,現(xiàn)下見到秦懷玉這個小輩兒過來應付自己,哪里還給的出什么好臉色來?
秦懷玉知道她是故意為難,所以不動聲色,那行禮的姿勢格外標準,眉眼也是一片平和。
半日,才聽得秦老夫人哼了一聲,道:“起來吧。我是要讓你母親過來,怎么她不過來,反倒是讓你一個小丫頭前來應付我?”
聽得這話,秦懷玉淡淡道:“回祖母,我母親身子不適,故而讓我前來。不知您找她有什么事情?”
秦老夫人見她神情平淡,捏了捏佛珠,又問道:“那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來?還有她的身子,又不舒服了?”
秦懷玉點了點頭,道:“是,被幾個不懂事兒的奴才給氣到了,現(xiàn)下才傳了大夫過去呢。母親見您似乎有要緊事情,所以特地吩咐我急忙趕過來,若是我知曉的便回了您,若是不知曉的,也好回去給她傳話?!?br/>
“堂堂一個平原侯府的大小姐,倒成了傳話用的了,你娘也是好本事!”
秦老夫人神情不虞,見秦懷玉進退有度,越發(fā)覺得心里憋的慌,復又加了一句:“還有你母親,日日請大夫,怎么還不見好,也不知生的是什么富貴毛病了?!?br/>
聽得這話,秦懷玉眼神一冷,繼而隱了下去,似笑非笑道:“倒不是什么富貴毛病,只是鋪子里出了內(nèi)賊,她被氣到,一時急怒攻心。祖母若是真有要緊事情,不如孫女兒請人去抬了藤椅去,將母親請過來回您?”
這話倒是噎的秦老夫人說不出什么來,悻悻然道:“你這說的是什么混賬話,她身子不適呢,我哪里是那樣不通情理的人?”
要是以往便罷了,現(xiàn)下她還真不敢這么做。
畢竟秦毅可是要回來了,她要今兒這么做了,那等秦毅回來怕是頭一個就要尋她的不是了。那個莽夫向來不管什么輩分情分的,連老平原侯都敢頂撞,她一個繼母,更沒有那么大的臉了。
“那倒是要多謝祖母體恤了?!?br/>
秦懷玉神情依舊是淡淡的,只是笑起來的時候卻像是藏著一柄利刃,讓秦老夫人看著越發(fā)的心中不舒服了。
“嗯?!?br/>
秦老夫人捏了捏眉心,看著她便不想說話,這丫頭滑的很,一不留神就被她算計一把。
只是沒想到,秦老夫人還沒再說別的,卻見秦懷玉又開口了。
“是了,祖母要是不說,孫女兒倒是差點忘記了?!?br/>
聽得秦懷玉這話,秦老夫人直覺她要說出的不是什么好話,只是她將話說到這里,自己也不合適不接口,因問道:“忘記什么了?”
秦懷玉眉眼彎彎,說出的話卻像是刀子一樣:“今日鋪子的管事來回稟,孫女兒才知道,原來祖母先前知道母親身子不舒服,為了給母親分憂,便幫著代管了四五家商行呢。說起來這也是祖母您的一片愛護之心了,只是今日查賬,才知道那幾家商行竟然串通了王姨娘,將每年的收益拿走了一多半,且還以次充好的糊弄買家從中牟利?!?br/>
秦懷玉越說,便見秦老夫人的神情越發(fā)的難看,她也不等秦老夫人開口反駁,神情一冷,又繼續(xù)道:“祖母,您一向明知,怎么卻在這件事兒上犯了糊涂,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一個姨娘上躥下跳的作妖?”
說到這里,秦懷玉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見,面上皆是一片痛心和冷冽。
而這話中的意思,更讓秦老夫人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她被秦懷玉的話給氣到,手指顫巍巍的指向她,咬牙道:“混賬東西,你說的這叫什么話?還有,你這是想污蔑我?”
秦懷玉這些話的意思,不就是想說自己不但強占兒媳的嫁妝,還放任一個妾侍從中牟利么?哦不,一個妾侍哪有那么大膽,她其實想說的是自己才是背后的那個始作俑者!
這個混賬丫頭!
見秦老夫人氣得手指都打顫,秦懷玉倒是復又帶上了笑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散漫來:“祖母莫要生氣啊,孫女兒怎么敢污蔑您呢?不過——”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又道:“至于王姨娘的事情,您看了賬目自然就知道孫女兒說的真?zhèn)瘟??;蛘撸尮俑娜诉^來做個證也可以啊?!?br/>
秦懷玉笑的一臉燦爛,神情里卻是冷意森然:“這位王姨娘的胃口可不小呢,四家商行,兩年就貪墨了四五萬的真金白銀呢。只是不知道她這么貪心不足,會不會撐到自己!對了,祖母,這事兒……您知情么?”
她說的有模有樣,秦老夫人心知必然是叫這個鬼丫頭拿到證據(jù)了,她心知又是恨又是氣,可哪里敢說自己是知情的?
當下便咬牙道:“我不知道,這鋪子當年因你母親生病,我是為了讓她能夠安心養(yǎng)病,這才將鋪子接過來幫她代管,你如今這話,是覺得我故意貪她的錢么?”
秦懷玉挑了挑眉,道:“孫女兒不敢。”
話里說著不敢,可那表情,卻絲毫看不出哪里不敢的模樣來。
秦老夫人越發(fā)氣憤,哼了一聲道:“不敢?我自接了你母親那幾家鋪子來,從未貪過她的銀錢,后來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這才讓你姨娘接手代管??刹还苁俏疫€是她,都從未動過那上面的主意!”
這話說的秦懷玉一個字都不信,只是反問道:“祖母確定么?那賬本,可還在我手里放著呢,祖母若不信,不如過目?”
“你這是認定你姨娘偷拿虧空了?”
聽得秦老夫人這話,秦懷玉淡淡一笑,道:“懷玉不敢,只是這人已經(jīng)被我送官 ,那些證據(jù)理出來之后也會一并送去。屆時對與錯,官府會給一個結果的。”
“你……”
秦老夫人聽得她這話,越發(fā)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因沉聲問道:“你一個小丫頭,屢次因家事動用官府的人,是想讓家里丟人么!”
聞言,秦懷玉也不笑了,只是反問道:“祖母這話是什么道理?捉賊拿贓天經(jīng)地義,可如今到了祖母您的嘴里,反倒是成了賊無錯而捉賊的反成了錯的了,我倒是頭一回聽到這般說法呢!只是不知道,祖母您這是哪里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