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念頭上的呆毛迎風晃呀晃,無辜地仰著頭看看抱著她的族長,再低頭瞅瞅她毛絨絨的爪子。
她貌似變成了動物,聽說是守護神獸。
媽媽沒告訴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不舒服?”族長把剛出生的幽靈神獸小心地舉到面前,溫柔地問著。
十念懵懵然,族長的額頭長著與她的手心里一模一樣的幽靈花。
族長意會到幽靈獸的意思,把幽靈獸湊近自己。
十念用爪摸了下族長的額頭,低頭看著爪子上被染上的顏色,心里失落了一下。
“怎么了?”族長用手心捧著幽靈獸,溫柔地輕聲問著。
跟在身后的族長大兒子驚悚地望著族長,他長這么大都沒見過他孔武有力的母親竟然有這么溫柔的時候!
十念沮喪地低下頭,她現(xiàn)在看任何東西都感覺特別的大,雖然現(xiàn)在能聽懂萬物的寓聲音,但是她的聲帶還沒發(fā)育完善,語言交流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有安靜到喧鬧,十念暫時把憂郁的心情放到一邊,好奇地看向大的出奇的石頭房,顧名思義,石頭房都是用漂亮石頭堆砌起來的房子,每個石頭都打磨的很光滑,她竟然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很多玉石。
族長高高地捧起幽靈獸,對著跪拜的族民們大聲地宣告道:“這是我們幽靈族的幽靈獸,我們生存在這片土地上,幽靈花給了我們賴以生存的壞境,幽靈獸滋潤著幽靈花,而我們的職責就是守護幽靈獸,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在所不惜?!?br/>
成千上萬的族民對著幽靈獸跪拜,為著他們的信仰。
虛榮心得到滿足什么的,十念完全沒有,她只感到別扭。
十念很清楚,她必須適應(yīng)這里,包括簡陋的生存環(huán)境也包括這種被小心翼翼對待的氛圍。
十念吸允著果奶。奶果四年成熟一次,像蛇蛻皮一樣,它一年脫一次外殼,它的外殼十分地堅硬,越用火燒越堅硬,這里的族民用此來做飯,也把用火煉制后的果殼與其它部落交換物品。而堅硬的果殼內(nèi)層是薄薄的一層黃色的絮狀物,將此抹在傷口上能迅速地止血。絮狀物包裹這的果肉便是此時十念吃的果奶了,在幽靈族,只有打獵最多的人才能得到一次吃果奶的機會。
果奶甜甜酸酸的,是十念喜歡的味道,如果不是果奶太過珍貴,十念一天能十個,這不是個夸張的數(shù)字,自從來到這個遠古社會投胎到幽靈獸后,她的胃像個無底洞,總是吃不飽。
在十念的概念里,果奶就是補充營養(yǎng)的保健品,珍貴卻不能依次來填飽肚子。她真正的食物是黑疙瘩,一種難吃但耐消化的東西。
勉強自己吃下一塊黑疙瘩,再也沒有了胃口的十念避開族長的眼線,試圖在平整的石頭上畫出個香噴噴的包子。
哇嗚……
十念抱著被石頭磨的通紅的爪子,齜牙咧嘴。
她又忘記她只是個剛出生的四肢軟到不可思議的幼崽了。
太陽還沒有露臉,黑兮兮冷颼颼的凌晨,陷入甜夢中的十念被族長小心翼翼地抱起來,用最為柔軟的長毛兔皮包裹起來,放到懷里,用身上的熊皮嚴嚴實實地捂著。
族長盡管走的小心,但山上的路太不平坦,在不可避免的搖搖晃晃中,十念清醒了過來。
十念從小就是個安靜乖巧的孩子,即使在陌生的地方吵醒,也不掙扎,乖生生地窩在族長i的懷里,透過縫隙觀察外面的壞境來判斷她現(xiàn)在的這種奇怪的狀況。
爬了近四個小時的山后,族長身后跟著的大漢把十個果奶放在地上,利索地用帶來的漂亮石頭給幽靈獸搭了一個牢固的窩,族長一手托著幽靈獸一手把包裹里的動物皮毛遞給正在給石窩裝飾的大漢。
大漢接過毛皮,鋪在石窩里面,四面都固定住。
十念踉踉蹌蹌地走到石窩里,趴在里面眼睜睜地看著族長帶著其他人一步一回頭地離開。
他們的離開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十天里,她需要一個人待在這里看守著不遠處的幽靈花。
十念保持著吃了睡,睡醒了再吃的生活節(jié)奏。
一個人,也過的很愜意。
族長每隔十天送來果奶和食物,匆匆地,十念在孤獨中成長為一個能夠威懾任何山林巨獸的幽靈獸。
幽靈花還如十年前樣子,含苞待放。只十念看的出,幽靈花的顏色更加地艷麗,正如她手心中灼燒的花紋。
又是一個月圓夜,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念能清晰地聽到幽靈花花開的聲音。
接收了科學唯物主義的十念盡管經(jīng)歷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根正苗紅的她還是試圖從科學的角度來解讀幽靈花這種存在。
她從幽靈花的氣味、生長狀態(tài)、開花過程等中猜測幽靈花在開花的時候會分泌某種稀有氣體,在這個生存環(huán)境比較惡劣的遠古時期,這種稀有氣體對幽靈族來說是必須的元素,需要通過呼吸來讓身體攝入這種元素來生長。至于其它部落里的人不需要幽靈花這種問題,非常好解釋,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生長在南方的人猛地到北方會上火,生長在魚米之鄉(xiāng)的人猛地來到重工業(yè)區(qū)會過敏,有的人不能吃雞蛋,有的人聞不得香菜味。道理都是一樣的。
十念這樣猜測著,本著科學務(wù)實的態(tài)度,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幽靈花的整個花期后,越來越認可自己的觀點。據(jù)此進行推測,她作為幽靈獸起的作用就是給幽靈花施肥……。
這樣想著,十念有點小郁悶了。
十個春秋過去,十念從袖珍萌物變成龐然大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為人人懼怕的幽靈獸。她的自理能力也達到了空前絕后的地步,在山林中,她能自我解決吃喝問題,但還是最喜歡幽靈族每個月上供的奶果。但自從她無意間咆哮了一聲嚇暈了前來跑腿送奶果的族民后,每次來送奶果的人就變成了族長的兒子,一個她看著長大的幼崽。這個幼崽跟她的年齡一樣,十歲。
十念趴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幼崽,而幼崽正認真地觀察著幽靈花。
“如果實在喜歡,你可以摘一朵帶回家?!笔顒裎恐?,幼崽一動不動地趴在那里盯著幽靈花看了足足一個日升日落。
“母親說,幽靈花是我們部族的至寶,沒了幽靈花,我們部族也會跟著滅亡?!笔畾q,在十念眼里還是個孩子,而在部族里十歲的孩子已經(jīng)頂半個勞動力。
“這一大片都是幽靈花,摘下一兩朵沒有關(guān)系的?!笔钫f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是自豪的,從一朵幽靈花到一片幽靈花,這都是她的功勞,十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莽搖搖頭,不舍得摘這些珍貴的幽靈花。
“既然舍不得,就多來看看?,F(xiàn)在你需要回去了,趁著月光正亮?!笔顒傉f完,不等莽點頭就叼起他奔跑到山腳,銀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發(fā)出耀眼的光芒。
因為幽靈獸的到來,動物們紛紛俯趴在地,山林一片寂靜。
山中無歲月,待在深山老林中的十念不知外面的情況,但突然而至的山林大火,讓她來不及告知就帶著三株幽靈花向北方的山林中逃亡。過往的飛鳥曾告訴過她北方有海。
所有的植物被這場大火燒死,狼狽不堪的幽靈族人看著光禿禿的山林,只剩下絕望后的茫然。
而在北方的海岸,十念找到水巖洞,把幽靈花種在溫暖的水巖洞中,守著幽靈花慢慢地適應(yīng)巖洞的環(huán)境。
十念身上銀白色的皮毛被這場山林大火燒焦,皮毛緊貼著的皮膚火辣辣地疼著,即使幽靈花適應(yīng)了海岸的壞境,她身體依然沒有恢復到以前的雄壯。
在海中,她見到了童話故事里的美人魚,這些美人魚卻沒有童話故事里的浪漫,他們兇猛狡猾,在海底,他們就是霸王,他們甚至能依靠尾巴的快速蠕動在大陸上捕獵。
在大自然的選擇和淘汰下,適者生存是不變的真理。作為大陸唯一的幽靈獸,十念知道依賴幽靈花生存的幽靈族必被殘酷的生存環(huán)境所淘汰,她也一樣。幽靈花是唯一的,她也是唯一的,都無法恒久。
見到莽,十念并不感到意外,她一路上都留下了痕跡,與她朝夕相處了近十年的莽一定能察覺到她行進的路線。
“只有你?”十念看著形單影只的莽,有些意外。
莽坐在幽靈花的面前,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山林大火燒到了我們部落,很多人死亡,只有二十個人從這場大火中逃出。”
“在大煙吹起的時候,你們就應(yīng)該警示到。”十念的心,沉了下去,即使身處山林中的動物,也有很多逃了出來。而她是因為從土中挪幽靈花耽擱了時間才被火追到身后,遠在山腳下的幽靈族不應(yīng)該死亡這么多。
“族人一輩子都生活在幽靈山腳下,他們不想離開祖祖輩輩守護的地方,即使死亡?!?br/>
“愚昧!”十念既感到生氣又感到悲傷。
“在很早以前,整片的大陸都盛開這幽靈花,我們族人的足跡遍布整個大陸。后來,大陸氣候的驟變,讓幽靈花如其他消失的動物一樣漸漸地走向滅絕,我們幽靈族的命運就像幽靈花一樣,終將走向滅亡。這是逃亡的路上,族里的大長老最后說的話。”莽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他在尋找幽靈獸中見到了很多的風景,不同的種族的人,有不同能力的野獸,他們幽靈族偏居一方,為生存掙扎著的時候,竟然不知這片大陸的其它地方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迷茫片刻后,莽的眼神重新堅定了下來,像在訴說誓言般說道:“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活下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你的母親和大哥逃出來了嗎?”十念趴在地上,慢慢地問著。
“母親背著父親逃了出來。大哥也逃了出來。他們在我后面,很快就能趕回來?!?br/>
正如莽所說的那樣,在十天后,幽靈族僅剩下的二十四個族人來到了水巖洞中,滿懷激動地看著富有生命力的幽靈花。
莽面無表情地梳理著十念身上干燥枯黃的皮毛,他不知道幽靈獸是不是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但他知道幽靈獸現(xiàn)在的身體很糟糕。糟糕到已經(jīng)站不起來。
正如莽所知道,十念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被火燙傷的腳掌從下向上慢慢地腐爛,她能感覺到死神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莽,誰將是下一個族長?!笔顔柕?,盡管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虛弱地到不足以支撐她的體重,但她長久以來威懾力還是讓族人們驚嚇地退后了三步。
莽心下一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將是下一個族長?!泵ь^看看族人,鄭重其事地對十念說道。
“那就好?!钡降资亲约嚎粗L大的幼崽,十念知道莽的為人,也很信任他。
十念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心里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莽,作為族長,我需要你更多地關(guān)注族人們的品性,對待孩子要寬容,更要注意對他們道德素質(zhì)的培養(yǎng)。和善、正義、勇敢,是咱們幽靈族每個族民都應(yīng)該向往而不斷追求的精神?!?br/>
“這些我將寫入族規(guī),讓每個族民都銘記于心?!泵Х蛟诘?,起誓。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帶好幽靈族?!笔畹念^伏在莽的肩膀上,輕聲地繼續(xù)說道:“我將給予你們生存的力量,希望幽靈族能夠妥善地利用這份力量。”
十念說完,抬頭看著紛紛俯趴在地的族人,使出全身的力氣站起來,忍著腳下的劇痛,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幽靈花的面前,低頭溫柔地親吻了一下幽靈花。
幽靈花隨之搖曳。
十念在幽靈族人心膽俱裂的表情下,摘下了所有的幽靈花,在石碗中擠出幽靈花的花汁。
“莽,你過來?!笔罟虻乖诘?,有氣無力地對著莽喚道。
“用你的石刀從我手心的幽靈花紋中心劃破,把血接到石碗中。”
“不!”莽搖頭,從不哭的他,眼淚不斷地模糊著視線,他是十念教養(yǎng)著長大,他知道很多族人都不知道的知識和秘密,與生俱來的聰明讓他很輕易地猜測到了十念的打算。
“莽,沒有別的選擇了?!笔顭o奈地看向莽。
十念咬咬牙,把刀刺向手心。
藍色的血與紅色的花汁慢慢地融合成高貴的紫色。
十念在每個幽靈族族民的身上畫下幽靈花的花紋,帶有幽靈花和幽靈獸祝福的花紋融入族民的骨血中,這份祝福將使幽靈族超脫大自然的拘束,凌駕在所有的物種之上。
在莽的額頭畫下最后一筆,再也沒有任何力氣的十念摔在地上。
呼吸也成了奢侈的事情。
莽摸著額頭上灼熱的花紋,哽咽著跪爬到十念的身邊,捧起擠走花汁的幽靈花殘渣,扶著十念的頭,悲慟道:“把這個吃下,也許你還能活著。”
十念想要對著莽笑一笑,卻發(fā)現(xiàn)她連睜開眼睛的力量都沒有了。
莽把幽靈花渣嚼碎,一點一點地喂給十念。
在最后一點幽靈花渣消失的時候,幽靈獸就像突然出現(xiàn)那樣,化為五彩的光芒消失在這片遠古大陸。
一年有三百五十六個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個祝福……
熟悉的歌聲,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感覺。
十念懵懵懂懂地從地上爬起來,慢慢地瞅著熟悉的街道,細細地看著干干凈凈的手心,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逆著燦爛的夕陽,街道上走來兩道刻在十念骨子里的熟悉身影。
“十念?十念!”
顫抖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十念猛然回頭。
“爸爸!媽媽!”
十念笑的得意,她做到了,她回來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