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咬著下嘴唇。

    心里說不清是驚喜還是驚嚇。

    一片寂靜中，顧衡又問了一遍：“你怎么在這里？”

    江棠撓撓頭，斬釘截鐵的重復(fù)道：“買燒烤！”

    顧衡頓了頓，眸光落在她面上：“我的意思是，寢室門禁時間快到了?！?br/>
    江棠恍然大悟。

    我倒！

    今天是工作日啊！

    說順路也不行……這里離T大還是挺遠(yuǎn)的。

    果然不能撒謊，不然一個謊言套著另一個謊言。

    慚愧、內(nèi)疚和羞恥交織在江棠心頭，實在是憋屈的很，一點也不好受。

    江棠躲閃視線，囁嚅道：“……我請假了。”

    顧衡神情間露出一絲古怪之色：“為了買燒烤？”

    “……”

    她抿了抿嘴唇：“順便買燒烤。”

    顧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向前看去，攤位上的林亦已然挑選好食材，裝在盤子里正遞給攤主。

    江棠一副做錯事挨罵的樣子佇立在眼前，頭也不敢抬一下。

    他目光閃了閃，隨口道：“你最近怎么沒來上課了？”

    江棠渾身一抖：“……身體不太舒服?！?br/>
    顧衡：“怎么了？”

    江棠欲哭無淚：“就是，頭有些暈?！?br/>
    顧衡挑眉：“真摔到腦子了？”

    “……”江棠不想反駁了，摔到就摔到吧。

    夏夜清爽的涼風(fēng)也降不低江棠臉上此刻的溫度。

    她不想再回答顧衡的任何問題。

    江棠瞅準(zhǔn)時機，趁著顧衡又即將開口前，迅速搶先一步：“老師，你怎么也在這邊？”

    語速很快，顧衡愣了愣。

    她呼了一口氣。

    他解釋道：“我朋友車在附近拋錨了，我過來接他?！?br/>
    原來如此。居然還有個助攻。不然這么大個城市也能這樣偶遇，也是有夠狗血。

    不遠(yuǎn)處的攤位人聲鼎沸，酒瓶碰在一起的聲響尤為突兀。

    江棠手不自覺抓緊，手心里粘粘的。她滿腦子找話題，卻遲遲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幾天心中想的皆是顧衡疏遠(yuǎn)自己的眼神，她還沒準(zhǔn)備好以什么樣的姿態(tài)來面對他才能不遭到厭惡。

    顧衡也在思忖。

    江棠今天看起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怕極了他。他在思考，自己之前是不是有哪里沒做對。

    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兩人只是呆呆的站著。

    林亦其實一直用余光在觀察他們。

    見他們兩兩相望，卻不開腔。他站在攤位這邊都能感覺到尷尬。

    他嘴角抽了抽，走過去，好心替他們解圍。

    “那個，我的烤串快好了。學(xué)妹你點了嗎？”

    江棠倏然清醒。

    ……她好像還沒點。

    她瞄了一眼顧衡：“那老師，我先過去點菜了?！?br/>
    顧衡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江棠慌慌忙忙的轉(zhuǎn)身，跑向燒烤攤。

    林亦旁觀著，這會兒目視著江棠的背影，用肩膀撞了撞顧衡。

    調(diào)侃道：“你這學(xué)生，還挺漂亮的嘛。”

    漂亮嗎？顧衡望了一眼遠(yuǎn)處側(cè)著身子急忙點菜的江棠。不置可否。

    他垂眼看了下林亦：“你別打她主意?！?br/>
    林亦：？

    他被口水嗆了一下：“我只是客觀的評價一下，我對這種小妹妹沒有興趣。”

    顧衡收回視線：“那就好。”

    林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連這個也要管？

    江棠把食材遞給老板的時候，林亦的烤串已經(jīng)烤好了。

    他和顧衡一同走了過來。

    兩人皆是相貌氣質(zhì)不凡，不少食客們都在偷偷看他們。還未到近旁，江棠就感受到了一股強氣壓。

    江棠讓出位置，脊背僵硬，半天憋出一句：“老師學(xué)長，你們慢走?！?br/>
    語氣姿態(tài)恭敬的像個服務(wù)員。連攤主也沒忍住側(cè)目瞥她。

    林亦輕笑了一聲。

    顧衡亦是勾了勾唇角。

    江棠回過味來，臉漲得通紅，只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夜里的風(fēng)將她寬松的衣服吹的鼓鼓的，顯得人小小一只。她低著頭，露出白皙細(xì)長的脖頸，和略微泛紅的耳朵。

    林亦覺得她這模樣柔弱可愛，莫名激發(fā)出心中一陣保護欲，他看了眼時間，好心問道：“時間有點晚了，需要我們送你回家嗎？”

    誒？！

    她沒聽錯吧？

    江棠滿臉錯愕，腦袋混亂之際，哆哆嗦嗦的說：“這、這如何使得！”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紅唇微張，配合著臉側(cè)的一抹緋紅，嬌俏可人，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兔。

    林亦越發(fā)感到有趣，湊近她：“怎么不使得？這叫愛護學(xué)生、愛護學(xué)妹?！?br/>
    他向來愿意充當(dāng)護花使者。

    江棠呆愣著，又不由自主抬眼看了一眼顧衡。

    他站在林亦身旁，同樣望著她，沒什么表示。雙手插兜，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江棠遲疑了一下：“謝謝學(xué)長，不用麻煩你們了，我家就在附近呢?！?br/>
    “這樣啊，太可惜了?！绷忠鄾]再繼續(xù)說什么。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老板已經(jīng)將林亦的烤串打包好。

    充滿著孜然、辣椒的包裝袋被遞到他們們面前。

    林亦開心的接過，抱在懷里。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熏上味道，笑瞇瞇對江棠告別：“那我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要小心。”

    江棠點了點頭。她的烤串還沒好，她還得在這里等著。

    林亦喜笑顏開的拿著他的夜宵往回走。

    剛才一直沒有動作的顧衡，并沒有隨著他一起走。他站在原地，看著江棠，沉吟片刻：“真的不用送嗎？”

    江棠一怔。

    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心跳忽地加速，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真的不用，老師，我家就在那邊?！?br/>
    說著，還用手指指了一個方向。

    她不是推脫，這點距離確實用不著送。

    雖然……她內(nèi)心是有點想被送的……

    江棠強制壓出這個念頭，擺出自認(rèn)為最鎮(zhèn)定的表情，看著顧衡說：“謝謝老師，我會注意安全的。”

    顧衡點點頭：“那我先走了，再見?！?br/>
    “再見?！?br/>
    江棠望著顧衡遠(yuǎn)去的背影，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她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臉蛋，呆立在原地了一會兒，隨即悄悄的笑了。

    眼睛彎彎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心情像是剛剛吞下了一顆糖，滋味說不出口的甜膩。

    ***

    回到家中，放著吃了一半的燒烤，江棠抱著手機坐在沙發(fā)上。

    她的父母出門散步了，這會兒客廳里就開著一盞落地?zé)?，安靜的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她打開微信，就這么盯著聊天框幾秒，復(fù)關(guān)上。

    這樣重復(fù)動作，來來回回五六次。

    眼見著墻上的鬧鐘，時針又移了一格。

    江棠終于下定決心。

    她打開顧衡的微信，在對話框中打上一句話。

    姜糖：老師，我已經(jīng)安全到家了。

    江棠安慰自己，雖然顧衡并沒有表示讓她報告自己的到家的消息，但是作為一名熱愛學(xué)習(xí)、尊師重道的學(xué)生，應(yīng)該自覺向老師報告行程，省的他擔(dān)心。

    就算他并不擔(dān)心，自己這一個舉動，應(yīng)該……也并不突兀。

    江棠飛速按下了發(fā)送。

    然后像是被燙到手一般，丟下手機。

    她隨手拿了身側(cè)的抱枕，盤腿坐著，將它抱在懷中。

    良久后。

    ‘?！匾宦曧?。

    江棠調(diào)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咳了咳，裝模作樣的拿起手機。

    顧衡：好。

    “……”

    江棠的動作有一刻的僵硬。

    也是哈，除了‘好’以外，也沒什么好發(fā)的。

    江棠從鼻子中哼出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期待些什么。

    她變得意興闌珊起來。

    扔掉手機，她躺在了沙發(fā)上。瞇眼眼睛看著天花板，嘟囔了一句：“不開竅?！?br/>
    ***

    第二天，江棠像個沒事人一樣來到T大。

    江薛打著哈欠走進來，看見江棠后，波瀾不驚地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江棠出現(xiàn)在這堂課上。

    瞧她這樣子，說出去不是T大的學(xué)生都沒有人信。

    江薛趴在了課桌上，趁著還沒上課，趕緊小睡個十分鐘。

    江棠才不會讓他得逞。

    她推了推江薛趴著的腦袋，沒話找話聊：“你們這幾天上課怎么樣？”

    “要你管?！苯σ琅f將自己埋在手臂中，半天才慢悠悠的回答。

    江棠其實也沒什么心情，她單手支著下巴。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要不你給我補補？”

    江薛渾身抖了抖，坐起身，嚴(yán)肅的建議道：“其實你可以找顧衡幫你補?！?br/>
    江棠眨著眼睛，面不改色的說：“我怕打擾他?！?br/>
    “鬼話連篇?！苯︵托σ宦?，又趴了下去。

    江棠心中也是這么想的。

    她注視著講臺，琢磨待會兒要怎么開這個口。

    這時，另一旁的空位上坐下一個人。

    江棠本在專心想事情，突然被打擾，便心神恍惚地瞥了那人一眼。

    這一眼過去，她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腦中的思緒從搭話顧衡變成了：旁邊這人還蠻帥的……

    正在胡思亂想中。

    “姐姐。”

    什么聲音？這么耳熟。

    江棠順著聲音找過去，發(fā)現(xiàn)這聲‘姐姐’居然是身邊那個不認(rèn)識的帥哥發(fā)出的。

    她又瞄了他一眼。

    心想，真是太敏感了，人家明明不是在叫我。

    話說，剛剛那聲音還真的挺耳熟的……

    她坐正身體，開始思考這個聲音究竟哪里耳熟，倏地。

    “姐姐？”

    又響起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