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蒙更不答話,一柄長劍揮動,便如狂風(fēng)驟起,幾劍下來,方圓幾米之內(nèi)的邪魔就好似風(fēng)中落葉般,身形俱散,只留在地上幾攤爛泥!
鐘蒙此刻才劍勢稍歇,沉聲答道:“楊兄弟沒有和邪魔對戰(zhàn)過,凡是邪魔咬殺之人,皆會變作邪魔。邪魔并非活物,它們本體實際上是那一層漆黑的油墨,油墨通過寄生動物身上,操控寄主移動,所以必須斬斷他們關(guān)節(jié),才能阻止他們移動?!?br/>
楊天意聞聲點頭,再次問道:“鐘兄,你剛才那幾招……”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楊兄小心!”
鐘蒙俯身下壓,欺身繞至楊天意身后,劍勢長貫而出,又一只邪魔被縱身劈為兩段!
這哪里是劍,這分明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巨斧!
劍術(shù)追求飄逸俊美,哪有這么剛勁暴力的砍法?
但不得不說,鐘蒙這幾劍對付邪魔確實有用,數(shù)米范圍之內(nèi),邪魔完全不能近身!
楊天意見狀,閉上眼稍微平復(fù)了下呼吸,劍法也隨之而變,一招一式大開大合,招招斷顱、劍劍剔骨!
這劍法與楊天意之前所學(xué)全然不同。但楊天意不愧是天才,只是看了鐘蒙幾招,便能與自身劍法結(jié)合起來,取得不錯的殺敵效果。
楊天意又使了幾招,熟悉之后,當下便展開“巡天九劍”,劍魄齊發(fā),每一道劍魄所用都是楊天意新領(lǐng)悟的劍法,瞬間就在觀眾席北側(cè)清開一片空地。
周圍已無邪魔,楊天意與鐘蒙對視一眼,正待分援他人,忽見一名邪魔從左下突刺而上,手中所執(zhí),正是昊天派佩劍。
楊天意一怔,卻認出他是自己的小師弟,自己曾和他有過幾面之緣。這小師弟來到昊天派,也不過十年上下,這次也許是他第一次隨眾行出山門,沒想到頃刻之間,便被邪魔殺死,自己也變了邪魔,雙目無神地向自己徙奔而至!
見小師弟渾身淌著油墨奔來,恍然之間,楊天意竟以為小師弟仍存于世,心中一軟,劍勢便不及剛才剛猛,一招斬在小師弟胳膊上,卻只是斷了他半個臂膀,那邪魔轉(zhuǎn)手執(zhí)劍,對準楊天意胸口猛烈刺去!
楊天意頓感不妙,感覺此劍已是必中之勢,卻見小師弟身形一頓,嘴巴對著自己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么,緊接著身體斜向下斷為幾截,轟然倒在自己腳下。
“楊天意!這不是論武!不要有任何心慈手軟,就算面前是我,你也要毫不留情地斬下去!”
凌煦懷嚴厲的聲音從場中傳來,正是掌門師父救了自己一命。楊天意忙聲應(yīng)道“是”,輕輕閉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經(jīng)沒了那些優(yōu)柔寡斷,滿目都是冽然殺意。
楊天意想起了凌煦懷的教導(dǎo):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修仙之道,其中圭臬之一,便是斷舍離,心中拭掉無用之物,才是對有用之物最好的尊重。
應(yīng)該是……這樣吧?
楊天意忽覺體中有什么東西突然澎湃起來,如同一頭找不到出口的困獅,在體內(nèi)四下沖撞!他心緒不平,當即操劍而起,沖入怪群,一時間劍光如烈風(fēng)拂岳,轉(zhuǎn)眼便斬倒了一大片。
林意、韓放、羅樺、洛遲四人已經(jīng)和昊天派其他弟子把觀眾護送得差不多了,林意等人轉(zhuǎn)身便再入場中,洛遲本欲和師兄師姐們一起上場除魔,就在觀眾離開的出口處,被韓放一張沉睡咒按在腦門,隨即把洛遲放在李遇懷里。
“帶上五師妹!快跑!”
韓放嚴肅說道。李遇本想與眾人同生共死,但想了想自己的能耐,估計也只能拖著大家一起赴死,也就只好應(yīng)允,抱著洛遲,跟在人群中向著城南奔去。
李遇本來體力就不太行,雖說懷里是個十六歲姑娘,但是跑了幾步,就開始氣喘吁吁,也就兩分鐘的功夫,洛遲竟也忽然醒來,剛一睜眼,就一把撤下腦門符咒,不滿怒道:“我都已經(jīng)十六了,這個沉睡咒竟然還是十歲的靈量!在他們眼里,我就永遠長不大嗎!”
說罷,洛遲立刻從李遇懷里跳下,逆著人群,向著演武臺奔去。
李遇站在原地,幾聲高呼,洛遲不為所動,轉(zhuǎn)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李遇長嘆一口氣:連一個十六歲小姑娘都知道同生共死,我受了大家這么多幫助,現(xiàn)在一個人逃了,就算活著,以后想起來,也永遠是個懦夫!
罷了罷了,死就死了,我又不是沒死過!
這么想著,李遇直起身體,也向著人群逆行而去。
李遇一邊分開人群前進,一邊不住地揉著自己額頭。
怎么回事,眉心為什么一直癢得厲害?
好不容易李遇擠回場上,卻見密密麻麻的邪魔正在演武臺上奔騰肆虐,眾位修仙弟子雖然能夠以一當十,但是在這邪魔汪洋之中,往往轉(zhuǎn)瞬間,即被邪魔吞噬。
演武臺正中是凌煦懷和趙玄光,還有后面加入的其他幾名掌門等人組成的一小撮人群,他們被邪魔圍的水泄不通,就好似無邊海洋中的一座孤島。他們中任何一人都有能力在此狀態(tài)下全身而退,但沒了他們吸引火力,勢必導(dǎo)致那些低階弟子和群眾危險倍增,因此即便他們已經(jīng)筋疲力盡,也是全力迎戰(zhàn),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觀眾臺上,零星散布著數(shù)十個兩到三人圍成的小團體,風(fēng)雨飄搖,危在旦夕。李遇一眼就看到了天罡門的師兄師姐,羅樺身邊無數(shù)飛鏢、碎石、鐵屑在周遭轉(zhuǎn)個不停,膽敢靠近的邪魔都瞬間被打得缺胳膊少腿;各式各樣的符咒從韓放神意匣內(nèi)傾瀉而下,火風(fēng)冰雷在場上轟鳴不停;洛遲雙手成拳,出招也如釜動鐘鳴,林意雙手各執(zhí)一條灼熱風(fēng)鞭,護在洛遲左右,也不見有任何怪物能夠逼近三步之內(nèi)。
鐘蒙和楊天意則持劍在場上來回奔梭,對深陷重圍的大家施以援手。饒是如此,頃刻間又有數(shù)人消失在一片墨色之中。
天上的黑點仍在不斷落下,怪物在場內(nèi)越來越密集,林意全神貫注保護洛遲,沒發(fā)現(xiàn)有數(shù)只邪魔對著自己頭頂俯沖而下,同儕們又各自戰(zhàn)作一團,誰都沒有留意頭頂動向。
倏忽間,頭頂邪魔爪牙已出,對著林意脖頸就抓了下去!
林意聽到頭頂風(fēng)聲,剛抬起頭,三道劍魄橫斬而過,邪魔立刻斷作幾截。
林意向劍魄飛來方向望去,正對上楊天意眼神。楊天意此時胸中一團熱氣郁結(jié),無從發(fā)泄,越是揮劍亂砍,這道熱氣就越是濃烈!
楊天意登時覺得內(nèi)息紊亂,手指甚至操不動劍,六道劍魄劇烈顫動,隨即如冰崩般碎裂于無形,手中長劍頹然落下,雙膝跪地,幾乎無法控制體內(nèi)力量!
林意見狀大驚失色:這是……走火入魔了?
周遭邪魔一擁而上,楊天意竟然此時反而終感解脫,垂坐在地,閉幕等死。
“楊天意!你TM地在干什么!”
楊天意睜開雙眼,卻發(fā)現(xiàn)身體已經(jīng)被一人扶起,側(cè)目望去,卻是林意。林意一手抄起楊天意,一手操鞭,痛擊周圍邪魔,肩膀上血痕斑斑,顯然是剛才奔過來救援楊天意受傷的。
“你TM武力再高有什么用!武力再高就是為了等死嗎!你弄壞我的丹爐,就TM這么算了!?”
聽著林意怒吼,被林意架著一步一步往外拖,楊天意突然眉目一怔,心中清明。
對啊,武力是有用之物,但有用之物卻是為了什么?
有用之物決定了你的能力,但無用之物卻決定了你的人性。
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理解有用之物和無用之物的意義。
當下一想,楊天意立刻覺得胸中熱氣驟然全消,對劍術(shù)理解更為精進,當下重新喚出“巡天九劍”,但見八道劍魄,分外奪目!
自己巡天九劍,已至八重!
此刻間不容發(fā),楊天意手指一指,長劍再回手中,一劍斬出,八劍齊飛,沖著敵人迅猛飛去!
楊天意心中冽然:朝聞道,夕死可矣,現(xiàn)在的我,就算是死,也一定可以重創(chuàng)敵人!
楊天意抱著必死覺悟的再度揮劍,忽然,一道奪目紫光從天而降,正中觀眾席上,萬千邪魔,在紫光照下,登時灰飛煙滅,一只不剩。
楊天意愣了。
我剛領(lǐng)悟的八重巡天九劍,還沒巡呢,怪沒了?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邪魔呢?這道紫光……是怎么回事?
場邊的李遇撫摸著自己眉心。
這下,終于爽了。