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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蕓香與那位女使自尚藥局回來后，兩人便分往兩處走了。一個去煎藥，一個去小廚房忙活。

    不遠(yuǎn)處，便是天子寢殿。

    夜色寂寂，殿內(nèi)透出微黃的燈火。除了偶爾有打著燈籠的宮人從殿前經(jīng)過外，周圍盡是禁軍冰冷的鎧甲。從門前到臺階下，分立著六名將士，緊貼著寢殿的欄桿外，每隔三步便有一人，團(tuán)團(tuán)將寢殿圍著，恍似鐵桶一般。

    屋檐四角微微翹起，映著云層下灑落的一點淺淡的月光，恍似在夜色中沉沉睡去的鳥兒。

    小廚房里人影穿梭，宮人們進(jìn)進(jìn)出出。過了用飯的時間，夜色漸深，出入的人才慢慢少起來。后來，連燈也滅了，只留著灶邊的兩盞燭臺。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翻進(jìn)去，將桌上蒸籠的蓋子一掀，伸手正要抓起一個包子，忽見昏暗的光線中，一道銀光閃電般劈來。

    顧靈芷猛地收回手，劍光擦著她手背掠過。她旋身連退幾步，劍光游龍一般緊緊纏著她。

    最后側(cè)身一避，她后背撞上了廚房放置雜物的架子。

    那架子一晃，正要往另一邊倒去的時候，一股力量從架子的另一頭傳來。架子穩(wěn)穩(wěn)地立住，她斜睨了一眼停在她面前的劍尖。

    再往前三指的距離，那劍尖便能洞穿她喉嚨。

    她咽了咽口水，卻是不慌不忙，將視線轉(zhuǎn)向持劍人背后的那個身影。

    “岑將軍，”穆霈云手中匕首的刀鋒就抵在岑威頸側(cè)，“請將我朋友放開?！?br/>
    這一句話說完，穆霈云先收回匕首，往前側(cè)身半步，徹底走到燈火映照范圍內(nèi)。

    “方才情況緊急，”他拱手對岑威道：“冒犯將軍了?！?br/>
    大魏早年征伐西域的時候，岑威曾與穆家軍一同作戰(zhàn)，是見過穆霈云的。

    乍見穆霈云現(xiàn)身此地，岑威雖然感到驚訝，但聽他那樣說后，微微收斂了劍勢。又遲疑了一陣，才將劍放下來。

    岑威視線從顧靈芷身上一掠，落到穆霈云臉上，道：“你們深夜入宮做什么？”

    方才，顧靈芷和穆霈云潛入皇城后，躲在尚藥局附近。

    正要蕓香帶著一位宮人前來找藥童抓藥，他們便趴在墻根聽了一陣。從尚藥局里那兩名藥童的對話中，得知來抓藥的是賢妃宮里的人。他們還提到賢妃近來一直在天子身側(cè)侍疾，便暗中跟隨她們，來到天子寢殿所在。

    “找陛下?！蹦脉频幕卮鸷啙嵗?。

    “宮里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穆霈云對岑威道：“將軍不會不知道吧？”

    “你想說什么？”

    “趙王聯(lián)合其生母賢妃意圖謀反，皇城內(nèi)外現(xiàn)已落入其掌控中?！蹦脉频溃骸拔覀兠半U入宮，為的就是找陛下請一紙詔書，發(fā)兵解京城之圍，皇城之圍。”

    岑威忽然沉默。

    “什么人在里頭？”

    門外傳來詢問聲，腳步聲漸漸往小廚房靠近。岑威順手捏起桌上麻袋里的黃豆，抬手滅掉了灶臺另一側(cè)的燭火，緩步走過去，拿起了另一盞燭臺。

    那宮人踏進(jìn)門來，見里頭一片昏暗，只岑威手中的燭臺，散發(fā)出微弱的燈光。

    “是我?！贬溃骸耙估镉悬c餓，過來看看有沒有吃的。”

    “噢，”那宮人道：“是將軍啊。”她道：“將軍要是餓了，可需要我?guī)椭稽c什么吃食？”

    “不必了?！贬沉艘谎鄞蜷_的蒸籠，道：“我隨便吃兩個包子就行?！?br/>
    打發(fā)了宮人，岑威轉(zhuǎn)頭回來，看見穆霈云站在暗影中。

    他朝他一笑，右手拉著什么東西，緩緩上提。

    然后，岑威就看見顧靈芷像只偷吃的貓兒一樣，被人提溜著后頸皮，嘴里咬著半只包子，朝他擠眉弄眼地一笑。

    方才，岑威滅掉他們那一側(cè)的燭火時，藏去他們的影子時，穆霈云往前兩步，拽住顧靈芷蹲下，她順手就抄了一個包子塞到嘴里。

    “看來穆將軍的朋友是真的餓了?！贬哌^去，道：“抓幾個包子走吧，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br/>
    顧靈芷忙掏出兩塊帕子，抓了包子又順走旁邊幾塊糕點，這才跟著兩人離開。

    宮殿后頭，有一間廢棄的柴房，離小廚房不遠(yuǎn)，貼著墻根走一陣便到了。

    岑威掏出火折子，四處照了一下，確認(rèn)安全后，才將他們帶進(jìn)去。

    “你們打算怎么做？”

    “岑將軍打算怎么做？”穆霈云反問道。

    “你這是什么意思？”

    “將軍方才替我們遮掩，我們自當(dāng)感念將軍相助之恩，但……”穆霈云道：“我斗膽問一句，將軍現(xiàn)在是哪一邊的人？”

    岑威冷冷看他：“你想說什么？”

    “將軍統(tǒng)領(lǐng)北衙禁軍，護(hù)衛(wèi)陛下和皇城的安全，可如今陛下被囚，皇城落入趙王之手……”穆霈云道：“將軍仍可安然于宮中行走，宮中禁軍也依然聽令于將軍。”

    岑威忽地低頭，發(fā)出一聲嗤笑。

    “你都看見了，那還問什么？”岑威道。

    “就像將軍方才問我們那個問題一樣，我們也想知道，將軍接下來打算怎么做？”穆霈云道：“是與我們站在一起，與陛下站在一起，還是在這里悄無聲息地殺了我們，打算……”

    他沉聲道：“效忠趙王母子，與他們共享這大魏的江山？”

    “我岑威能從一無名小將升任如今的位置，全靠陛下提攜。陛下知遇之恩，岑某從不敢忘?！贬f完這一句，欲言又止，沒有再往下說下去。

    “將軍既無叛離陛下之心，為何……”

    “別說了，”岑威道：“你們要是想找陛下，從這里出去，往南邊走，最大的那座宮殿便是。來的路上，你們也看到了，就是燈火最亮的那一座。寢殿正門左側(cè)，便是陛下日常歇息的地方。這個時辰，陛下應(yīng)該快要歇下了。”

    他忽然頓住，看了他們一眼，“寢殿外，全由禁軍把守，要想不驚動任何人地進(jìn)去，幾乎不可能。你們?nèi)羰歉牧酥饕狻?br/>
    岑威深吸一口氣，道：“我也可以想辦法，把你們送出宮去?！?br/>
    “多謝將軍好意，”穆霈云道：“我們此來，已抱了必死的決心。只有往前，絕無退路?！?br/>
    岑威重新抬頭，盯著穆霈云看。

    “若遲早要與將軍一戰(zhàn)，還請將軍現(xiàn)在就拔劍?！?br/>
    岑威握緊了劍柄，卻不說話，微側(cè)過身，不去看他。

    “將軍既有心幫我們，卻又處處顯得為難?！蹦脉祁D了一頓，道：“將軍素來重情重義，我且猜一猜，將軍是否承了……”

    “賢妃的恩情，不得不答應(yīng)幫她的忙?！彼蜥哪抗猓溃骸暗珜④娨恍南蛑菹?，并不愿意對陛下不忠，便依然守在寢殿外，護(hù)衛(wèi)陛下安全。一旦賢妃母子對陛下不利，將軍必然拼死護(hù)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