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鄉(xiāng)幾十年,眼前的風(fēng)景,剛離家的時候夢里依稀見過,漸漸地就不再夢到了,父親過世后之后,這里便成了傷心之地,除了回來給父親上墳,黎漫漫想都不愿意去想。
徽省是一個經(jīng)濟(jì)落后的省份,哪怕是幾十年后,依然是華夏有名的窮省,國家的幾個政策都巧妙地避開了地處中部的徽省,當(dāng)然還有難兄難弟郁省,這兩個省一個以盛產(chǎn)小保姆出名,一個以集體賣血染艾滋病出名。朱大圩大隊是徽省淮東市下的一個貧窮縣臺凰縣里的生產(chǎn)大隊,離縣城很遠(yuǎn),處于淮河支流西淝河的行洪區(qū)內(nèi),在黎漫漫的記憶里,因為發(fā)大水,全村被迫搬到圩堤上住的就有三次,自己和弟弟被爸媽送到姥姥家寄住,在那里大鬧天宮,把姥姥煩的不行。
黎漫漫家所處的村子叫東小黎生產(chǎn)組,一個生產(chǎn)大隊下面有好幾個生產(chǎn)小隊,小隊下面又分幾個組,基本上以各自村子里的最多的姓氏為名,比如隔壁隊就叫西李家生產(chǎn)隊,當(dāng)然東面的叫東李家,再東面的就姓侯了,黎漫漫的學(xué)校就叫侯廟小學(xué),不過這個生產(chǎn)大隊以姓朱的居多,看大隊的名字就知道。
東小黎生產(chǎn)組戶數(shù)不多,基本上都是一個家族的人,黎漫漫家是二房,輩分高,年歲小。奶奶算是小村里輩分最高的人了,她只有父親和小叔兩個兒子,剩下的就是大房的,輩分最高的是四大爺,為什么沒有大大爺,二大爺,三大爺,黎漫漫表示她不知道,他有四個兒子,最大的兒子都快六十了,最小的也和黎漫漫小叔一樣大,平時都各過各的日子,有事了基本上是找黎漫漫爸爸商量,一是輩分在那里,二是黎爸爸是高中畢業(yè),學(xué)歷最高的,三是黎爸爸現(xiàn)在是大隊書記,有權(quán)威。
黎漫漫家東面是大堂哥家,斜對面是二堂哥家,西面隔著一條小巷,是三堂哥家,三堂哥家前面是四堂哥家,再向南一點,臺子下面是小叔家,小叔家旁邊是另外的一個家族的,也姓黎,和黎漫漫他們家族關(guān)系比較好,就遷過來一起住了,他們家兄弟三個,不過老大老二都在淮東市煤礦上,只有老三在家,還是個熱心小青年,剛結(jié)婚。
西小黎生產(chǎn)組也是姓黎的,不過一直和黎漫漫他們組不對付,聽老人說好像有仇什么的,黎漫漫仍然表示不清楚,大人不會跟孩子講這些東西,等長大了又到縣里上學(xué),也不太關(guān)心。
“大紅,早飯燒好了嗎?”奶奶背著兩歲的堂弟,對發(fā)愣的黎漫漫問。是的,黎漫漫的乳名叫大紅,村子里基本都這么叫她,她這一輩的字是元字,所以幾個堂哥分別叫黎元仁,黎元盛,黎元俊,黎元文,按排序黎漫漫應(yīng)該叫黎元紅,可是作為老三屆的黎爸爸黎天學(xué)怎么可能會讓女兒叫和歷史上那個名聲不太好的大人物相似的的名字,就從自己喜歡的屈原詩句“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中取了兩個字做了女兒的名字,兒子的名字也順便就有了――黎修遠(yuǎn)。
“燒好了。奶奶,你吃了嗎?”黎漫漫站起來,把堂弟從奶奶背上抱下來,對笑瞇瞇的含著手指的小肉球說,“小勇,以后要自己走路,奶奶背不動了!”
“姐姐,吃蛋蛋!一碗!”堂弟流著口水,對黎漫漫比劃,說自己吃了一碗飯。
老太太捶捶腰,舒了口氣:“我吃過了,在你叔家吃的,”走到弟弟的小桌前,看看弟弟的飯,“淘淘吃好了嗎?”
“應(yīng)該差不多了吧!一個雞蛋餅,一碗稀飯,差不多了,如果不夠,等爸媽回來再吃點唄!”黎漫漫看看淘淘的飯,回答。
“我吃好了,姐說不能剩飯!”淘淘三口兩口把蛋餅吞了,又端著小木碗喝起了稀飯,笑瞇瞇的對奶奶說。
“好孩子!這是奶奶的乖孫子!”老太太高興地見牙不見眼,黎漫漫翻了個白眼,重男輕女的老太太。
“媽媽回來了!”淘淘歡呼一聲,放洗碗跑到門口,林秀娟放下鐮刀,一把抱起兒子,親了幾口:“小淘,吃早飯了嗎?沒鬧姐姐吧!”
“沒有,沒有,”淘淘搖著腦袋,“淘淘可乖了,自己吃飯,蛋餅,稀飯都吃完了,你看,我的肚子---”說著把小褂掀起來給媽媽看肚子。
“嗯,真是鼓鼓的,大西瓜該熟了吧!拿刀來,剖了吃!”林秀娟摸著兒子的小肚子,逗兒子道?!笆嵌亲?,不是西瓜,不能吃!”淘淘嚇得趕緊把肚子藏起來。
林秀娟被兒子逗得哈哈大笑,接過女兒端來的水盆,摟著女兒也親了一口,黎漫漫被媽媽嚇了一跳,沒想到年輕時候的媽媽這么開朗,見女兒臉都紅了,林秀娟心情更好了。
“秀娟,天學(xué)呢?”奶奶看到媳婦回來了,兒子卻沒見到,就問。
“他爸一會就回來,剛才有人找他有事,今天好像要去鄉(xiāng)里開會?!绷中憔昊卮穑謫?,“媽,你吃了嗎?一會一起吃點?”
“我吃過了!”奶奶抱起堂弟,“我?guī)∮鲁鋈ネ嫱?,你們好好吃飯!還有多少地沒割完?這眼看就要過節(jié)了!”
“還有一畝多,快了,就是拖拉機還沒排上隊!”林秀娟手腳麻利的把自己收拾好,準(zhǔn)備進(jìn)廚房幫女兒端飯。
“排到拖拉機,順便把老二家的地也犁了,老二在鍋碗廠上班,不好請假,老二家的又年輕!”奶奶囑咐道。
“知道了,年年不都是這樣嗎,他爸能忘了?”林秀娟心里郁悶,但是嘴上仍是答應(yīng)了下來,不答應(yīng)又能如何,最后還是得幫老二家犁地。
“我也就那么一說,天學(xué)怎么會忘呢!”奶奶高興的抱著小孫子走了。
“媽,你吃了嗎?”黎天學(xué)正好在門口遇到自己的母親,看著瘦小的母親抱著一個胖小子,心里很是擔(dān)心,“不能拉著小勇走嗎?你年紀(jì)那么大了,天天背著抱著,不累呀?”
“不累,小孩子能有多重!你去吃飯吧,大紅現(xiàn)在能干不少了。家里活干的像模像樣的。”奶奶把小勇往上送送,對大兒子說。
黎天學(xué)快三十歲才有孩子,對女兒疼在心尖子上,雖然后來有了兒子,但是還是偏向女兒,聽到母親夸自己女兒,高興地笑了:“就從今年上學(xué),大紅一下子就懂事了!可會干活了,飯燒的還不錯!”
“爸,你餓了吧?快洗手!我炒了你最愛吃的辣椒炒蛋?!崩杪Ω叽蟮母赣H說。每次看到這樣健康,活生生的父親,黎漫漫心里都充滿了感激,感激上蒼把自己送到父親還身體健康,意氣風(fēng)華,還沒有被現(xiàn)實消磨了壯志的時候。
“哎,知道了,把水給爸爸端來!”黎天學(xué)笑瞇瞇地對女兒吩咐,“把爸爸的稀飯盛好,筷子拿好,把洗好手就吃!”
“你就知道拾掇女兒,大紅干了一早上活,也沒吃飯呢!”林秀娟嗔自己老公。
“女兒弄得,我吃的香!”黎天學(xué)笑道,把毛巾搭在洗臉架上,走過來,“大紅,快來吃吧!”
黎漫漫拿著粑粑,把醬豆子抹在上面,咬了一口,焦脆醬香,愜意的瞇了一下眼睛。好多年沒吃到這種味道了,媽媽做的醬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好吃,可是后來父親過世之后,媽媽就不再做醬了。
“大紅,大紅,你吃好了嗎?”大軍帶著他弟弟二軍在門口喊,農(nóng)村基本上不關(guān)門,所以他們能看到黎漫漫在吃飯,可是又怕大爹爹,不敢進(jìn)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