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不清的喪尸圍在卡車四周,嚎叫聲伸長手臂試圖爬上車斗。
駕駛室已經(jīng)被喪尸占據(jù),他們會被困死在這里。
陳陌嚇壞了,扔下槍撲到宋劍身上:“的腿怎么了?宋劍,我背走!”
宋劍撫摸著陳陌的背,低聲說:“沒事,小腿骨折了。陌陌,我們必須把這輛車開走?!?br/>
陳陌紅著眼眶說:“駕駛室里全是喪尸?!?br/>
宋劍抬頭看向駕駛室,隔著一層玻璃,喪尸嚎叫著試圖向他們撲過來。留在車里的司機已經(jīng)變異,和它的同伴們一起瘋狂敲打著玻璃窗。
宋劍對梁勇和另一個人說:“們把車窗兩側(cè)的喪尸引開,盡量往車尾方向引?!?br/>
梁勇說:“喪尸太多了,這個法子不行?!?br/>
宋劍說:“我們沒別的辦法了!”
梁勇聳聳肩,還是聽從宋劍的命令,到車斗旁邊開始開槍,把尸群的注意力慢慢引向車尾。
宋劍沉默了一會兒。
那臺離心機放在車斗上。
陳陌正不安地看著他:“宋劍……”
宋劍說:“陌陌,我一會兒把這塊玻璃敲開,把駕駛室里的喪尸清理掉,快點進去開車?!?br/>
陳陌緊緊抓著宋劍的袖子。
宋劍說:“聽話,卡車還沒熄火,什么都不要管,一腳油門踩下去我們離開這個地方?!?br/>
梁勇忍不住說:“這部可行,兩側(cè)的車玻璃都被敲碎了,陳陌一定會被咬的?!?br/>
宋劍沉默了。
陳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小聲說:“我不怕?!?br/>
如果他已經(jīng)不懼怕傷害,那就不該拒絕宋劍讓他做的事。
宋劍為了救他摔斷了腿,他又怎么可以因為害怕就不去做開車的那個人。
圍在卡車前方的尸群漸漸被吸引到了車尾,只剩下零散幾只圍在車頭和車窗附近。
陳陌深吸一口氣,拿槍砸開了車頭后方與車斗相連的那塊玻璃。
被關(guān)在里面的喪尸嚎叫著撲上來。
宋劍一刀斬斷喪尸的頭,陳陌用力拖著那具尸體從駕駛室里拖出來。
第二只喪尸緊跟著沖出來要咬陳陌,被宋劍一槍爆頭。
他們就這樣一只接一只地清理光了駕駛室里的喪尸。
還有兩只懸掛在車窗框上,被卡在了那里,憤怒地沖著陳陌嚎叫著。
陳陌把槍伸進去,兩槍打爆了那兩只喪尸的頭。
車窗兩側(cè)仍然站滿了喪尸,繼續(xù)爭先恐后地試圖爬起來。
陳陌有些暴躁了。
梁勇忽然說:“不太對勁?!?br/>
宋劍說:“怎么了?”
梁勇說:“看西邊?!?br/>
陳陌還在忙著清理那些試圖爬進車中的喪尸。
宋劍卻看到了梁勇槍指的方向。
那是醫(yī)院的停車場,有上百輛車歪歪斜斜擠壓著停在上面。
喪尸的攀爬力很弱,往往要繞著車輛走。
可現(xiàn)在,在太陽微弱陰暗的光芒下,在一直未曾散去的灰霧中,一群枯瘦的影子正張開四肢在車頂上跳躍著奔過來。
“骨碌骨碌”的低語回蕩在冰冷的空氣中,熟悉的恐懼當(dāng)頭罩下,陳陌輕輕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遠方。
是變異的蜘蛛喪尸。
宋劍臉色鐵青,遠遠地就開始開槍射擊。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向遠方枯瘦的影子瘋狂掃射。
可是沒有用。
這些蜘蛛喪尸彈跳力驚人,動作十分迅猛,眨眼睛就沖過十多米的距離,馬上就要撲到卡車車斗上來。
駕駛室里又有喪尸爬了進來。
和梁勇同行的那個人已經(jīng)被前所未見的變異喪尸嚇瘋了,居然想要爬進二樓的窗戶里。
梁勇急忙叫他:“不要去那里!”
可他的同伴已經(jīng)手忙腳亂地爬進了二樓窗戶還順手關(guān)上了窗戶。
但很快,慘叫聲就從二樓傳來,喪尸們的臉貼在窗戶上,嘴上是新鮮的血肉。
宋劍開槍打掉了一只趴在車斗上的蜘蛛喪尸。
但是更多的蜘蛛喪尸撲上來,他們的子彈很快就要用光了。
梁勇邊換彈夾邊說:“不好意思兄弟,我該自己想辦法逃命了?!?br/>
他話音剛落,陳陌卻忽然跳進了駕駛室里。
正在往駕駛室里爬的喪尸一口要在了陳陌的肩膀上。
陳陌忍著劇痛單手開槍打掉那只,扶著方向盤猛踩油門,在蜘蛛喪尸的大部隊撲上來之前,瘋狂開車沖出了醫(yī)院大門。
蜘蛛喪尸的速度到底是不如汽車快,很快被甩在了后面。
梁勇松了一口氣,坐在了宋劍身邊。
他檢查了自己的子彈,只剩最后半匣了。
梁勇用槍敲了敲駕駛室的外殼:“陌陌,哥哥謝的救命之恩了?!?br/>
陳陌卻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開著車。
宋劍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剛才他和梁勇都在忙著擊殺撲過來的蜘蛛喪尸們,陳陌自己怎么進駕駛室開的車?
宋劍拖著斷腿沖過去,狠狠敲著駕駛室的外殼:“陌陌!陌陌停車!給我停車!??!”
很久之后,駕駛室里才想起陳陌微弱的聲音:“現(xiàn)在還在危險區(qū)域,我沒事……沒……事……”
卡車方向忽然失控了一點,斜斜地沖向了馬路左側(cè)。
梁勇急忙爬進駕駛室里按住了方向盤,這才發(fā)現(xiàn)陳陌已經(jīng)昏了過去,皮膚燙得嚇人,竟是在發(fā)高燒。
身后的蜘蛛喪尸還追得很緊。
梁勇來不及仔細查看陳陌的狀況,只好把陳陌放在副駕駛座上,趕緊開車回中轉(zhuǎn)站。
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可怕詭異的尸群。
那些怪物……那到底是些什么東西……
梁勇出了一身冷汗。
喪尸居然變異了。
他要立刻回去,他必須告訴梁健強出了什么事。
中轉(zhuǎn)站的鐵絲網(wǎng)墻壁根本攔不住這樣一群攀爬跳躍能力極強的怪物!
走到一半,陳陌緩緩呻吟著醒來,有些頭痛地扶著太陽穴,手指在發(fā)間輕輕發(fā)抖。
梁勇把車開的飛快,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前方路況,問陳陌:“陌陌,發(fā)著燒怎么還跑出來跟我們搜刮物資?”
陳陌沒有回答梁勇的問話。
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咬傷了,但是他不會死,他的身體已經(jīng)擁有了免疫功能,剛才發(fā)燒是正常反應(yīng),那些進入他身體的喪尸病毒已經(jīng)被自身的免疫系統(tǒng)清理掉了。
但他肩膀上的傷口卻太明顯。
陳陌不敢讓梁勇看到他肩上的咬痕,于是一聲不吭地又爬到了車斗上,默默依偎在了宋劍身邊。
梁勇有點心塞。
這小孩兒怎么就跟個認了主的小貓似的,不讓別人喂呢。
陳陌窩在宋劍懷里,小聲說:“宋劍,我被咬傷了?!?br/>
宋劍低聲說:“把我的外套穿上,千萬別讓中轉(zhuǎn)站的人知道?!?br/>
梁健強不是個好惹的人,如果他知道了陳陌擁有抗感染的能力,陳陌的命就保不住了。
陳陌小聲說:“嗯。”
他趴在宋劍懷里,像只受了驚嚇的小貓一樣,乖乖地縮成一團,不說話,偶爾哼哼兩聲。
那臺離心機放在他們的身邊。
是希望,也是劊子手的處刑刀。
梁健強派來六個人跟著宋劍去拿離心機,到最后卻只回來了梁勇一個人。
梁勇是梁健強的堂弟,兩人從小一塊玩到大,關(guān)系比其他人更親密。
雖然沒了五個手下讓梁健強氣得腦仁疼,但是陳陌救了他堂弟的命,他也不好再發(fā)作。
陳陌剛回來,李哥就過來找他,言若明又不行了,需要他的血救命。
陳陌好像有點麻木了,他點點頭,跟著李哥去抽血。
他越來越習(xí)慣給言若明當(dāng)血庫的生活。
想通了之后,好像一切就都變得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他必須要救言若明,因為言若明是全人類的希望。
而宋劍愛他。
對,宋劍一定一定很愛他。
一定很愛他。
如果一個人一次又一次為了保護而差點丟了自己的性命,怎么還能質(zhì)疑他的感情,怎么還能因為他的選擇而委屈。
這次抽了200ML血。
除了給言若明救命用的血,言若明還要用離心機提取陳陌的血清,過幾天他們就要去尋找沈教授的下落了,他需要隨身攜帶陳陌的血清。
陳陌對這個計劃一無所知,他抽完血就飛快地跑向了中轉(zhuǎn)站的醫(yī)務(wù)室。
他焦急地想要知道宋劍的腿傷怎么樣了。
中轉(zhuǎn)站有一個非常全的醫(yī)療系統(tǒng)。
除了被喪尸咬傷,其他所有病幾乎都能治。
中轉(zhuǎn)站除了交易休息之外,也是喪尸世界里的醫(yī)療中心,可以拿任何物資來這里換命。
醫(yī)生給宋劍拍了片子,說:“沒有骨折,就是軟組織有些水腫,休息幾天就好了?!?br/>
宋劍從床上慢慢坐起來,抬頭就看到陳陌在門口探頭探腦。
宋劍說:“陌陌,看什么呢?”
陳陌小步跑進來,拉著宋劍的衣角小聲問:“沒事了呀……”
宋劍摸摸陳陌的頭,說:“我沒事了?!?br/>
陳陌有點想往宋劍懷里蹭,當(dāng)著醫(yī)生的面又不好意思,于是只能別別扭扭地站在床邊,抱著宋劍的胳膊:“我……我扶回去吧……”
宋劍說:“好,回去休息?!?br/>
陳陌身形很瘦,肩膀單薄細胳膊細腿,宋劍根本不敢再陳陌身上使勁兒,生怕不小心把這個小東西壓垮了。
醫(yī)生看了陳陌一眼,忽然說:“小孩兒,臉色怎么那么差?”
陳陌不能暴露給言若明輸血的事,于是低著頭沒有回答,扶著宋劍慢慢走出去。
宋劍低頭看向陳陌。
陳陌的臉色確實很不好。
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嚇人。
宋劍在陳陌臉上試了試溫度,低聲說:“還在發(fā)燒?”
陳陌說:“沒事,言若明說,發(fā)燒是好事,說明我的免疫系統(tǒng)對病毒有反應(yīng)……如果不發(fā)燒,就要死了?!?br/>
宋劍低頭看著陳陌,越發(fā)覺得陳陌現(xiàn)在削瘦蒼白得搖搖欲墜,像只蝴蝶一樣好像隨時能散在風(fēng)里。
宋劍深吸一口氣,說:“陌陌,過兩天我要和言若明出去一趟,出趟遠門?!?br/>
陳陌怔住了,不知所措地問:“我不可以一起去嗎?”
宋劍自顧自地說:“我們要去找喪尸的源頭,那里很危險,可能我們誰都沒法活著回來?!?br/>
陳陌快要哭了:“那我該去哪兒呢?”
宋劍說:“陌陌,就留在這里,陪著爺爺,在這里乖乖地休息一段時間?!?br/>
陳陌哽咽著說:“宋劍,要扔下我嗎?”
宋劍沉默了很久很久。
很久之后,他才說:“陌陌,找到喪尸的源頭,我們才能拯救這個世界。為了做到這件事,中轉(zhuǎn)站的主人梁健強希望能留下,作為一個能讓我回來的理由?!?br/>
陳陌不懂。
他總是不太懂這些大人們的心思,無論是選擇,還是交易。
為什么宋劍一定要和言若明離開。
為什么梁健強一定要留下他。
他什么都不懂,于是他就會找到最直接最可怕的問題。
陳陌仰頭看著宋劍的臉,紅著眼眶,小聲說:“會為我回來嗎?”
宋劍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陳陌哽咽著說:“宋劍,我害怕?!?br/>
在這樣一片危險遙遠的廢墟中,離別是最讓人恐懼的事。
陳陌經(jīng)歷過很多離別,那些笑著說再見的人,從此之后卻再也見不到了。
如今喪尸已經(jīng)進化到了那么可怕的地步,他怎么敢和宋劍分開。
宋劍說:“陌陌,我一定會回來找?!?br/>
陳陌說:“如果我死了呢?宋劍,如果我在看不見的地方死掉了呢?”
宋劍嚴肅地說:“陌陌,以前不是這種無理取鬧的脾氣?!?br/>
陳陌被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宋劍,眼淚悄無聲息地從臉上滑過:“宋劍……我……我不是和鬧脾氣……我害怕,我害怕會死,更害怕……更害怕我會死在看不見的地方。宋劍……害怕……我怕一個人死掉……宋劍……”
陳陌說不下去了。
他心里充斥著那么多的恐懼和委屈。
他蹲在地上,低燒折磨著他的身體,被喪尸咬傷的皮肉火辣辣地疼著,淚水無聲地落在地上。
他不明白,不明白宋劍為什么要把他一個人扔在這里。
更不明白,為什么言若明說的每一句話,宋劍都會毫不猶豫地放進心里。
明明……明明他才是那個和宋劍彼此擁有的人,明明……宋劍也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